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如約而至,我和祈夏一起看到開拆的文件,我確實是時家的人。




然而大家都沒有一絲喜悅,意味著知情與否,我也是命運多舛。








「對不起了...」




時若侀的抱歉口氣生硬,似是生氣,但我聽得到出來有愧疚、後悔,以及難過。








「這孩子是無辜的!你別...」




反而自稱最愛他的卻聽不出來,所以這就是他不愛他的原因,不懂得他的所思所想,被拒後只留在自己的世界裡等待有朝一日,可以再回到去他身邊。








不知是誰可以忍受到、不用改變都能過下去的一日。




他們無解的關係,要我這個外人待的窒息,要是他夠聰明的話,就不用我來開口了。




「我和你兩個人聊一下可以嗎?








給我、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我說過不希望生活有太多戲劇成份,然而沒有戲劇成份的台詞,在往後的日子裡好似不太能過得去。




每一個人,每一個角色,可能隨著看客的變動,能有的高光時刻也一瞬即逝,怕沒有人記得有過我存在的證據,要創下一字半句的名場面去讓人記住。








祈夏被人架出門,如果沒有聽錯,是開了閘門被扔出去。




他前度對他太好,不讓他知道就是仁慈,他就不會對新相認的外甥這樣仁慈,打算對我說最殘忍的話。




「不是不怕死嗎?」








要是他不是我舅、我沒有回頭車,沒有可以出去的鑰匙,我就出門了。




我不怕死,但不能枉死,像是因為說錯話這種就不值得了。




另外這句話另一重意義是—








即使祈夏和他站在同一空間,他都不能參與其中,這一種缺陷是不能透過愛來彌補的。




「你不也是嗎...




知道我的存在,會不會就怕了。




我想你怕,我沒有家人,我想有人當我的家人,短時間的也可以。」




我一不小心把心中所想的衝口而出,我沒有他的失望,因為我早已失去過,也沒有過想要的奢望。




起碼我知道我的出現,可以拉他一把,即刻是一時,也是一件美事。




「我這輩子,能看得透我的,只有你母親。




沒想到,你也能夠做到。」




而他會接受我的美意,因為我是他最意想不到的救命稻草,是他沒有計算過會出現的最後自救方法。




他把最不把希望的我,當成微不足道的騙案,回來查證一下得到什麼獎勵,直到我這個安慰獎給他鼓勵。




「人無聊,你們昨晚的『直播』我看了,也猜出來了。」




沒有追究我擅自使用設備和窺探私隱的罪行,他反而帶有欣賞的目光望看我,要是他早點成為我的家長,我可能會成為一個這世道裡的強力破壞者。




「自從我沒有了你母親,我一直找不著,不死心。




但當我死心了,你卻出現了。」




舅動容也只是把臉部和肩膊肌肉放鬆,我那放心不下,他早選擇了,我只是延遲選項而已。




「天不想你放棄,如果你可以因為我而留下來...




我可以配合你,只要你能陪我一段時間,管我、愛我,煩我都好。




我想要一個家人。」




當我知道自己是猜中和得到舅的驗證後,我覺得自己獲得親人並不是來自幸運,反而是更接近不幸。




大家都是身心理瀕死的人,卻意外成為了彼此需要求生的本能。




舅愣住很久之反緩緩地問:




「哪怕要放棄剛有希望的人生?」




「不怕,有你陪我。」




老潘、祈夏,新學校並不是我值得留戀,而曾經虛無縹緲、隨時失去的血緣關係,更值得我留戀。




明明前日才嘴硬說什麼都不重要、不認親人,現在一拳拳打臉...




大概是我捨不得一個為我母親牽腸掛肚的人孤獨離開,他只剩下我一個沒有前塵往事需要衡量愛恨的親人可以陪他了。




和我母親一樣,到最後回到簡單如初生嬰兒一樣就好了。




「陪不了你多久...」




「也是陪過,我會記得。




門外的,你真不告訴他嗎?




他和我一樣,會想陪你。」




我無意為祈夏求情,也對為自己的未來增加參考素材—




原來真實的愛情,像小說一樣,有情人未能走到最後是常事,無情人卻能糾纏到最後。




「比起他的愛,我更記得他的錯,不是他故意截斷我和你母親的聯繫,我可以在第一時間知道就去找她...」




祈夏雖然和他不是同頻共腦,但二人確實都愛對方,值得因為前塵往事去屏蔽對方的愛意嗎?




做人已經很累了,需要這樣去懲罰自己嗎?




「那好吧,我懂了,尊重你的決定,但今次之後你再沒有回頭的機會。」




畢竟是因為我的名義才能讓祈夏把自己送上門,沒有下一個冒牌貨等待鑑定的。




「好了,你這小腦袋太會想...




準備好了嗎?」




「我要怎樣做?」




他打開暗道,我們一起走進去。




比起那輛車,我更期盼暗道裡的盡頭,有著我未曾有過的人事物,能溫暖著我一分半秒,再承受更痛苦、無盡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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