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經營指南: 第十一節(下) 三聖人
黑龍在暗藍夜空下盤旋,無數個月光照射在翼膜上透出微微血紅色,與披在牠們身上的灰色鋼鐵詭異地合襯;那些巨獸維持著固定的飛行隊型,甚至連拍翼頻律都整齊一致,巨大的影子在地表上不斷重複橫越;各個隊員注視著陣型的四面八方,面容既嚴肅又高傲,與其說像「士兵」,倒更像經驗老到的「獵人」。
確實,如此一隊天空精英,連裝備都與之前的雜兵不一樣——有的雙手持機槍、有時高舉發光長劍、更有魔弩、狙擊槍、火焰槍等,也有的拿著鐵製魔杖。
他們決非一般士兵,甚至不是普通的精兵——不變的目標、一致的行動、絕對的服從性——這些人是從共和國百萬大軍中精挑細選,專屬於一位將軍的親衛部隊。
齊苦聖中校的這個部隊,其名稱為——「黑紋騎士團」。
其中便有兩人,位於齊苦聖左右,氣滿志驕——一位高瘦而結實、雙眼尖銳,右臉頰有黑色紋樣,雙手並未執韁繩,而交叉置於胸口前方;另一位矮細,雙眼周圍有著黑色紋樣,其樣貌難分雌雄,雙手按住飛龍的背毛,意態悠閒。
黑河:「殺害我們同胞的敵人就是他們嗎...悲哀、太悲哀了!神啊,請賜我等虐殺仇敵之力...」
紅星:「就只有這幾隻...都是俊男美女呢,真可怕、可愛、可惜、可憐啊...」
他們一個在哭、另一個卻在冷笑,毫無保留地釋放內心的情緒;但相應的,懸停在中間的齊苦聖,卻始終保持著凶相,臉上的黑紋與肌肉融為一體,看上去好像惡鬼。
齊苦聖:「...是時候讓...孩子們飽餐一頓了——」
就在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的同時,魔族一方顯然已不打算繼續聽下去——
宮:「中!」
阿修羅二話不說朝天舉槍,向那夜空送出能量彈;然而,這隊黑紋騎士團確實厲害,就在宮按下扳機的同時,他們便已經開始迅速行動。顯然,這神速反應決非反射神經那麼簡單,而是需要多年的共同訓練以及實戰經驗,方能達到。只見他們立刻變陣,朝四面八方飛行,飛龍與飛龍之間卻一直保持同等距離,陣型可謂密不透風。
於是,他們一直躲、一直變陣、同時又一直——前進。
盧德:(這情況...咦?)
所謂習慣成自然,盧德立刻開始在腦內輸入目前的狀況,不停高速更新所有棋子的當前位置,以求快速得出棋局的下一步——但奇怪了。
這一次,他的腦海裡一片黑。
咦?
於是,齊苦聖伸出右手,運行魔力,便有強光從他的手掌發出,以某個特定頻率閃了三下;下個瞬間,全體飛龍騎士的動作一致地變動——只見飛龍群收起雙翼,開始急速俯衝,並將魔力集中到頭吻部前方,製造出一個半透明魔法護盾,擋開眼前的一切子彈、魔力彈、乃至空氣粒子。
直到牠們衝得夠近,一行人便發現——那些飛龍的雙腳,緊抓住某種物品。
盧德:(不會吧...)
能夠觀察的時間實際上只有那麼一剎那,但那東西的形狀實在太突出了——看上去像某種「框架」,牢牢套在飛龍雙腳上,裡面裝滿了一堆球形、鐵黑、沉實的——
炸彈。
那些炸彈被飛龍陣帶著,正從半空極速靠近。於是,盧德意識到了——
這些是「俯衝轟炸機」。
龍爪一鬆,炸彈像飄雪散開。
時間便靜止了。
盧德:(哈哈...)
哈哈。
別開玩笑了。
好了,總而言之,該怎麼辦呢?這個炸彈的威力,剛才在洞裡已經見識過了——除了爆炸本身的威力,更具威脅性的是其類似燃燒彈的性質——哎,魔王可不喜歡火啊。當然,在地表上,這個燃燒效果有所減弱,但考慮到現在滿天都是這種圓滾滾的炸彈,無論怎麼看都...咦?
那麼,既然如此...這一次的最佳解是...最佳解最佳解...應該再次製造地洞?但要承受在洞裡被炸死的風險?召喚植物抵擋?剩餘魔力量足夠嗎?萬能的史萊姆...不行,會被立刻炸飛吧。咦...?方法?
