出於心累的原故,找到新的地方稍作休息隱藏蹤跡半個月後才開通網路,發現舊人不斷留言尋找著我。




「孫哥你找我什麼事?」








沒有作聲,是等到團隊分析完我是真人後才說話。




「是不是你舉報了他?」








他有點氣急地問我,這幾天不出門也是做對,他們應該派人來找我,並和其他人碰上起衝突,擔心我已經出事。




「怎麼了?」








我放軟聲線低頭,他繼續繃緊神經問我:




「發生什麼事,你為什麼要惹他?」




我知道我這樣做是對的,他和我一樣,都不能再回去大樹前,陪伴著他已知或未知的她。








「那棵大樹對他的意義是什麼。」




轉移視線是為了得到我未曾在舅那裡得到的答案:




「大樹是你母親第一次和之後見面的地方,是時家很重要的地方。」








是重要到情願列為禁區,不讓外人靠近,等待他妹妹回去找她時就第一時間發現。




「難怪她最後告訴我要留在大樹下。」




只是沒想到她是回去了,舅卻沒有發現,但確實是給了她想要的寧靜和愛護。








她也很愛護她哥和另一半,沒有打擾他們,就安安靜靜離開紛擾,再留在可愛可恨的地方看我們成人來不及留意的風景。




這是他們雙胞胎的默契,是他們命中注定的選擇,一個在天上飄著,一個在地下停留,上天下地,都是愛我的家人包圍著我。




「你說什麼!」








「我在沒有見過到所有人之前,已經見過我母親,只是現在才想起。」




無視對方的大驚失色,我不是他們,我沒有太多家庭感情的羈絆,自然是對母親的囑咐方向照做。




「你有沒有告訴過侀哥?」




我不希望最後折磨舅的是母親已消亡的消息,無盡的病痛和無望愛情早夠他受了,




「沒有,她連我都不願意告訴,不想給舅知道很正常。」




在舅當時的情況應該會被打擊到失魂落魄,我的存在和自願留下,就不能達成我所希望看見的良好效果。




「她是怎樣了?」




事實就是我即使最後令她動容承認,也不能在她口中得知任何有關於她身世和過去,更何況是她到底是生了什麼病,她到最後都守口如瓶。




她一時泄漏情感,讓我也失神了一輩子,我不能讓其他人都和我曾經失落的情況再現。




「她有很多不同的樣貌出現,只有一對瞳孔是永久不變。




最後的她告訴我偷偷進來,然後再留她在這裡。




不用牽掛,說這棵大樹是一個好地方,最適合她。




舅在雲層,她在樹下,我在人間,一切都好。」




這番話可以說出口確實沒有想過,對象是一個不相熟、只看過一兩面的人也是意想不到,更沒有打算再見面。




「我理解你的行為,但人家當你是報復他。」




他冷靜地拉回主題,可能我的合理性、理智和事情已過去不能改變,他再氣憤都沒有用,立即冷卻泄氣才可以應對好現實問題。




「沒有這個意圖,但對於有這個效果覺得不錯~」




面對現實輕鬆回應的氣量是沒有的,只能逞一時的口舌之快給自己開心一下的能力。




「你別玩過火,回來避避風頭。」




可以回去哪裡?




哪裡都不是我的家。




「我會留在海中,完美結局。」




我立刻掛掉失去救援功能的來電。




最後能救援我的只有我自己,不要把希望放在其他人身上,才能苟活到不用信念支撐亦想活下去的時候。




————




當我想出公寓大堂前已經被人圍堵,束手就擒是我唯一的選擇。




隱約知道自己被丟去到一處地下室,及後我就被不知情的父親親手打至半殘。




他在逼問我為什麼要舉報他,到底是誰、即使是時家的人發現了他的到禁區、也從不會把他的路截斷。




時家最缺的是一刀直能插到敵人虐點的人,他覺得我比時家的人更狠,連舅都能騙倒的冒牌貨。




我一句都不回,只是諷笑他,有人連滾帶爬的擋在我面前,隔開我和我父親血腥的『親密接觸』。




「叔你別動她,她是我救命恩人,求你了快點解釋給叔聽!」




他搖著我的身體和頭,他怕我被折磨到精神衰弱,這是傳說中我救過的人?




