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痴線!你飲醉啦白痴!醒下啦!知唔知自己講緊乜嘢呀!」
我拼盡最後的理性推開Michelle,她卻把雙臂繞到我背後,抱得更緊︰
「我……好清醒……我真係可以架……陪你等佢返嚟……」

她的臉貼在我胸前,即使隔著衣服仍感到好燙。
這白痴肯定是醉得不輕,才會做出這種弱智的事。
明天等她清醒過來,只要我稍微提起,她就會羞愧到瘋狂毆打我,然後打開窗從這邊直跳下海裡。

我不斷提醒自己,那個才是現實,我眼前這個Michelle不過是妄想啊、夢魘啊、靈魂出竅啊一類不設實際的東西。
我明明很清醒,完全掌握現狀,而且絕對沒有半分醉。




然而……
為什麼我竟會皮膚發癢、呼吸困難、心臟狂跳、連大腦都彷彿麻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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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不行,再這樣下去,事情一定會變得超級麻煩,必須速戰速決!
我先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臉頰兩下,再輕拍她的頭︰
「喂喂喂,醒啦。你呀,明明唔飲得就咪鬼咁勇啦。入到大學千祈唔好咁添呀,唔係ocamp就畀啲獸父食鬼咗你,到時就冇人救到你架啦,OK?嗱,我而家數三聲,你自己企返好。一……二……」

「……意你……」
聲音雖細如蚊,卻搶著先機。
我心臟猛跳,處於下風卻仍逞強︰
「三!好啦,阿妹,唔好再玩,係時候瞓覺喇!」





論氣力她必然會輸,於是我用力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推開。
胸前只覺一涼,她站在距離我一臂之遙處,雙眼卻堅持不移地直視我。
黝黑的雙瞳閃出異樣光彩,她的目光畢直地刺進我的眼裡,彷彿要穿透我的靈魂︰
「……我,中意你……」

.

轟呀——!
彷彿聽到大腦裡不知海馬體還是下丘被炸開的聲音,「中意你」這三個字,像毒霧那樣隨神經系統擴散,令我半身麻痺。

做了十八年人,我還是頭一次,在電視機以外聽見這三個字……
華小姐不用說,我連她人在哪裡都不知道,跟喜不喜歡這一類話題更是相隔了不知多少個銀河系。
就算我跟Suki拍拖兩次,她也只會問我喜不喜歡她,從不曾說她到底喜不喜歡我。

我一直安慰自己說,因為女生就是這樣的吧?




只會問你母親跟她掉海裡會救誰之類,卻連她今晚究竟想吃西餐還是日本菜都不肯答一句。

親口說「喜歡」、「中意」這些,根本就不現實啊!
又不是日本動畫,怎麼會有女孩含羞答答地在櫻花樹下對男生說這種話?
我早在中四時已拋棄了這種無謂的幻想。

.

偏偏,在我的眼前,Michelle卻毫不退縮地凝視著我。
漆黑中仍感到她的視線,掌心是她肩膀的溫度,鼻端聞到她洗頭水的淡淡清香……
這種種富有真實感的幻覺,秒秒衝擊著我對現實世界的認知。

「……呃……似乎係我醉咗,我都係返過去先,你自己小心……」
我正想轉身,幻像Michelle卻絲毫不打算放過我,抓住我雙手續說︰
「我係認真架……我、我知你仲等緊你女神,但係我……我都想你知道,我真係……真係對你……」





「等等等等等!咪、咪玩啦!OKOK!阿Bi同阿堅匿埋喺邊度?出嚟啦!開燈啦!你哋都係想睇我出醜啫,你哋而家想影相拍片乜都得架,我真係認輸啦!喂,出嚟啦!」
我向不同方位大叫幾聲,房裡卻還是悄然無聲,連走廊也沒有半點聲音,只有窗外風雨聲不斷。

Michelle搖頭苦笑︰
「你唔使咁驚啊……我、我唔會迫你。我只係……只係想你知道我點諗……」
「就、就算你咁講……我唔明呀!呢件事根本……根本都唔合理!你、你又靚女,你又叻女,你求其講一句,啲仔由嶺南排到科大再過埋海上Kong U啦!而且我咁廢,你又咁憎我,又點會……」

「係……我啱啱見返你嘅時候,的確係好討厭你。我覺得你唔知有咩居心,仲特登去搵老師想趕你哋走,等你哋唔好再……再騷擾我哋……」
「咁、咁咪係囉,我識嘅Michelle明明應該係咁。」
「但係我……我後嚟發現,你同其他接近我哋嘅男仔完全唔同……你……我從來都未見過,好似你咁樣嘅人……」

.