盧德高高望天,眼球不停晃動,這次始終沒有停下——他看不見正確答案。
沒有最佳解。
於是,有那麼一瞬間,魔王的臉上出現一個久違的表情——雙眼睜大、瞳孔擴張、嘴唇張開、肌肉緊繃,眼神裡的光線好似想要逃離這軀體——是的,那是「恐懼」。
然而,不知有多少人目擊到這個稍縱即逝的表情變化——因為此刻,大家的視線都被另一位男性吸引。
在同伴震驚的眼睛注視下,他站了出來。
盧德:「都靈!?」
定睛一看,毅然站於眾人面前,衣衫早已殘破不堪的少年,他的腳步比任何時候都有力,眼神比任何時候都銳利。他的靈魂深處,有某物正在鼓動——
都靈:「...我是『阿爾法』,也是『歐米伽』;是首先的,也是末後的;是開始,也是終結——」
炸彈規律地閃著紅光,在雪地上閃閃生輝,散發一種異樣氣氛。
都靈:「凡是洗淨自身衣服,好使自己得權柄到生命樹那裡,並且得以從城門進到城內的人有福了——」
飛龍展開雙翼,快速向上爬升,以避開將要來臨的爆風。
都靈:「那些犬類、行邪術的、淫亂的、殺人的、拜偶像的,以及所有愛虛假、行虛假的人,都在城外——」
終於,炸彈表面像蛋殼般裂開,強烈的紅光在裂口處湧出,隨後——
都靈:「哭牆(HaKotel HaMa'aravi)——!」
少年以史無前例的音量大喝,從右掌心發射出難以盡數的藍色光壁,好似磚頭般層層堆疊,在空中形成一道崇高偉大的光之牆;同時,炸彈群撞到這片牆上,一連串震耳欲聾的轟炸隨即展開——牆外,重重爆炎將夜光染成金黃色,彷彿可以毀天滅地的震盪和聲波穿過光牆直達心臟,難以忍受的黑煙和臭氣形成一道龍捲風昇天。
羽: (喂喂喂...你這小子...)
盧德:(多麼驚人的魔力消耗量...)
牆內,同伴們未受任何傷害,劇烈的光線倒是不斷傷害著眾人眼睛;於是他們只得半閉著眼,模糊地看著都靈那挺直的身影——左手抱著晶晶,右手高舉張開,黑色正裝在身後飄揚,那頭啡髮被爆風吹得凌亂。他身上的能量正急速減少,在眾人眼中變得愈發虛弱,但同一時間,那稚嫩的背影在此刻卻異常高大。連串爆炸好像沒有終結,閃爍的強光在他身後打出無數個細長的影子,延伸開去掩蓋住同伴們的身體。
都靈:「啊啊啊啊!!我可是處男啊啊啊——!!」
他高吼著,開始七孔流血,尤其本來已受傷的右眼更是血肉淋漓,剩下的左眼亦已被鮮血注滿,已沒人知道他還能不能視物。他的右手猛震,那道哭牆便跟著震動,牆上裂紋滿佈,火舌和爆風漸漸穿過——
終於。
黑河:「居然...」
世界歸於寂靜。
紅星:「全部都沒命中...?」
唯有轟炸的回音乘著冷風慢慢散去,以及都靈那微弱到彷彿快要停止的呼吸。
都靈:「對...」
於是,他高舉的那隻右手終於脫力落下,巨大的光牆應聲粉碎,看似被鐵鎚敲碎的玻璃,在一道道霓虹中漸漸消失。
都靈:「不...起...」
在他身體無力,快要掉撞到地上時,羽一個箭步衝上去接住他;這才發現,他的左手好像卡住一般,緊緊抱著雪妖不放開。
羽: 「這個白痴...」
都靈:「...」
她用略帶慈悲的表情望著漸漸睡過去的都靈,那是個很少在她臉上出現的表情;不過,下一秒,當她抬頭看著那群飛龍,阿修羅的表情又回來了——凶悍、熾熱,像是在向天發射虛幻的刀劍。然而,這份殺氣未有對敵人造成任何影響,更甚者,黑紋騎士團的陣型早已恢復,沒了腳上的炸彈,甚至盤旋得更快更輕鬆。
黑河:「居然使出了持續時間那麼久的防護魔法...星,你怎麼看?」
紅星:「可怕的魔族...明明看上去那麼可口呢,嗯哼哼...真想好好研究一下...」
齊苦聖:「別...別停下。」
齊苦聖再度舉手發出光訊號,飛龍腳上的炸彈框架隨即被拋下;同時,所有隊員舉起兵器,整齊得像同一座工廠裡的工業機械。他們以腳用力夾緊座下飛龍的硬皮,空中俯衝表演便再度展開。
在此最後關頭,親愛的魔族們每個都反應不一——羽正在把昏迷的都靈抬到自己背上,像隻猛虎咬牙切齒;宮正伸手進衣袖裡,不知又打算拿出何種寶物,晶瑩剔透的雙眼始終注視著敵人;盤絲和漱玉則不約而同地衝上前,試圖扯走盧德——
他看著這一切。
這麼說來,這一路上遇到的危機似乎永無止境,反倒像電子遊戲關卡般,難度不斷上昇呢;終於到了這一刻,已經到了無法破關的程度了啊。要說為甚麼的話,因為——這是個惡劣的「現實」。
於是盧德看著自己的同伴——不是用眼去「看」,而更像是「感受」他們的氣息吧。他高速地掌握了每個人的狀態,運用這一路上獲得的數據,瞬間完成了成百上千條戰力分析,好像一台精於計算棋局的人工智能——
但不行。
結論只有一個。那是大大的一個字——
「死」。
當然,老實說,「死」這件事對盧德來說並不陌生——這段日子他只要走錯任何一步,下場就是這個字。如履薄冰的大冒險,他捱過來了。
盧德:(但...真沒想到...)