在來人把我攬在懷中,仿似有人撐腰又回復不服氣的原狀:




「要說什麼?」




「你舉報我目的是什麼,我天天去礙著你嗎!」




這個惡作劇看來是不可逆的,要不是不能解決,他不會找一個無謂人來報復。




「哦,保育人人有責,我也是盡點綿力而已~」




抱住我的人立即把我抱得更緊,怕我被人打死。




中年人話風一轉:




「你到底是誰?沒有身份、需要偽裝,這個年紀犯了什麼事?」




他不是在好奇我的事情,他是在吃醋看不慣他所愛護的後輩護著我。




我該不該感到開心,起碼他本性是一個重情、善良的人,中年還是年輕的也是,不管做人成功、能力強弱與否。




「她當年在沼澤救過我,你別口硬啊現在性命攸關!」




不懂得為什麼會有不認識的人著緊我,他這種單純、天生不需要看眼色的人,顯然不知道繼續為我說話的後果,比人家即興折磨我來得更慘烈。




推開他自己坐好在地上:




「我救你是順手,我封他後路是奉命,我被他抓到是自願,沒有什麼大不了。」




我拿穩他內口袋藏的刀片在手,慢慢地開始準備逃脫的動作。




冷不防聽到中年人的問話:




「你奉誰的命?」




在應該如何拖延時間上,他的問題和給我的態度,瞬間給我更多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和靈感。




「奉我親手埋在樹下的人,她不希望有人打擾她。




要我舒心地活在沒有史書、喻言記載的歲月年輪裡,是時若書遺下的囑咐,是時若侀也不能破譯的答案,是你虞向尋一輩子都得不到回答的人。




我叫舒喻年,是見證你被遺棄的遺產。




為什麼我願意說出來呢?




因為我要封了你的後路,你不能去見她,用任何方法、形式和後果,都換不來可以和她在一起的結果。




面對現實吧,你只能活著,是她給予你的祝福,也是她計算好的懲罰。」




不像是一個半死不活的人可以說出的話,我也不覺得是我自主想說出口的話,至少是我不會自曝身份。




所以借我張嘴說話的是另有其人,更坦白無害的獨白,比我陰毒計算的話更具殺傷力,是誰大家心中有數,而我只要承認不是心中有鬼就行了。




中年人手中的武器脫手落地,我就被年輕人固定在他目前:




「你說什麼?你真的是書姨的女兒?」




他的一聲姨,好像我們早該認識一樣,該與不該、幸或不幸卻連他父母輩都理不清。




「潘政唯你爸吧?他和祈夏當年知道我的存在告訴了我舅,但之後就忘了,別找他們出氣。




看好他吧,當年的她說過,要他、我舅都自由,我只是奉命行事,不存在報復一說。」




在他愣住消化的時候我成功割開繩結,又一次逃出地牢和人們視線,手下收不到崩潰大哭的中年人指示默認我的離開。




然後就是我一個月後我去外地的著名大學就讀,美其名是拿現實世界就業所需要的學歷,實際上是想消耗時間去思考未來,和停下死線。




不用特別解釋,就是字面意思。




享受當下、回復個人身心與學習狀態是我需要做的事。




在人跡罕至的市區角落,因為要長期居住所以也不能偽裝掩飾太多,決定和前幾年一樣低調點不主動惹事過平淡日子算了。




結果安定了不夠兩個星期,門鈴響起的一瞬間,腦中有想過裝死的可能性、和真死的愚勇能否即時衝昏頭腦,達至不面對現實的可行性。




門鈴不斷響起,連續但不急促,一打開門就是一張眉眼笑容都充滿歡喜的臉,不得不說算帥的。




「你好,是不是招攬合租?」




除了臉上的朝氣勃勃,全身都看得出佈滿灰塵和疲倦感充斥,他該不會是逃出來的吧?




我靠在門邊不讓他進門:




「你是想怎樣,實話實說吧,只有一次機會。」




他尷尬示意我進去再說:




「你爸瘋了,我爸要我把你抓回去一家團聚,我不聽話離家出走了,我撇下所有追蹤。」




我本來遞給他抹面毛巾的手收起並語帶無奈說:




「你的選擇和我無關,為什麼要推在我身上、要我負責任?




