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可以是毫無先兆的。

印象中,第一次接觸死亡,是在小學。那時候,大伯父因病過身,我們一家出席了他的喪禮,懵懵懂懂的我跟着親戚對遺體三鞠躬、圍着轉了一圈。那時候我年紀還小,也不懂得悲傷。

真正體會到身邊的人離去的震撼,要到初中。剛上初中,家人為我聘請私人補習老師上門,原本我很抗拒,但這是父親的決定,不到我說話的份。補習老師是一位男教師,他替我補習了一年多,我的成績一直保持得不錯,直到那一天。

那天,我安定坐在家中的書桌前,等待着補習老師,可是他並沒有現身。家人接連打了幾次電話給他,也沒有人接聽。

是我們記錯了日子、時間嗎?應該不是,早幾日還通過電話確認。





再過了一小時,我就知道了答案。

「鈴鈴!」是警方的來電。

「小朋友,你係咪識得一位叫Stanley嘅人?」警方問。

「係……」我出生以來,第一次接到警方的電話,便戰戰兢兢地回答。

警方這時說出了原由,原來我的補習老師剛剛因為感情困擾而跳樓自殺,警察從他的電話通話紀錄找到我家的電話。我的腦海一片空白,一時之間沒能處理訊息,那警察說了些甚麼話,我已經聽不進去……我把電話交給母親處理。





之後的日子,不論是上學,還是在家,我亦是呆呆滯滯的狀態,學校的班主任看出了端倪,便找我問話。我道出所以,班主任便找了我媽回校傾談,說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讓社工輔導我。再過了一個月,我漸漸回復正常,但仍對補習老師的死亡若有所失。

那次,我才知道身邊認識的人,可以一聲不吭,完全沒有先兆離開這個世界。更沒想到,自己認識的人會以這種方式離開。

既然生於世上,我們就被迫接受自然的規律;生老病死,是人生中最大的無奈,誰也沒法逃避。

我也想起了父親,他早前患上慢性冠心病,需要進行通波仔手術。當兄長從香港來電,通知父親患病時,我心中忐忑不安,但經秋元雪子勸說,我深思了一會,就買了回香港的機票。那時候,就怕沒機會再跟他談話。

現在看來,那天回去香港探望他的決定沒有錯。多年來父子之間的心結雖然未能在一時之間解開,但總算是向着好的方向前進。





父親剛做完手術,最近都在家中休養。我跟他約定好,待他身體好一點後,就一家人再次到東京旅行。母親看到我們父子之間的裂痕漸漸得到修補,也感到很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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