沒想到,自己的「死」和他人的「死」,感覺會如此不同。尤其是在「眼前」的時候。
那就沒辦法了。
這一刻,最佳解是沒有了。所以現在——
只能豪賭了。
盧德便做了一個決定——他用盡氣力站穩,取出從共和國補給裡繳獲的三支「妃虹素」,然後——
全數打進頸部。
盧德:「呃啊...!」
這些不明液體便湧入盧德的頸動脈,恐怕也漏進組織空間裡,異物進入體內的極端不適感隨即衝上大腦,一種內在疼痛幾乎一下扯走他的意識。
漱玉:「大人!?」
盤絲:「...!?」
兩位女性大感驚訝,盧德只選擇無視——或者說,他如今已經感覺不到她們了。詭異的灼熱和刺痛穿過大腦,繞到心臟,心肌如抽搐般強烈股動,進一步將那成分送至全身——
接著,他用左手緊抓右手手腕,開始詠唱。
盧德:「九曜隕墜,異星遮天,十惡五逆,皆來受審——」
他身邊出現七個魔法陣,但不同於以往的碧藍色,乃是神聖亮麗的金色——那些魔法陣一邊迴轉,一邊向外移動,內圈便又出現七個魔法陣,如此類推,直至有七七四十九個陣在魔王身邊環繞。
盧德:「慈航、青頸、馬首、十地、斗姥、如意,乘龍救拔我等六道,諸人不受惡死——」
在飛龍騎士眼中,地上的金光已經強到完全掩蓋了人影,但他們仍然未有減緩飛行速度,在金光映照下振翅,看著那數十個魔法陣慢慢融合——
盧德:「娑婆訶、娑婆訶、娑婆訶——獅子女神的東方化身,賜吾力量降魔伏妖,遍照十方無邊世界——」
終於,衝前頭的騎士抵達最佳攻擊範圍,拿起金屬魔杖直指目標,發射出一個莫大的能量球,拖著長長的煙尾,好像一顆隕石從天以降——
然後,它在盧德眼前五米處爆炸了。
魔王本人,毫髮未傷。
龍騎士:「甚麼!?那是...」
煙霧散去,一看——那是一隻巨大的「手」。
齊苦聖:「...迴避!!」
軍官大喝一聲——但有點太遲了。
數不盡的「手」無中生有,好像一顆大樹的枝節般不斷向外延伸,伴隨著的是不知何來的地震;衝得太前的戰士,紛紛成了這些魔爪的獵物,僅僅一握,飛龍連帶座上騎士的全身體液都被全數擠出,一時之間在半空出現了帶著彩虹的血色光彩演出。
龍騎士:「甚麼怪物——呃啊!!」
很快,那些手更握著兵器,刀劍、長槍、戟斧、弓箭...在他們眼中,一隻名副其實的怪物正從魔法陣爬出——
「大悲心陀羅尼」。
龍騎士:「退避!退避!退——啊啊啊!!」
那怪物揮舞其中一隻持刀的手,又一位精英被一刀砍成兩半。只有這一剎,騎士們的陣型亂了。
羽:「觀世音...」
宮:「師傅...?不...」
漱玉:「你們兩個快來這邊!」
阿修羅呆呆地看著高大如佛像的魔獸,直到鬼道衝上去把兩人拉走。然後,便看見那尊巨神最大的一個頭,其嘴巴部位慢慢裂開——
魔像:「啊啊啊啊啊啊」
它便朝天高叫,總共有十一道不同的聲音混在一起,背後的黃金轉輪在雄雄燃燒。騎士們聽了這音波,無不以手掩耳,卻仍無法阻止那道大叫直接侵入心中。
黑河:「帶著黑魔法詛咒的嗎...如此不祥的樣貌,肯定是邪神了!」
紅星:「大家不要怕!你們都被春祈少校加護過了!進攻!將這邪神像消滅!」
一場驚人的戰鬥便開始——巨神像揮舞著無數的手,獨自捲起了刀光劍影的風暴,不斷將不幸被抓的士兵吃進嘴裡;至於騎士團亦毫不留情,將金屬和魔法彈送進怪物體內,將它的手一條條打斷。
上空像在進行著煙花盛會,如此不祥的場景下,盧德總算倒下了。
盧德:「嗯...」
倒在兩位美人的攙扶之上。
盧德:「玉...拜託...」
漱玉:「...奴家知道了!」
擠出最後的一句話後,他便緩緩閉眼,力盡昏迷。
漱玉:「盤絲妹妹...只能靠你了。」
盤絲:(點頭)
接下來,他們的動作相當迅速——盤絲單手抱起盧德,背上肩負都靈,又用絲固定好兩人;漱玉則把自己的髮髻插到盤絲頭上,讓自己附身其上,緊隨在後頭;宮羽則在左右奔走。
逃吧。
在魔像掩護下,一行人便開始狂奔。
黑河: 「長官,他們...」
齊苦聖:「啊...去吧。」
黑河: 「了解!」
當然,敵人怎會讓他們輕易逃走——只見一個小隊立刻改變方向,試圖繞過眼前的怪物。
魔像:「啊啊啊啊——」
那隻鬼神看見了,伸出無數隻手;然而精英舉刀一揮,那些手皆被砍斷。
魔像:「啊...啊啊!?」
黑河就這樣帶著小隊,堂堂正正地呼嘯而過。就在魔像準備將手上的兵器投出去,它的右臉卻慘遭轟炸——一看,齊苦聖正伸出右手,前方有兩個大型魔法陣。
齊苦聖:「無、無、無法再看著...這醜陋的魔獸了...黑紋,將它轟成沙子吧!」
魔像的臉半毀,沙礫碎石從中滑落。它用二十二隻眼死盯著敵人,誓要完成它誕生的使命。
————
咯...咯...咯...
