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陶,天亮了,該啟程回北平了。」秦懿晟用後備鑰匙打開她房間的門。
 
    秦懿晟拉開紅白格子窗簾,刺眼的陽光剎那間填滿整個房間。
 
    「陶陶,該起床了。」秦懿晟坐在床沿對床上熟睡的人說。
 
    郭陶陶雙目緊閉,眉頭緊蹙,側著身把頭椅在左手臂上,右手緊抓著被子。陽光灑在她的臉龐,秦懿晟望著床上的人,嘴邊掛著淺淺的笑。他將散落在她臉上的髮絲夾到耳後,手指輕輕滑過郭陶陶的臉頰,她眉頭微鬆,睜開眼。
 
    「懿晟……」郭陶陶發現秦懿晟正看著她。
    「醒了?」秦懿晟問。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郭陶陶揉揉眼,將被子蓋在頭上說,「我剛睡醒的樣子可醜了,不許看!」
    秦懿晟笑著搖搖頭:「看過許多次了,快起來。」
    「醜嗎?」郭陶陶從被子底下探出頭。
    「不醜,快起來。」秦懿晟邊說邊起身收拾地上的酒瓶。
    郭陶陶伸了個懶腰,坐在床沿問:「你昨日幾點回來的?我怎麼都不知道?」
    秦懿晟微微一怔,又笑道:「昨日回來的時候,你已睡下了。」
    郭陶陶想了想,又點頭說:「應該是。」
    「鑰匙給我,我先下樓辦理退房,你換好衣服下來。」秦懿晟朝她攤手。
    「好。」郭陶陶笑著點點頭,把鑰匙交給他。
 




    秦懿晟走下樓後,郭陶陶望著床頭櫃旁的酒瓶良久,她總覺得似乎有什麼重要事情忘了。實在想不起了,她便換了一身納了羊毛的瓦鬆綠旗袍,穿上白色毛呢外套,提著行李箱走下樓。
 
    「走吧。」秦懿晟朝她伸手。
    「我自己拿就可以。」郭陶陶握緊手中的行李箱。
    「我來吧。」秦懿晟拿走她手中的行李箱,往旅館外走去。
 
    郭陶陶跟著秦懿晟走出旅館,忍不住東張西望,在旅館養了一星期的病,可把她悶壞了。
 
    「我記得……這好像不是去火車站的路吧?」郭陶陶問。
    「對呀,這是去吃早餐的路。」秦懿晟笑著說。




    「真的?太好了,終於可以吃到遵義的美食了!」郭陶陶開心地拍手。
    「所以你只要把身體養好,便可吃許多美食。」秦懿晟望了眼身旁的郭陶陶。
    「知道了……」郭陶陶鼓著腮點頭。
    秦懿晟見她沉默,又笑著說:「如果不養好身體,到時候可不讓你抱豆豆的妹妹了。」
    「什麼?」郭陶陶瞪著大眼睛,攔在秦懿晟跟前,「豆豆有妹妹了?」
    秦懿晟笑著點點頭:「嫂子已有兩個月的身孕。」
    「兩個月便知道是女寶寶了?」郭陶陶歪著頭問。
    秦懿晟笑著搖頭:「不是,是師哥喜歡女兒多點,所以希望嫂子給他生個閨女。」
    「那我可要想想準備什麼禮物給慧娘姐!」郭陶陶一想到豆豆也要當哥哥了,便覺得開心。
    「所以你要養好身體,如若不然,便不讓你見嫂子。」秦懿晟又強調了一次要她好好養病。
 
    秦懿晟見郭陶陶心情好了許多,便帶她在一家灰瓦麵館前坐下。
 
    「喲,先生,這次還是不加辣的羊肉粉嗎?」店小二帶著兩人在店裡坐下。
    「不是。」秦懿晟笑著擺手。




    「小姐不知道吧?這位先生那日與我磨嘰許久,硬要我給他弄碗不加辣的羊肉粉。你說不加辣,味道哪能夠?」小二笑著和郭陶陶說。
    「挺好吃的。」郭陶陶笑著對秦懿晟說。
    「這樣也好吃嗎……」小二喃喃自語。
    「有勞兩碗豆花麵。」秦懿晟對小二說。
    「好。」小二點點頭退下。
 
    郭陶陶撐手望著坐在對面的秦懿晟。
 
    「怎麼了?」秦懿晟被她望得渾身不自在。
    「沒有。」郭陶陶笑著搖頭。
    「那……為何一直看著我?」秦懿晟問。
    「謝謝你,懿晟。」郭陶陶望著他的雙眸說。
    「為什麼?」秦懿晟不解。
    郭陶陶望了眼麵館,笑著說:「雖然在遵義的日子很短,而我也一直在旅館養病。可這段日子是我自十月以來,最開心的時光了。」
   「可我們都終將回到北平。」秦懿晟望著木桌說。




    「來,兩碗豆花麵!」小二端來幾樣東西,「二位請慢用!」
 
    郭陶陶望了眼桌上兩碗寬麵和兩碟辣油,又看向秦懿晟。
 
    秦懿晟用筷子輕戳麵條上的一團白膏,笑著說:「這是豆花。」
    「豆花還能和麵條一起吃?」郭陶陶笑著問。
    「你試試喝口湯?」秦懿晟用筷子輕敲碗邊。
    郭陶陶捧起碗,喝了口湯,驚歎道:「麵湯怎麼是豆漿?」
    「對。」秦懿晟點點頭。
    「那是把辣椒醬倒在麵裡吃嗎?」郭陶陶邊說邊拿起桌上的辣椒醬。
    「不是。」秦懿晟笑著搖頭。
    「那應該怎麼吃?」郭陶陶望著麵條,感到手足無措。
 
