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還在,卻已經轉換了時空身份和姓名,我不再是守義,她成了清琴,
但眼前的女孩仍然能夠和我於同一片星空下緊緊相擁,是天公憫情嗎?
 
清琴情深款款的依傍著我的肩膊,我亦伸手輕撫著她那順如絲的秀髮,
當我撫弄著她的秀髮之際,清琴從我的懷中發出了一下微微的甜笑聲,
但我不願開口打破沉默,畢竟現在的氣氛是天公造美,賜給我們的良辰美景。
 
清琴依然沉醉於我的懷中,而我雙眼凝視眼前掛在星海的月光......
 
暮宿荒野,蟬徐聲充斥於山林之間,冷眼看著營帳千燈跟夜空的繁星融為一體,




更顯心底的空虛孤寂,無數思念的長夜使我跟所愛的距離愈來愈遠;
 
聽著士兵們竊竊私語,
 
「李將軍之部屬,被完顏宗望大破,三子均被其所殺,李將軍亦受重傷。」
 
「下,依現在戰況而言,前線只餘下我們,還有李將軍殘部?」
 
「亦有其他地方軍,只不過所餘無幾。」
 




「每日總有一小會戰,南方援軍到底何在?」
 
「唉,大概遠在天邊,只有靠自己。」
 
就算戰至一兵一卒,我亦絕不退縮;
 
為了她,就算要我承受再多的苦痛亦不閃躲。
 
全因我知道只要跟她的距離愈遠,金軍同樣會離她愈遠,只要她安好,我的心足矣;
 




每晚的思念,腦海浮現著少女於月下彈奏的那抹身影,更隱若聽到彈聲,
每一夜期盼把這些惦掛之情儲了下來,來日或來生能換取一個約定的相擁。
 
原來今天的擁抱,是經過積著無數虐心的長夜折騰所換來。
 
眼前的情景一轉,金國鐵騎漫山遍野,火光四起,寫上「完顏」二字的軍旗映入眼簾,
我的心底一沉,同時卻猶如跟仇家重逢,泛起一陣恨意殺機。
 
在茫茫一望無際的金國鐵騎,我知道他一定在其當中。
 
完顏宗望!
 
把柔嘉的皇姊還給我,我要換回她的笑容,然後滾出柔嘉所愛的江山!
 
依稀聽到戰鼓如雷,兩軍吹著號角,更嗅到一股峰煙的氣味,




壯士呼喊擊盾,戰馬蹄聲啾啾,月色的寒光照映著鎧甲。
 
雙方一聲令下,
 
「殺!」
 
瞬間箭如雨下,金戈鐵馬狂,血濺滿地,聽著敵我雙方傷者滾在地上絕望的微泣,
一眾將士按劍四顧坦坦迎接眼前的生死,片刻月夜下劍影刀光,
沙場上骨骼折斷聲此起彼落迴盪耳邊響如雷鼓,不禁教人心寒。
 
本來寂靜的夜里,迷人的山林,彷如變成無間地獄。
 
只知我殺氣騰騰緊緊握劍揮舞把一個接一個眼前的敵人擊退,
 
此刻的我只期望其中一個掉下的頭顱,是屬於完顏宗望,




同時身旁一張又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頰痛不欲生地倒下。
 
不知過了多久的互相弒殺,雙方依然沒有退兵的意願,
大家都從絕望中拼出最後一口氣,狠狠地往敵人的心臟一刺,嗚的一聲便立即斃命;
 
直到我望見一身尊貴鐵衣獸皮騎著戰馬在一片混戰中淡定指揮的人,
 
「完顏宗望!」
 
當那個人還未來得及反應,經已被我用著最後一口氣飛身割下他的人頭,
捉著他的頭髮,梟其首示眾,一眾金軍驚聞立即嗚金收兵,只聽著他們一同說道,
 
「副指揮使戰死,退兵!退兵。」
 
「快回大營!」




 
副指揮使?驟眼一看那個瞪大雙目,血淋淋的頭顱。
 
望清此人又不是完顏宗望!三番四次於戰場上尋覓他,過關砍將,
盼取其首級,只可惜每次均無功而回。
 
再環顧在場一位接一位的同伴,有的傷重躺在地上眼睜睜迎接死亡,
有的面目猙嚀死不冥目,殘肢人頭和破損的兵器遍地皆是,
更有一眾拖著疲惫染浴血身軀的戰友,有些舉步為艱的發出哀慟,
此時經已分不清是往生者死前的哀號,還是存幸者的偷泣,
只知道他們眼神透露出對於依然活著的驚訝,但神情卻了無一絲喜悅,
只掛著一臉不安期盼下回但求死得痛快的「宏願」。
 