黑足在踱步。
乍看之下,似乎是踏著高跟鞋、擁有黃金比例的優美長腿,那緩慢而儀態萬千的步法更加深了這印象;然而,仔細看清楚的話,那是和想像裡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她的全身上下都是「黑」。那襲純黑晚禮服、黑色手套、黑色高跟鞋,無不如幻影晃動,好像下一瞬間就會豹變成截然不同之物。不過在這一刻,一切都很平靜——只見那個「人影」踏著貓步,每一步都踏在同一條中線上;高跟鞋每踩一步,腳下都會湧現黑泥,像漣漪微動擴散;她的披風一直向外延伸,沿路一切事物只要被觸及,隨即被吞食進無止境的黑暗中間——地磚、木屋、整條街,甚至那片天及「光」本身。
於是,那位女性的身後,是完完全全的一片「黑」。而就在那黑色布幕裡,走出了無數個舞台演員——形狀不穩定,手持各類兵器的「棋子」——黑后忠實的軍隊。它們排列成隊列,整齊地站在黑后兩側,無數面全黑的旗幟揚揚飄動。
然後,一陣黑色的風撲臉而來。
皎月:(咦...?)
不,這形容雖然古怪,卻是眾人當下的真實感受——當那陣風拍到臉上時,靈魂深處只能給出這個直觀感想——「很黑」。這是一種超越了感官的迫力,如今在他們眼前優雅踏步的人形,便是此等詭異的存在。
黑暗的化身。
儘管如此,漸漸被黑暗吞噬的街道仍非常寧靜——靜到讓人懷疑,那股黑該不會連聲音都能吃掉吧?唯一肯定的是,大家一語不發,只是看著,看著那襲長裙,看著它美妙地擺動。
被那黑色怪風吹襲著的黃雀一行裡,首先察覺到甚麼的,是伊蘭和達莉。
伊蘭:(呃...這個阿姨好像...)
達莉:(很像魔王大人...?不對,可是...呃...)
一股和盧德類似的「感覺」刺進兩隻小惡魔身體裡——這才發現,差太遠了。打個比喻,一個是冬日火爐的溫暖,另一個卻是將一切燒卻的獄火——性質相似,但你絕對不會想站在中間。
差太遠了。
達莉:「嗚...呃...嘔嘔嘔...!」
於是,達莉吐了。
伊蘭:「達莉!呃...你...」
眼看著小惡魔將之前吃的東西混著血吐出,她的姐姐上前一抓,竟將她整層皮扯爛——於是,兩人都回到圓滾滾的小惡魔形態。達莉的人型外皮逐漸破敗,難以維持形狀,好像漏氣氣球般漸漸萎縮,飄到那團嘔吐物之中。
黑后在漫步。
胡笳:「老馬,你感覺到甚麼...?」
呼麥:「甚麼都沒有...如同空無一物啊...那當真是...『人』嗎?」
受傷但仍健壯的牛頭馬面,一個半跪、一個趴著,兩人身上都披滿血和汗的混合體液,但事到如今兩位壯丁都不太在意自己的傷勢了。唯獨眼前的這身姿,決不可移開視線。
黑后在漫步。
小河:(喂喂...這「東西」...這不是比剛才那個女刀客還要危險嗎...不、危險多了...)
小河倒意外地冷靜,還把兩隻小惡魔抱到懷裡,再掩藏到白布身後。
夢梅:「...」
亂彈:「...」
至於本來就屬於棋盤世界的居民,看上去似乎沒多大反應——當然,說到底都是貨真價實的「戰士」,隨意顯露恐懼神情的話未免名不副實。然而,細看,他們的腳都在慢慢向後滑,雙手極輕微地抖動。是有意識的、抑或身體本能的動作,就沒人知道了。
唯一知道的是——
黑后在漫步。
咯...咯...咯...
