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阿寧和阿哲一起坐在寂靜無人的小沙灘上,是桑妮雅想也不敢想像的事情。
  她早就察覺阿哲喜歡她,但遇見阿寧以前她以為愛情只是一場激素遊戲。即便對方是阿哲,她也深信一旦他們開始了,他便會厭倦她,所以她拒絕了所有追求者,亦拒絕猜度對方是真的被她吸引,還是被施加在她身上的手術吸引。
  可阿寧不一樣,他做了很多事情來證明自己不一樣。
  又或者是因為她愛上他,她便相信他不一樣?
  無論如何,當年她想了三天才鼓起勇氣向他們公開她和阿寧的關係,用了三個月才能接受阿哲不可能繼續和她做朋友這事實。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她有阿寧,他有裘尚雅。他們之間要解決的,就只有那股毫無預兆地佔據她心智的衝動。
  「我本來只是想認識她。我想知道是怎樣的人令你們背叛組織。可是……我不知道,一看見她,我便沒由來地想殺了她。」
  這夜的天空很清。她仰望點點繁星,心想要是和她相距不知有多少光年的父母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失望透頂。
  她撫著胸前的吊咀說:「掐著她的時候,我的腦海裡閃過我媽媽牽著陌生男孩走的畫面。我頭痛得不得不鬆開手。裘尚雅把她媽媽的照片拿出,我發現我們的媽媽竟然長得一模一樣。」
  他們聽得面面相覷,不知道該給予什麼反應。




  她問阿哲:「她還好嗎?」
  阿哲正在為尚雅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他而迷茫,「她沒告訴我,是我發現她脖子上的傷痕時追問她,她才說是你下手的。」
  『她不想你把她看成我。』這句話突然閃進桑妮雅的腦海,可她沒說出來。
  阿寧插口問:「你鬆手之後,又或者你看見那個畫面之後,殺人的衝動消失了嗎?」 
  她想了想,「我想我只是被別的事情分心。要是再站到她眼前的話……」她看著阿哲緊張的臉說:「你別這樣看我。為了她的安全,我以後不單獨見她便是。」
  「你第一次看見她時可有這種衝動?」阿寧繼續問。
  她肯定地說:「沒有。那時候我因為阿哲背叛我們而生氣不已,哪有心情留意她?」
  「那麼你離開她房間之後有沒有其他幻覺?會不會想回去殺她?」
  她搖搖頭說:「我只是睡不著。我想知道真相,還有,那個已經死去的清水良野會不會是我的哥哥。」
  「未必。」阿寧很快便說:「既然你們的父親不一樣,那你們和清水良野的關係也不一定一樣。」




  她頹然地躺到沙灘上。
  這根本全是假設性問題和答案。他們證明她們是『同一個人』的證據也沒有。而是否同一個人這回事,該由誰來定義?
  這樣說來她的煩惱其實並不存在。她該考慮的,由始至終也沒有改變 - 幫不幫裘尚雅。
  兩個男人沉思了好一陣子,阿哲才再開口:「清水良野碰見尚雅的哥哥時也會想殺了他吧?」
  阿寧再度否定他們的假設,「別莾下判斷。至少要讓她們多見幾次,看看這件事情對那個女孩的影響再說。」
  阿哲深感苦惱。他本來他就覺得尚雅的哥哥未必在生,再加上這個因素……他要如何把這件事情告訴尚雅?
  「可否先別讓尚雅知道這件事?」他一臉凝重地問。
  桑妮雅看著阿哲單純地為裘尚雅擔心的目光,心裡彷彿有個擔子消失了。她起來輕敲他的前額說:「有必要這麼凝重嗎?這種小事,你說一句便成。」
  這陣久違了的痛楚使他心頭一暖。他想起他們之間的回憶,還有他以前的頹廢模樣,驟覺一切已離他很遠。  
  倒是阿寧有點介意 - 儘管他相信桑妮雅不會愛上他,也明白他們能夠重修舊好是一件好事。這樣要是他有什麼不測的話,桑妮雅也不至於一無所依。




  「不過關於別的事情,我還需要點時間消化。」桑妮雅說。
  他們明白她所指的是應否為裘尚雅找出真相。
  「我只能說,有什麼事情的話你也可以找我商量,就算我們幫不上忙也不會搞砸你們的計劃。」說罷,她回頭看一看阿寧。
  阿寧微微一笑,默許了她的話。
  其實只要她想,就算要他殺死莫教授也在所不惜。他只是擔心她的安危,也擔心失去醫治她的資源。
  這些,桑妮雅並未知曉。她一直以為阿寧是因為崇敬莫教授,而且捨不得研究工作才沒有和她搬到陸地定居。
  看著阿寧款款地凝望桑妮雅,阿哲不但已無嫉意,還自覺打擾了他們。他起來告辭,孤身出發找阿奇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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