人本為求生,到了只求痛快一死可真是悲涼。
 




造成他們的絕望,或多或少我亦是兇手,
我把他們帶上戰場,為的只是把完顏宗望殺掉,
使金國戰神的神話幻滅,從而擊退金人。
 
結果,金人只是稍作退兵,完顏宗望並沒有死在我手上,
卻已有為數不少的部下為此而犧牲。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不禁使我怒慨,同時悲從中來,傾刻之間掉下手上的頭顱,仰天長嘯。
 
這是守義心底的悲愴,同時屬於他對一切感到無奈的抒發,
亦意味著下定決心不把天敵殺掉絕不罷休的呐喊。
 
何晉言雙目無神空洞,一拐一拐的走到我身旁,
 
「都統.....我軍竟然取得勝利!金人數度跟我軍交戰時因將領戰死而退兵,我怕會換來金人更大反攻。」
 
勝利這二字,令我心底低迴不己,今天正值十五日眾人本應跟家人團圓。
 
站於戰後的山林荒野,呆呆抬頭望著被硝煙薰陶的月圓,
直到圓月下沉,迎來了意義諷刺的晨曦,
晨曦本應帶著希望,但眼見屍橫遍野的情景,則只有絕望。
 
「其實大家都輸。」
 
眼角泛起淚光,鼻頭一酸,清琴打破沉默於漆黑中拭去我的淚水,驚訝地問道,
 
「明明應該係開心,點解要喊呀?」
 
「無呀,開心到喊,哈哈。」
 
說罷,想起可以今天得以擁著,原來是經過如此困難重重實屬不易,
再次緊緊摟著清琴的腰間,只是心底不願相信從前的我為了愛,而滿手鮮血,
縱使回想起從前依然心有餘悸,卻沒有任何在乎的感覺,是我冷血嗎?
 
不!大概,是因為愛,而愛正正是自私,同時亦可以無私,一種充滿矛盾的存在。
 
在我思索的期間,清琴語帶不屑的對我說,
 
「哼,因為攬我所以就喊,咁唔俾你攬你咪笑笑口囉。」
 
她拍了我的心口一下,我見狀用力攬著清琴,更差點把她擁得喘不過氣來,
 
「喂呀,透唔到氣啦,死人頭。」
 
我笑說,
 
「哈哈,咁你依家知道我笑得好開心好幸福啦。」
 
「嘻,知啦知啦。」
 
刹那間周遭回復光明,突如其來的燈光教我們二人稍有不慣並鬆開了擁抱,
更使我們半合上雙眼,過了一會後才讓我把清琴那甜美得帶點撒嬌的笑意映入眼簾;
 
她輕聲的嘆,
 
「唉,有返電啦。」
 
明月依然還在,但光芒退減,而星海則消失於瓊樓玉宇的燈火之中。
 
別人說當活在黑暗的時候會惦念著光明,現在的我卻懷念剛才摸黑的情景,
只依靠著直覺,心跳,感應推揣著對方的一顰一笑,是多麼心醉的一刻。
 
那繁星滿天包圍著我們的夜幕使我念念不忘,
 
「係囉,唉,有時候美麗既野就好似岩岩既風景一樣,曩花一現過去左就可能一復不再。」
 
清琴含笑地凝視著我,
 
「只要有岩岩果個人,無論咩風景都會變得醉人嫁啦。」
 
我假意問道,
 
「即係邊個姐,我唔知喎。」
 
她笑意盈盈哼了一聲,戳著我的鼻頭,
 
「死人頭。」
 
接著我尷尬地把她戳著我鼻頭的右手牽著,並輕撫著她那嬌嫩的手背,
她見狀低下頭側著臉,耳珠跟臉蛋頓時變得通紅,
 
「喂呀,咩你咁嫁。」
 
雖然她搖著頭不準許我如此「膽大妄為」,但手卻並沒有鬆開,反之跟我十指緊扣。
 
我們不約而同的抬起頭來,看著掛在夜空的月光.......
 