那踱步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動,每一下都是同樣音量,每一聲都有相同音質,準確得好像時鐘,彷彿是由某種機械製造出來的聲音。
最終,受不了這種壓力而開口的——還是我們的少女,皎月。
皎月:「呃...老、老闆?」
盲虎:「是...?」
皎月:「她就是...你們說的...黑皇后嗎?」
盲虎:「你覺得...呢?」
皎月:「那麼...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
盲虎:「...黑皇后既然現身,便只意味著一件事...殺戮。」
皎月吞了吞口水,眼瞄四周,沒有一個人的表情稱得上平伏。一股陰霾漸漸攻陷每個人的精神——嗯?
不對。
這不是有嗎。
只有一個人例外。
西鄉:「哼...哼哼哼...啊哈哈哈——!!」
只見金將——西鄉三千代的身體漸漸抖動,由冷笑慢慢變成仰天大笑,嘴角上揚至一個詭異的角度。所有人就這樣看著她笑,不知所措。
西鄉:「我最期待的獵物出現了!!」
拋出這樣一句話,血紅色的殺氣從她的寶刀亮起,進一步漫延到她全身,讓她化為披頭散髮的魔鬼,身披的和服好像在展翅。
盲虎:「喂!那個女人...別去啊!」
島律:「西鄉!!等——」
當然了,在場根本沒人制得住她。於是,西鄉的身體突然像豆腐般脫力,下一剎便是一聲爆炸般的踏步,強得令附近所有人都被彈走;她以瞬移般的步伐閃現到黑后眼前,下盤如岩、雙手如鞭,以閃電之勢揮出一記橫砍,直朝黑皇后的腰部而去——美妙到像教材範例的「一文字斬」。
如此一斬,恐怕能將刀鋒劃過的一切物質,完美地分裂成兩半吧——
然而。
西鄉:「!」
女武者的手揮了出去,卻察覺手上的重量沒了大半——一看,刀身不見了。
再看,刀身已夾在黑后的右手手指間。隨即,她左手一舉,黑泥變成劍的形狀——
西鄉:「Shit。」
大袈裟斬一砍——一道黑色刀光從上而下劃過西鄉的身體,右臂幾乎被直接砍斷,身體多出一條相當深的刀傷——她血如泉湧、雙腳無力,就這樣倒在黑后的裙下。
島津:「西鄉——!」
皎月:「那個厲害的大姐...居然一擊就...」
盲虎:「這就是...君臨這片棋盤世界的...最強力量...不、是一種絕對的支配力啊...」
同伴(?)在眼前被砍,大和武士們卻一一不敢上前,彰顯著黑皇后可怕的威脅力。至於白齊的兩位女士(?)更是不發一語,單純是保持最高警戒觀察著事態,彷彿是在「等」甚麼。
無人敢動。
於是,皎月突然想到一件事。
皎月:(咦...等一下,那西鄉不就...)
然後,黑后伸手了。一團黑泥緩緩爬動,慢慢纏上西鄉的身體——
島津:「不好——!」
銀將手按腰間,大步一踏,正準備拖著受傷的身體突進時——
發現有人早已捷足先登。
皎月:「喝啊啊——!」
不知何時,巫女皎月已經衝了出去,把女武士從那片黑色泥濘中拖了出來。
西鄉:「...!?」
這一拖,不只西鄉本人顯得出奇,身後的一眾同伴們更是大驚失色。
呼麥:「皎月——!?」
胡笳:「喂喂!?」
想想也是,畢竟才幾分鐘前,這女刀客才在瘋狂砍殺他們呢;但見皎月一臉正氣,似乎絲毫不懷疑自己的行動,只是一邊狂奔一邊高叫。
皎月:「作戰呢——!?」
亂彈:「作戰...?」
白齊和大和的戰士們很快意識到,少女是在向他們吼。
皎月:「你們認識那個黑皇后吧!有甚麼作戰計劃嗎!?現在該怎麼辦啊——!?」
亂彈:「你這樣問啊...」
無言以對——但可以肯定的是,少女吵鬧的行動,確實讓齒輪重新動了起來。
小河:「皎月小心——!!」
就在皎月已經將重傷的西鄉拉回來之際,她的後腦便傳來一陣刺痛——那股黑色的殺氣毫無保留地襲來。於是她回過頭,看見黑皇后站在原地,手指著皎月。
皎月:「咦...?」
然後,從那黑色指尖上,一輪電光躍動,死寂終於被打破。
一道黑色能量炮直撲而來。
皎月:「啊——」
亂彈:「啥潲——」
夢梅:「躲開——」
那股能量好像一面會前進的牆,如急流湧進摧毀一切,回過神來,整條街被開了一個完美的大洞,貫通著無數間木屋。唯一幸運的是,眾人勉強迴避了這一擊,伏在地上無力地仰望那位女皇。
很自然地,唯一可行的作戰方案確立了。
盲虎:「...逃命吧。」
皎月:「...我同意。」
————
飛龍繞著魔像振翅,絕對的大小差距讓牠們看上去彷似一群黃蜂——雖然細小,卻異常危險。
魔像:「啊啊啊啊」
魔觀音不停鳴叫著,彷彿想用音波去擊落所有圍繞著它的煩人蟲子——然而,騎士團瘋狂送出子彈和魔法,沐浴在名副其實的槍林彈雨之中,即便是何等怪物亦難以捱過如此暴風吧。終於,又一隻手被炸斷;同時,它立即生出另一隻手,迅速伸到空中,成功抓住一隻黑色飛龍。
