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天之後,良川同學的態度好像也變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生病了還是只是故意躲避我,良川同學已經幾天沒有來學校了。

明明之前也能夠在遠處默默注視她,可是是我斷的聯繫,我已經失去了一個身份再去關心她了。

這是我必須承受的結果,所以我不能傷心。

雖然是這麼告誡自己,但要我忘記一個曾經很喜歡的人,要把她從我的腦海裏不留痕跡地徹底消失,怎麼可能這麼容易。





我當然也有哭泣的時候,只是不能給你看見。

我當然也有軟弱的時候,只是不能給你看見。

我當然也有掛念的時候,只是不能給你看見。

*

我以為時間能夠結束一切,可是⋯⋯其實不然。





幾個月過去了,雖然考試還算順利地完成了,但悲傷及想念的感覺卻絲毫不減。

可以的話,我想一生都不和良川同學斷絕關係。

我想留在她身邊,我想擁有她,我想成為她真正的戀人。

這是何等自私至極的想法啊⋯⋯

——但是,我的愛就是如此自私。





*

某天,我那個多管閑事的姊姊又來找我對話了。

「冬夏?怎麼了?感覺你最近一直悶悶不樂的樣子。」

雖然很多管閑事也很煩人,但無可否認,由小至大這個人都是我最大的強心針。

「⋯⋯我和棗分手了。」

所以我也沒有多想,就直說了。

「⋯⋯是嗎。」

姊姊思考了一會,感覺比起對我說,以一種更像是在喃喃自語的語氣說道。





「嘛,想多也沒用,我就直說了。」

啊,原來是在思考該怎麼安慰我嗎?

姊妹這麼說着,繼續以爽朗的語氣單刀直入地問道:

「冬夏,你喜歡良川同學吧?」

「什、什——」

姊姊的話語直接得使我嚇了一跳,只懂漲紅着臉這樣回應。

姊姊彷彿看穿了我的想法,繼續說道:





「那你告訴她了嗎?」

「⋯⋯當然沒有。她只是把我看作偽戀人而已啦⋯⋯」

「這句話是她跟你說的嗎?」

「誒?倒不是⋯⋯但她肯定是這樣想吧?」

「只是冬夏這麼想吧。」

啊。

「冬夏,你在逃避吧?」

姊姊的話語單刀直入,直戳進我的內心。





我彷彿才剛醒覺。

——逃避。沒錯,我一直都在逃避。

明明有很次都可以深究良川同學的想法的,可是我卻認為無關重要、我卻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而選擇了給予不負責任的答案或毫不過問,在了解她真正的想法前就自己先停步了。

真實的良川同學來得太突然,而我強行把自己想像中的「真實的良川同學」套在了她身上,從而害怕這個「真正的她」,選擇了逃避,活在虛假的「演技」裏。我根本就連一句都沒有過問過良川同學每個曖昧模糊的句子背後的意思。

——我希望能見識真實的她,不管是怎樣,我都相信我能坦然接受。

對呢,我曾經這麼想過。

明明我對良川同學做了那樣過分的事,明明良川同學在拼命挽留我,明明是我讓良川同學哭得如此淒厲。





明明我才是一直待在最近她之處的人,明明我才是一直感受她的人。

——可是,我卻對她的一切渾然不知。

——沒錯,自私的是我。

是我選擇喜歡上她,可是又選擇不聞不問地離開她。

明明我都沒有接受過她的想法。

⋯⋯我在逃避。

「⋯⋯那可以怎樣?我很害怕啊。」

淚水奪眶而出,我好像再也按耐不住了。

——我只是感到害怕。

我害怕知道真實的她。我害怕得到她的答案。

如果真實的她比我所想像的殘酷那該怎樣?如果她比我所想像更狠狠地拒絕我那該怎樣?

我不想面對現實。

我不想跟她回不去。

此時,額上感覺沉重起來。這份重量輕盈而溫暖,還有股暖心的感覺。

「這是正常的啊。」

是姊姊。她正在輕撫我的頭。

她隨和地看向我,以一種理解的語氣跟我說。

「誒?」

「這也是正常的吧。畢竟是喜歡的人,還要是同性。」

果然這個人雖然平常很討人厭,但要安慰我時又可以很認真地理解我的想法。真是奇怪。

⋯⋯不過,有她做我的姊姊正好。

「但是,冬夏甘心嗎?」

啊。

姊姊的話語又令我頓然醒覺了。

「就這樣什麼都不做就真的會令一切都結束喔。」

「即使是這樣,冬夏也沒關係嗎?」

腦海瞬即浮現記憶。最初一副自大的樣子向我請求的良川同學,因為我問了奇怪的問題而害羞的她,每次提出戀人舉動時期待又快樂的她,向我渴求時緊張又不安的她,和我在一起時自由又歡愉的她,告訴我真相後冷漠的她,和好後看見我跟別人在一起時生氣的她,坦率卻說着難以理解的話的她,允許我對她做奇怪行為的溫柔的她,只向我透露心聲後內疚又悲傷地哭泣的她,逐漸對我變得成熟而溫暖的她,由活潑變得悲傷成低氣壓的她,哭得連清秀的臉也變得摧殘的她,最後如個小孩一樣幼稚又卑微地挽留我的她。

——我一個都不想失去。

——我不甘心。

如果這些都要就這樣全變成過去的話,請允許我像個小孩一樣橫蠻地說我不情願。

⋯⋯原來是這樣啊。所有「我要離開良川同學的世界」、「我要忘記良川同學的一切」,全都是藉口啊。

——我不想結束。

我還想繼續看見良川同學的這些面目,也想尋找並看見良川同學更多的面目。

可是,的確是我摧毀掉良川同學的,我真的能這麼自私地乞求她嗎?

「不是。但我該怎樣做?」

「不是所有同性的告白都是注定滅亡的喔。喜歡同性也好,喜歡異性也好,告白的概率都是一樣的吧。一段感情是雙向的,所以重要的是冬夏應該向良川同學傳達自己的想法,再原原本本地接受良川同學的想法喔。之前也有說過吧,我會支持你的。」

啊,這麼說好像的確有說過。

「嗯。」

姊姊說得沒錯。

我應該要嘗試。待彼此道出想法後心意不相通,我才有資格離開良川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