這月色,猶如跟我們微笑一樣,還在片刻間下了一陣子的微微細雨,
細雨就恰似是月色為我們過了數百多年後得以再次團圓相擁,
了卻守義和柔嘉那度日如年相思的煎熬,而感動得流起淚來。
 
蕭瑟瞬間滿聚絲絲冰涷,落於一個夢,
萬馬千軍裡灑血淚輕身飛縱,無止地英勇,
那抹身影與淺笑像不可觸踫,難記認夢裡相擁,
歷遍江山變改訣別生死相送,卻遺下一陣心痛,
夢裡依稀再尋她千百度,潛夢去撥雲散霧,讓記憶穿過時空的引渡......
 
就這樣依傍著牽著,一直相戀著,走過人生每一段路,面對著人生不同的難關,
看盡人世間最繁華最迷人的風景,嚐遍甜酸苦辣直到白頭;
 
是我的期盼,更是我的心願。
 
隔了一會,我再次把清琴擁入我懷中,從她的秀髮肌膚間散發出的香溢,
如像一個剛出爐的麵包一樣,想起那軟熟的質感,使人心動得欲試細咬一口,
這是我第一遍如此貼近的聞著她獨有的氣味,很甜,很滑,
 
她在我的懷裡說道,
 
「估唔到你會主動。」
 
我在她耳邊輕聲反問,
 
「點解估唔到?」
 
「因為你無膽。」
 
「我不知幾大膽呀,只係.......」
 
「得啦得啦,我知你想話,只係對住我既時候細膽,係咪呢?嘿嘿。」
 
「一定係囉。」
 
「咁你以後只準對住我細膽!知唔知?」
 
我故意對她說笑,
 
「知道,杜大小姐!放心啦,我會對住其他女仔好大膽.......」
 
我連笑也來不及反應,清琴經已狠狠地在我胸膛大咬一口,我痛得叫了出來,
 
「嘩!救命呀,好痛呀。」
 
想不到剛才蠢蠢欲試的念頭,現在夢想成真,只是角色掉轉了而已,嗚.......
 
她不屑的瞪了我一眼,
 
「你中文閱讀理解一定係零分!你夠膽既可以再重覆上述句子,再換取一個清琴愛恨交纏既一咬!」
 
我立即撫著傷口,掀起衣領發現紅了一片,更有一個深深的牙印;
 
「我講笑咋,咁你做咩無啦啦咬人?」
 
「哼,呢個叫烙印,等你對其他女仔大膽既時候,會記得痛楚!呢啲亦都叫印記,等其他女仔知道你係屬於我既,知唔知道?」
 
其實她這一咬,經已把我的心咬走,從此以後我的心只屬於她一人,
我一邊裝出一副哭相,一邊再度擁著清琴,不過總是害怕她會再咬我一口,
 
「知道知道,無論係幾時,係邊度都好,我都係屬於你。」
 
她拍了我的腰間一下,然後再緊緊環著,
 
「口花花!我唔準你口花花,如果唔係我又咬你嫁啦。」
 
「無口花花。」
 
「係就認左佢囉。」
 
「唔係咁點認姐。」
 
「你要聽曬我話,我話係就係,知唔知?」
 
「係係係,知道。」
 
「乖啦,咁你答我你知道咩先?」
 
我毫不情願地承認,要是清琴是當官的話,我敢說冤案一定多不勝數,
 
「我認,我係口花花啦。」
 
「哼,你終於認啦咩?」
 
野蠻,簡直就是任性,原來古代的公主來到了現代會衍生出「公主病」。
 
太可怕了,真的太恐怖,但是......
 
我喜歡呢,哈哈。
 
「嘩,你用呢招玩曬啦。」
 
「嘿嘿。」
 
我們可以在涼亭下擁著,聽著對方細微的呼吸聲很久很久,
難怪有人說過戀愛的時間是絕對違反時間定律。
 
突然,清琴慢慢打破沉默,支吾以對問了我一條問題,
 
「係呢......其實,我記得......你之前提起過一個叫柔嘉既女仔,佢係邊個?你以前既女朋友,但我記得你同我講過你無拍過拖?一個鍾意既女仔?」
 
想不到,清琴的記憶力如此驚人。
 
她這一道問題使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因為把真相說出根本沒有人願去相信。
 
到底我該怎麼辦?
 