所有人都是過客,在我這裡沒有人是固定位置,不用為好像和我有關的人冠上名稱,代表著他們的存在更容易失去意義。」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搶走我手中的毛巾說:




「在你毫無目的救活我時,注定我要改變你以為毫無意義的人生,沒有什麼和過去的人或者原因,是你值得。」




我不知為何聽著他的話和看他的表情時,心臟有著不一樣的顫動,為了我個人健康著想還是不理會他為上。




「有空房,晚安。」




我走進房間假寐,知道他一定會進來我房間監視我會不會離開,唯有先休息好,再準備等他監視到半夜上完洗手間後偷襲,並且溜走。




結果是失敗的,看他因我受傷我捨不得,看他因我而哭又受不了,只好認命當自己打不過收手,權當束手就擒。




本來好勝心不強的我,屢次束手就擒顯得我沒用,有下次、對著其他的對手,我一定不會留手。




「你怎會打不過我...

你是不是喜歡我捨不得~」




果然被人笑話了...




他還不知道我在時家的學習和做事作風,要是有機會知道,我覺得他會和我道歉。




我脫力倒在床上:




「你爸是不是給你灌輸你什麼要救助人、要還恩的無聊觀念?




我不需要,我們不需要延續上一輩的情誼。




和我跟你爸說聲謝謝,他的追查給我新的人生,不論好壞我都覺得他的堅持,對當年的我很有幫助。」




他聽完之後倒在我身邊,冷不防來了個十指緊扣的手部禁錮動作。




「我只是簡單的想和你一起,為什麼你要複製化去理解人家的舉動?」




有男性的聲音可以低沉但甜膩嗎?




簡直可怕。




「是你複雜化還是我複雜化?




我直接拒絕,是你巧立名目追來,然後給了你完美無瑕的理由,你又覺得太難以政陷而指責我。




別把我當成你可以操控的對象,白費力氣。」




我覺得最恐怖的是,只見了他兩面的我,就改變了由出生以來建立的原則和價值觀,他無意之間就能把我控制住。




那他之後有意為之,我必定命不久矣。




「但你自願被我困住,明明你可以有能力處理掉我,我根本沒有費過力氣。」




他得意忘形到我想打他,但他抓緊我的手,轉身慢慢靠近,再拉我轉身對望著他。




我可以說什麼...

他想我說什麼...

誰教我說什麼...




「我不想去看這個世界,我只想找一個正確的理由和時間離開,你阻止不到我。」




不是第一次說這些話,經常在腦海中浮現,但第一次看到他失落受傷的表情,讓我也覺得難過。




沒想過平時不傷我、不算過份的話,此刻說出口時明明與他無關,卻能好像能傷他一樣。




我不是故意和人唱反調,而是大家所經歷和心態都不同,他不可能希望我會走他所希望的道路。




接下來這番話是我這輩子從來沒有在誰的口中聽過—




「是你讓我活著,我醒來之後只想找到你,你不可以救了我又拋棄我,像你家的人一樣。




要我現在就放棄你我做不到,就給我留在你身邊,陪你到真正離開的一刻。」




這一下子好像以前剛搬出孤兒院單獨住的時候,總會嚮往其他人有家、有父母,有愛人,躺在同一張床上,可能是平平淡淡的愛意,可能是高潮迭起的愛慕,可能是吵吵鬧鬧的愛情。




就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在我身邊出現了沒想到的人,可能可以過沒想過的新生活。




他的誠懇對我很合用,沒有人對我如此上心過,但我也需要坦白,他有機會看錯人。




「明明我們都是同歲,但為什麼你可以年輕,但我卻垂老。




我和你不同,你是有家人,有好的背景,有好的未來,不用苦惱尋覓未知的未來。




而我,連當年成功救了你的記憶和快樂都得不到。




一時的喜歡耐不住一輩子的苦悶,懂嗎?」




我不知道他聽我的話是受了什麼觸動,快哭的時候把我真正抱在懷裡,不讓我看到他哭。




我在他懷裡時,想起原來我所處的人世很冷。




半晌過後他哽咽的說:




「那你在一切完結之前,釋放你的喜歡在不同的人事物上嗎?




你要是不承認你是有血有肉的人,就是和你一直看不起的人。」




未曾安撫過人的我,學習以前在電視裡看過的情景,抬起手摸撫着他的背。




同時思考他剛才說的話並沒有期限和後果,陪彼此之間過一段時間吧,到時間了再離開就可以了。




我的潔癖容忍到他的眼淚,但鼻涕真的不行,是時候需要暫停他的情緒流露。




「哭完了?把你整個人和鼻涕給我清理好,去洗好再出來。」




「不可以嫌棄我...」




「我覺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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