龍騎士:「嗚!」
龍騎士:「這裡!快抓住我!」
座上騎士立即解開騎具,奮力一跳,避過被魔爪捕捉的命運,再落到戰友的飛龍上;至於被抓住的可憐飛龍,則一邊發出刺耳悲鳴,一邊拍翼掙扎,最終仍被魔觀音放到嘴裡,一口咬出漫天血花。
龍騎士:「可惡的怪物...!」
看來,黑紋騎士團暫時分身不暇——對兩邊來說都是一樣。
於是,遠離怪獸戰場的某處——蜘蛛在狂奔。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後路,手上和背上是同伴虛弱的身體,前方是一望無際、不知通往何處的荒野。八足不再完整,手亦只剩下一條,每跑一步身體都彷彿快要碎開,即便如此還是得跑。
當然,敵人從來不會讓他們得償所願——很快,後方地平線處冒出幾個影子,一個飛龍小隊正在急速低空飛行,進行最後的窮追。
羽:「簡直像蚊子那樣煩人啊——!」
面對後來居上的黑龍群,阿修羅雙子立刻開始迎擊,轉身變為倒退跑,在維持超高速狂奔的狀態下,朝著那些可恨的飛龍發射魔法彈和魔法箭。
龍騎士:「小心!」
每一寸翼膜和每一塊肌肉微調,就像他們之前展示過的神技,龍騎士們以驚人的騎術散開,將狙擊一一閃避;然後,在一隻在槍林彈雨中衝了出來,對準盤絲便是一槍——
漱玉:「喝啊——!」
然而,一隻血紅色的「鬼爪」一拍,將那音速的金屬子彈打成碎片。
龍騎士:「甚——呃啊!」
趁騎士一時大意,漱玉以鬼魂之姿飛了出去,一爪將龍頸連帶騎士的腰扭斷,那龍便掉在地上翻滾,難以想像的血量灑在地表拉出長長的軌跡。
一看,女鬼腹部所流的血緩緩飄到她手上,成形為鬼爪;其雙眉英氣逼人,犬齒亦變得愈發尖銳,至於那聲線——則完全失去平日的嫻雅。
漱玉:「反正老娘也不怕死的喔!來吧——!」
宮: 「呵。」
羽: 「氣勢很足嘛,大姐!」
至於盧德——始終在沉睡。
————
棋盤世界上,有這麼一群人正不約而同地狂奔。金剛、麗人、少女、猛獸,不論何種形態,此刻都被同一個目的連繫著——
逃啊!
皎月:「哇啊啊啊——!」
汪汪:「汪嗚嗚——!」
狸貓:「救命啊——!」
黃雀、白齊、大和——一群出身不同,連形狀大小都各異的人們正撞在一起,像牛群一樣將非戰鬥人員包在中間,人肉組成的一個圓在街道中橫衝直撞,看上去有點像個失控的保齡球。
胡笳:「吽呼...老馬,還跑得動否!?」
呼麥:「開甚麼玩笑,你以為老子是誰!?擔心你小子自己啦!」
眾人傷勢不一,跑過的路面染著鮮血點點,他們眼神中的火焰卻雄雄燃燒,決意至盛——儘管他們如今的唯一目標,只是單純的「逃跑」。
畢竟——看啊。
那「東西」怎麼可能打得過啊。
如果敢回頭看的話——後方是像海嘯滔滔襲來的黑泥,以及不停重覆融入及冒出的黑影士兵;至於黑后,則由始至終都在漫步——說來奇怪,以她那優雅大方的步伐,斷不可能追得上拼了老命狂奔的眾人,但每次回頭看她,她的位置又近了一些。好像在玩某種孩童遊戲一般——當然了,現在這景況和玩樂可是天差地遠。
狸貓:「等一下,各位請聽我說!逃跑當然是正確不過的...但,要怎樣逃啊!?」
夢梅:「那邊的山上,逃到大和主城如何?」
島律:「甚...這豈不是會危害城內的子民嗎!」
夢梅:「是你們的子民啊,又不是我們的。」
島律:「你——」
小河:「等一下等一下!不是爭吵的時候吧!現在可是有共同敵人了喔!?」
皎月:「可是...我好像突然想起甚麼...」
胡笳:「甚麼!?若是重要的情報的話就快點——吽嗚!?」
實際上,除了這一聲雄壯的「吽嗚」,一行人同時發出了一連串「嘶嘶」、「嗚喔」、「吼嗚」各類叫聲——
他們全體撞到黑牆上。
狸貓:「『那位殿下的長袍』!我就知道!我們根本逃不掉啊!完了——!」
往後退數步,那道熟識的高牆便在眼前展開——黑暗、濃郁、厚實,無情地擋住前方活路。對了,因為打得太忘我,大家一時都忘了——這世界還有所謂的「規則」存在啊。
西鄉:「Unlucky~因為剛才我們混戰一場,規則上我們全都不能再走了喔~」
仍被皎月拖行著的西鄉抬起頭來,輕描淡寫地向大家說明了狀況,那柔和的聲線絲毫不像一個胸前有一大道刀傷的人。
盲虎:「閉嘴吧西鄉!為甚麼你彷彿若無其事啊!」
西鄉:「這種小傷不算甚麼~那個,反正都是要死的話,讓我再來試試砍黑后吧?可以吧?吶~?」
皎月:「你還在想這種事!?喂別亂動——」
終於——
牛頭馬面徒勞地用巨體敲擊牆壁,漸漸被黑泥纏上,又被人拉回來——就在這時刻。
咯...咯...咯...