我支吾以對的回應,
 
「一個......好耐好耐以前,鍾意既一個女仔。不過都係好耐好耐以前既事啦,哈哈。」
 
「咁......我同佢比較,你鍾意邊個多啲。」
 
我想也不想,緊張地答道,
 
「你,一定係你,無人可以取代到你。」
 
不論在很久很久以前,直到現在我喜歡的仍然是你,你就是柔嘉,柔嘉就是你,
只可惜你經已再想不起,不過不要緊從今開始,只要我倆幸福就好了。
 
清琴咀角微揚,輕撫著我的背脊,
 
「哼,口花花,咁果個瞳瞳呢?」
 
聽到「瞳瞳」這個名字,心底總會一沉,而且一絲寒意直衝腦袋,使頭皮發麻,
我立即掩著清琴的咀巴,更緊張地說,
 
「千祈唔好提呢個名,你同佢絕對無得比!」
 
她輕輕的撥開我的手,一臉疑惑地問道,
 
「點解你好似咁驚佢既?」
 
「唉,我都唔知,呢個女仔好可怕嫁,係佢媽媽面前就好似日本妹咁,好乖,跟住得佢一個既時候你都見過嫁啦,好似個鬼妹男人婆咁,精神分裂。」
 
其實這一切都源於對瞳瞳的虧欠,不安,還有心寒的感覺。
 
清琴聽到後摸不著頭腦,
 
「其實我都應該信你既,睇你咁怕佢就知啦,哈哈。」
 
我用著玩笑的腔調反問著,
 
「咁你對你個胡哥哥呢?」
 
清琴害羞的對我答道,
 
「拿,同你講,你唔好嬲嫁。」
 
我點著頭,她續說,
 
「好細個時候,我真係對胡哥哥有好感嫁,佢好保護我,我既腦海總係會覺得我一出世開始,就其實有一個人默默係度守護住我,我果時仲話.......」
 
那個守護者不是完顏宗望,是守義,只是幼時的清琴把感覺錯投左完顏宗望身上。
 
該死的完顏宗望,年幼時已經學會泡女,可惡!
 
「仲話咩?」
 
她語帶慚愧不敢正視著我,
 
「仲......話大個左既話要做胡哥哥既新娘,但......識左你之後,再撞返胡哥哥,我本來都以為我應該鍾意既係胡哥哥,點知.......一日都係你呀!死人頭。」
 
清琴害羞得不知所措的皺著眉頭,
 
「死人頭,死人頭,胡哥哥同我表白既時候,我個腦只係諗住你,佢約我食飯既時候,我腦海只會諗住怕你會唔開心,同你講點知你好似唔在乎咁,正一衰人。」
 
那時,只是我膽怯,並不代表我不在乎。
 
我見狀立即牽著她的雙手,
 
「跟住呢?」
 
她裝出可憐的模樣,
 
「跟住你都知嫁!直到依家囉。」
 
「呵呵,我依家要罰你,話要做人地新娘呀嗱!」
 
清琴慌張起來對我連番安慰,
 
「喂呀,唔係咁既意思呀,果時真係好細個至會亂講。」
 
我扮出不屑的模樣,哼了一聲,更差點把清琴嚇得紅了雙眼,
 
「我罰你,以後日日都要同我拖著手去食鬼佬菜肉包,哈哈。」
 
她叩了我的額頭一下,
 
「哼,死人頭,玩我?仲要日日同你去食鬼佬菜肉包?好肥嫁。」
 
「哈哈,唔玩邊有得笑姐,而且肥咪好囉。」
 
她再度叩了一下,
 
「好你個死人頭呀,岩岩嚇到人地個心離一離啦。」
 
在我們一邊鬧著嬉笑,過了一會則會沉默下來摟抱著對方,
與此同時,我的心亦開始稍作深入思考對瞳瞳的恐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要是我跟清琴,還有完顏宗望的是三角關係是宿命的話;
 
跟瞳瞳相識亦是命運的安排嗎?
 
 
她說,今天的決定,會結出明日的果,明日的果,會讓你下後天的決定,
這樣不停輪回,就成了別人口中的因果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