    秦懿晟夾起幾根麵條,放入辣椒醬碟中,又夾了一小筷豆花放在辣椒醬中,然後捧著辣醬碟吃。
 




    「原來麵條還能這樣吃!」郭陶陶開心地夾起麵,正想往辣椒碟裡放,卻被秦懿晟阻止了。
    「不行。」秦懿晟拿走她面前的辣椒醬。
    「為什麼?」郭陶陶嘟著嘴,伸手往前搶。
    秦懿晟瞪了她一眼道:「你病還沒好,不能吃辛辣的東西。」
    郭陶陶皺著眉,氣鼓鼓地放下筷子:「那這怎麼吃嘛,豆花豆漿豆麵!都是豆!一點味道也沒有!」
    秦懿晟見她生氣了,便倒了幾滴辣椒油在她的碗裡:「那這樣可以嗎?」
    「再……多點。」郭陶陶又拿起筷子。
    「好吧。」秦懿晟又倒了兩滴辣椒油在她碗裡,「不能再多了。」
    「好。」郭陶陶笑著點點頭。
 
    秦懿晟和郭陶陶吃完早餐後,便來到火車站,坐上開往北平的火車。回北平途中被戰事耽擱,又輾轉好幾日,倆人終於回到北平。
 
    郭陶陶深吸一口氣,提著行李箱踏出北平火車站。
 
    銀裝素裹,白雪鋪滿北平每個角落,猶如一條蜿蜒曲折的白地毯。




 
    郭陶陶抬頭看漫天風雪,然後閉上眼感受雪落在臉上的冰冷。忽然,有道影覆在她眼前。
 
    「走吧。」秦懿晟說。
    「是傘。」郭陶陶笑著睜開眼,果然他給她撐了把傘。
   
    郭陶陶與秦懿晟相約好第二日一起去城南珠寶市場挑選禮物給趙慧娘,然後兩人在欣愉樓前分手。郭陶陶開心地提著行李箱回到郭府,卻見郭府門口鐵閘開著,木門半掩,心想許是下人躲在家裡偷懶。
 
    她輕輕推開木門,只見張美寧正站在門口。
 
    「張媽!」郭陶陶放下行李箱,開心地抱住張美寧,「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可想你了!」
    「那你想不想哥哥?」郭致遠穿著軍服,雙手插在口袋,從二樓走下。
    「哥哥……」郭陶陶鬆開張美寧,怔怔地望著向自己走來的郭致遠。
 
    郭致遠慢悠悠地走到郭陶陶面前,瞧見她身旁的行李箱,不禁冷笑。
 
   「去哪兒玩了,也不和哥哥說一聲?」郭致遠推開張美寧,站在郭陶陶面前。
    郭陶陶笑著擺手:「沒有……我就在天津玩了幾天,沒去什麼地方……」
    郭致遠抓起郭陶陶的手,用力地往自己跟前拉了一把:「和誰去?」
    「沒……沒和誰去……」郭陶陶屏住呼吸說。
    「郭陶陶,你長能耐了!你知不知道今日一月十日了?你居然私自離家半個月之久!禮義廉恥都學到哪兒去了?」郭致遠瞇著眼看他那乖巧的妹妹。
    「我錯了……我下次出門前一定和你說……」郭陶陶想從郭致遠手中掙脫。
    郭致遠用力抓緊郭陶陶的手腕,閉眼笑道:「你去遵義了,和秦懿晟一起去的,對嗎?」
   
    郭陶陶咽了咽口水,面如死灰地望著哥哥,郭致遠見她沒有否認,笑著將她拽上二樓。
 
    「哥哥,鬆手……」郭陶陶伸手掰開郭致遠的手指。
    「少爺……」張美寧著急地跟上樓。
    「哥哥,哥哥……郭致遠……」郭陶陶的手腕被郭致遠捏得紅腫。
 
    郭致遠將郭陶陶拽進她房間,把她往床上摔去。
 
    郭致遠彎下身,用蒼綠色帽簷抵著郭陶陶的額頭,壓低聲音問:「你倆睡過了沒?」
    「你簡直不可理喻……」郭陶陶難以置信地望著郭致遠。
    「那便是沒有。」郭致遠笑著站起身。
    「哥哥……」郭陶陶從床上站起來。
    「陶陶,讓你嫁給王文博是父親的遺願,我也覺得文博是你最好的歸宿。」郭致遠望著她說。
    「可我不喜歡王文博!我不喜歡王文博!不喜歡!」郭陶陶生氣地胡亂捶打郭致遠。
    郭致遠任由郭陶陶打鬧,笑著說:「總之,你只會嫁給王文博,別無他選。」
    「郭致遠!」郭陶陶奮力朝郭致遠揮了一拳,軍服上的鈕扣隨即滾落在地。
    郭致遠將郭陶陶推跌在床上,轉身走向房外對張美寧說:「從今日起,小姐不准踏出郭府一步,直到我說可以為止!」
    「哥哥!」郭陶陶追上郭致遠。
    「要是讓我發現你意圖逃跑,」郭致遠用槍指著張美寧的太陽穴,「我必殺了她。」
 
    郭致遠見郭陶陶沒有再哭鬧,便收起槍走回自己的房間。
 
    「小姐……」
    「張媽,我想自己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