黑皇后的腳步再度響起。
————
地表,隆隆作響。
有如特攝片的怪獸對戰正製造陣陣雷鳴,即使遠在此處亦仍能清晰感受得到。即便如此,盤絲的黑腳仍然堅持猛烈奔走,看似快要斷裂也毫無減速之勢,彷似一輛沒了剎車的戰駒。
漱玉:「喝——!」
破音一叫,又一顆子彈被鬼爪拍走——女鬼如今的形貌已是名副其實,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但她早就不管了——畢竟現在,最需要在他面前保持美貌的人,已經昏倒了啊。
那麼,稍微不顧儀態也是可以的吧。
漱玉:「別過來啊啊臭男人啊啊——!!」
龍騎士:「嗚!?」
一陣像是數十輛車相撞的噪音從漱玉口中發出,那士兵下意識用雙手掩耳,還是慢了一步,讓那充滿著鬼道力量的聲音進入身體,頓時全身猛震,難以移動——一顆能量彈便穿過他的額頭正中,屍體滾到地上。
龍騎士:「阿明!?嗚——」
另一名士兵回頭看向戰友的死屍,如此大的破綻引致了惡果——還未來得及轉回去,一片金刀劃過頸部,血如噴泉灑出——原來是羽把整把長刀飛出去。
羽:「好!把這些狗娘養的都宰光吧!」
在幾秒內,又有兩條共和國的生命消逝——對黃雀來說,這是再好不過的消息。然而,餘下的追兵,似乎有點與眾不同。
黑河:「嗚嗚...同胞們的生命一一消逝...我的淚水難以消退!」
那男人丟掉自己的頭盔,熱淚盈眶——甚至連座下飛龍都被他感動到高聲尖叫。他臉上的黑色紋樣彷彿在舞動,戲劇性到「誇張」都不足以形容的表情變化,更是讓人懷疑他是否被某種陰靈上身了。但是,正在奔跑的所有人,都很確定一件事——
這傢伙很危險。
漱玉:(喉嚨好痛啊...不、說起來全身都好痛...最近老是在拼命呢?)
這麼說回來,為甚麼自己要為了那個男人如此拼命?仔細想想,認識這個美男子也不過一個月左右,如此想來簡直不可思議呢。當然啦,說他是美男倒是無可置疑,但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答案其實很單純。就像自己最喜歡的那堆俗氣言情小說一樣——
徒然苟存千年,或許自己其實仍是當初那個少女也說不定。
真丟人啊。
漱玉:「誰想死就過來吧!」
彷彿在故意回應她的呼喊,那位騎士立刻有了反應——
黑河:「神啊,請賜我復仇之力——!真神指引——!」
兩腳一夾,飛龍衝了上去,在頭部展開了一個魔法盾,然後好像無中生有般——拋出了四個炸彈。
————
黑皇后手一揮,一棟五層高塔式建築像餅乾一般粉碎。
那位大人和她的軍隊還是走得很慢,好像在提前進行勝利巡遊一般,儘管街上無任何觀眾——不,有的,正是那群被黑牆擋住去路的傻瓜們。
他們看著黑后——
那副毫無表情的「臉」從未變過,讓人不禁懷疑——那會不會只是個做得很美的面具?