「有咩唔同先得架?傻妹,唔好咁多幻想啦!個個男人一樣睇AV架咋,分別只係中意睇邊間女優同邊個系列啫。」





面對我的苦口婆心,Michelle只是一笑,拉著我在Abby的地毯上坐下,話題一轉︰
「……你記唔記得我住邊度?」
猜不透她想幹什麼,但不再糾纏在「喜歡」的話題上,我暗自鬆了一口氣︰
「呃,記、記得。」

「有冇估過,點解我會住嗰度?」
「呃……咁有好多原因嘅……你總有你嘅難處……」
「不如你而家估下?」
「嗯……唔……我……我記得……你話你媽媽做嘢好辛苦……同埋……冇聽你提過……你爸爸……」

我小心翼翼地猜測,然後斜眼偷看她的反應,只見她抱著雙腿低聲說︰
「Bingo……我冇爸爸。5歲嗰年,佢跟女人走咗。嗰時我個妹都未夠1歲。」
「呃……咁、咁樣……」
「媽咪話我哋冇爸爸會畀人睇唔起,所以成日想幫我哋搵新爸爸……但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一年唔夠,又係走咗去。」





.

話題沉重得我透不過氣來,我小心思考著措詞︰
「咁……呃……都係唔好彩啫……又未必……」
「唔會有例外,根本啲男人就係咁不負責任。就算係追我嗰啲男仔,幾個月得唔到手,佢哋咪一樣轉目標。每次見到咁嘅結果,我就覺得自己冇理佢哋真係好應該。就算我同佢哋開始咗,過多幾個月咪又係變心?咩愛情?根本呃人!」

她的話語氣平淡,內容卻相當激烈。
我正想著應不應該幫天下男人說兩句好話,她突然轉過頭來︰
「但係你唔一樣。」

「吓?關、關我咩事?」
「我唔相信愛情,更加覺得愛情故事好無聊……如果有人同我講,有個男仔無名無份咁等一個女仔,等咗一年、兩年,明明連佢喺邊度都唔知,仲要出盡全力咁去搵佢,周圍求佢身邊嘅人……我會覺得呢個故事好假。邊有人會做呢啲咁冇成本效益嘅事?搵過第二個咪仲快?係咪弱智架?唔識計數?」
「呃……」

她的目光掃到我臉上,深深地凝視著︰
「但係居然……呢啲事係真架……真係會有,我好震驚……原來呢個世界,仲有你呢種人。」

.

我連連搖手︰
「點可以咁比較架?你真係呀。啲男仔追你追唔到,又唔係傻嘅,咁梗係轉目標啦。但係我唔係呀嘛……因為我……我係因為之前傷害得佢咁犀利,所以想補償下咁……」
「你要咁講都得嘅。但係,呢個咪就係你同其他人最唔同嘅地方。」

漆黑當中,她的眼眸無比溫柔︰
「反正佢都走咗咁耐,又冇返嚟,又冇晒聯絡。正常人都會覺得,佢已經放低咗以前嘅事,佢應該開始咗新生活……然後就擺低晒啲舊情,開始向前行……就好似阿堅咁。」
「咦?你……你知道?阿堅同我之前……」

她默默點頭︰
「阿堅嘅做法係正常反應。過咗去嘅嘢反正已經追唔返,所以就由得佢過去,自己踏出新一步。但係……但係你,偏偏冇咁做。你仲走去研究佢中意嘅嘢,仲想去佢個領域搵返佢,仲想去……發明時光機……」

「呃……唔使再講喇,我知我有幾大言不慚……」
「我開頭以為,呢個女仔一定好特別、一定好靚……但搵得佢嘅嘢越嚟越多之後,我先明白……特別嗰個,係你……」

「我……我睇住你做緊嘅嘢,我記得你第一次去我學校嗰時嘅神情,我見到你不顧一切去追佢時嗰個樣……我……我終於相信,原來呢個世界,真係有咁長情嘅人……」
她臉龐添上一抹微笑,眼中除了我,再沒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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