亂彈:「喂...論真來講那或許毋是壞主意...」
胡笳:「反正逃不了...那就拼死一戰吧...?」
西鄉:「難得各位喪家犬這麼有志氣,但要砍她的人是我喔~!」
周圍的氣氛產生微妙變化,一股戰意使空氣慢慢加熱。但皎月突然想起甚麼,摸了摸自己柔軟的巫女服,便摸到那個堅硬的球體。
狸貓:「不對!皎月!用你的寶珠!」
皎月:「啊!對耶——!」
她像隻晨鳥高聲尖叫,把那顆寶珠抽了出來;同時,那金色球體彷彿很「識趣」地照起光芒,將一道熾熱的光打到眾人身上。
呼麥:「嗯嗯?那是...」
夢梅:「這種感覺...?」
說也神奇,那道光能使人忘卻痛楚,一股暖流由心而生,原本對黑皇后的本能恐懼也彷彿煙消雲散。是了,這個叫「如意寶珠」的詭異道具,皎月至今也不知道其真面目,甚至途中還想過隨手丟掉,幸好最終未有實行。畢竟就連她也知道——此物非凡品。
皎月:「好,看我的——」
就在少女準備好再度成為暴力敲牆工人之際,那位黑后似乎起了反應,便突然舉起手指,一股黑暗能量高速聚集——
盲虎:「不好!快躲——」
那股「黑」即將襲來,第一個行動的人卻出乎意料——
西鄉突然舉起步槍,瞄著黑后發射出一道光束。
————
合共四個炸彈在半空浮動,一閃一閃的紅光依舊是如此不祥。
羽:「哈!」
雙子躍起,抽出長槍,如擊打棒球般猛揮;炸彈雖然被擋開,卻隨即爆發,火炎立刻侵略兩人的皮膚——
宮:「呃——!」
在這高熱空氣中,黑河念念有詞,那飛龍的尾部便現出兩個魔法陣。兩道藍色氣體從陣中噴發而出,飛龍更合上雙翼,化為炮彈直直衝過了阿修羅,來到漱玉眼前,已是觸手可及之距——
————
兩股能量碰撞,足以致盲的大爆炸隨即襲來,狂野的爆風往兩邊擠壓,將原來就破碎的街道打成一片廢墟。
眾:「啊——!」
西鄉:「啊~不行呢,這樣就是極限了嗎~」
她無力地把步槍扔掉,那把槍一邊冒煙,一邊慢慢憑空消失。
狸貓:「快點!皎月!動手吧!」
皎月:「喔喔!知道了!喝——!」
不能再拖延了——少女抓住寶珠連環狂敲,每一聲聽上去都像以大鐵鎚打擊金屬。很快,那面千篇一律的黑牆終於出現變化——裂縫出現了。
胡笳:「喔喔!真的有效耶!」
夢梅:「居然是真的...快、不要停下來!」
黑牆裂縫中有一道微光透出,是象徵著希望嗎——但可以肯定的是,後方的絕望仍然沒有消失。爆炸的塵埃漸漸散去,黑后的姿態依舊未變。她往前伸手,忠實的黑色士兵隨即進軍。
夢梅:「擋住它們!替小姑娘爭取時間!」
武旦一聲令下,戰士們全都無視自己的傷勢,拿起兵器前衝。一時之間,廢墟中刀光劍影,黑泥組成的血肉紛飛;對於這些擅戰的傢伙來說,黑泥兵的實力倒不算威脅,但那無窮無盡的數量異常危險。
必須要快。
皎月:「喝啊啊——!給我破掉啊!甚麼規則啊!這破牆!」
然而,就在眾人散開對付士兵,黑后在所有人的視線中消失——原來她融入到黑泥之中,化為影子沿著地表前進,等到再現身時——
已在皎月後方。
皎月:「呃...!?」
————
黑河:「美麗的魔族啊!成為我的槍下亡魂!成為獻給真神的祭品吧!」
那位騎士的面容已扭曲到難以形容,他一邊狂亂地高叫,一邊舉槍——
對著那瞄著自己額頭的槍口,漱玉的雙眉好像燃起烈焰。
漱玉:(沒事的!玉!你不怕死的!不要躲...!)
她右手用勁,將一道血凝聚成鬼爪——
————
黑泥纏上黑后的手,使其變成一把鋒利至極之劍——
小河:「皎月——!!」
眾人回頭,眼見黑后的影子完全掩蓋了皎月,但已經太遲了——
皎月:「呃——」
————
漱玉:「哈——!」
漱玉全力一拍,將子彈一分為二,但這並非終結。
黑河:「祭獻吧——!」
定睛一看,對方手持著雙槍。
漱玉:「啊...」
如果她力量再強一點的話,應該可以把下一擊也擋掉吧,但——
啊啊,不行啊。
說到底,她不是戰士。
於是,最終,美人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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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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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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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女戰士從反方向衝了出來,一槍刺穿了飛龍嘴和黑河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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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牆突然粉碎,一名武士從裡面飛了出來,砍下黑皇后的首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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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髮女戰士手持一面雄雄燃燒的旗子,她將其揮動,拉出一道高熱火牆,餘下的追兵無法通過。
女戰士:「抱歉,我來遲了。但從這一刻起,你們將不再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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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者揮走日本刀上的黑泥,若無其事地回頭,長長的黑馬尾緩緩垂下。
武者:「總算能進來了...謝啦。來快快解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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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大陸的深處,地下大迷宮的出口——
幼童A:「哇好厲害!天上有個藍藍的球耶!快看快看!」
幼童B:「知道啦...冷靜一點,我們不是來郊遊的啊。」
??:「哇哈哈!真是神奇的景色啊!這就是地上世界嗎!」
一位全身披甲的戰士帶著兩名長著翅膀的孩童,走到冰天雪地之中,他身後是成千上萬的赤色怪蟲。其中一隻,人頭蟲身,擁有象徵著靈魂的雙眼,走到戰士旁邊。
蟲后:「行軍、可、開始。」
戰士高舉戰戟,手持印有十字紋樣的大盾,向天大聲高叫,彷彿要讓全世界都聽見他的聲音。
聖騎士:「出發吧!把異教徒趕盡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