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一天我們在操場上接吻》: 溝通
~.23 溝通
據說,那是諸神的聖言。
大概是兩千年,或是三千年前吧,
在愛琴海的海岸,城邦與城邦之間有了爭執,人民穿起凱甲,執起長槍,準備與敵人決一死戰。
可是不斷的血流成河,不論是我國,還是敵國,都已經感到無限的疲憊。
君主到神廟裡去,祈願在這悲哀的世界裡欠缺的慈悲與和平。
神壇升起了刺鼻與澀眼的雲煙,恍忽有神的形狀──
──去吧,發揮人類生命的力量,努力奔跑,奮力躍動,用汗水取代鮮血──
六年了,沒有一天,馬群陽曾經放棄過跳躍。
他伸出右手,只差一點,一定可以。
但就在那幾千分之一秒的差距,對方手上的籃球溜過了他的指尖,向淡色的天空投出一道孤線。
落地,不需回頭,單是聽清脆的聲音便知道,球進了。
走廊以及操場周邊的觀眾發出的驚嘆的高呼。
馬群陽閉氣兩秒,懲罰自己的無能。回頭,隊友重新搶過了球,但對方又開始防守了。
──那不是他們慣常的陣勢。
為什麼,乙隊在出賽之前,就好像知道了我們的佈陣,我們出場的名單,成員的身體狀況?
身為甲隊隊長,馬群陽沒有花過多的時間思考已發生的事情,球又傳到了他手上,他舉步進攻。
上半場只剩下兩分鐘,甲隊落後乙隊4分,追得回來,絕對追得回來。
但操場上﹑走廊上﹑球場裡,包括馬群陽,也想著同一件事。
三年以來,自馬群陽成為籃球隊甲隊隊長以來,初次在校內比賽落後於乙隊。
前所未見的劣勢,前所未見……
混亂的思緒突然切進了今早操場校園祭,那同樣前所所未見的壯觀場面。
馬群陽好像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暗裡改變著整個校園。
三分線,左側53度,這不是我擅長的角度呀,但沒辦法了──
烈日,暴雨,颱風,無一日間斷的跳躍練習。
馬群陽像六年來的每一天。他蹬起了腳,身體綻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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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7
「頂!!!!」
三樓走廊的門外,林強雙拳鎚在欄杆上,氣憤慘叫。
「乜……強強你係甲隊既fans黎架咩?」林強後宮團之一的Yuki問。
「點解﹑點解會咁架!!!!」林強咬牙切齒地說。
「係囉,無可能既,Marcus唔可能﹑唔可能會輸既,點解──」林強後宮團之二的ayumi跟著林強一同氣慣。
Marcus,就是籃球隊甲隊隊長馬群陽。
馬群陽黝黑挺拔,球技精堪,從他三年級加入校隊開始,便成為了女同學心中的男神,及後兩年成為隊長至今,接連帶領球隊在校內賽出線,也在公開得到不少獎項。
赤皇──甲隊鮮紅色的隊服,令校刊賦予他一個剎有介事的標籤。
但上半賽完結了,計分版明確標示-(甲)34:36(乙)。
「嘖,差四分都追唔到……」林強繼續咒罵。
「乜你,會睇波架咩……?」阿北問。「四分?輸兩分喎……」
認識林強六年了,阿北從未聽見過他對女生胸部以外的球類有興趣。
「妖!!兩舊水呀!!」林強憤恨地說「我賭左兩舊水俾乙隊呀半場入40分呀!妖!一賠三呀你老闆!」
「呀……」
阿北本來想解釋,甲隊會歷史性落後,是因為許愛悠的緣故。
萬聖節那天晚上,許愛悠與阿北費了一番功夫才得到的USB,裡面是學校所有體育社團的詳細資料,包括成員狀況,訓練周期,比寶報告,最重要的,是預定出場名單。
夠單當然可以臨時變更,但準確的話,一次就夠了──許愛悠說。
這間學校的主要體育社團,均設有兩隊校隊,甲隊和乙隊,定期作賽,互相作為競爭對手。
每年校園祭的校內決賽,將以分數勝負決定哪一隊為「正選校隊」。
正選校隊,會優先代表學校出賽,參加各種公開比賽。
所以,籃球隊﹑足球隊的甲乙隊決賽,是校園祭的下午時段重頭戲。
走廊變成了觀眾席,站滿了甲乙兩隊的支持者。阿北是天生的運動殘缺型,他好幾年沒有留意過甲隊與乙隊的情勢。
他望向操場邊的甲隊,那個被稱為赤皇的隊長馬群陽,似乎有點氣急敗壞地向他的隊員解釋戰術。
想想也蠻可憐的。阿北看著甲隊面色凝重的隊員們。
萬聖節之後,許愛悠已將甲隊所有的成員資料﹑戰術﹑身體狀況等等,全數交給了乙隊。
所以乙隊突然表現神勇,牽制戰況,一直壓制馬群陽的攻勢。
這樣下去,乙隊取勝也並不教人意外。
根據許愛悠的劇本,乙隊將會成為下兩個學期的正選校隊。
乙隊隊長,也會取代馬群陽,成為籃球隊在十二大社團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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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4
學生們傳來充滿驚喜的歡呼。
鄭雪蕾拉開紫色的布簾,望向窗外的操場。中場休息過後,甲隊與乙隊繼續比賽。
她所站的位置看不見分數,但看群眾們意外的表情,應該是甲隊還是落後了。
「又係你搞鬼?」
鄭雪蕾回頭,望向許愛悠。
許愛悠清點著小型社團預先填好的滿意度調查表,也就是所謂的社團選票,一共13張。
禮堂裡,舞蹈社的成員在準備下午的正式公演,晚上聖誕彌撒與舞會的工作義工也開始場地佈置,郭允箏作為鄭雪蕾的副手,在遠處監督著工事。
鄭雪蕾打量著許愛悠的打扮,無袖外套﹑雪紗短裙,絲白手襪,尤其是修長流麗的雙腿,不其然有了混雜羨慕與妒嫉的感受。
許愛悠察覺到鄭雪蕾那令身邊氣溫驟降的視線,才想到還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便說:
「當然唔係啦,只係乙隊發揮實力姐。」
許愛悠抬起頭,大量紫色的長布從天花垂放下來,覆蓋禮堂的牆壁,配上深紅色緞帶綁結。這簡直超越了學生舞會的程度,直逼大型典禮了。
「話時話,師妹你洗唔洗咁大手筆呀。」
「我有親戚係投資酒店既,要借少少場地佈置,好小事姐。」鄭雪蕾背靠在牆上。
許愛悠沒好氣地笑了,這傢伙為了當選會長,連家族財閥都動用了嗎。
許愛說拿著13份滿意度調查表,對鄭雪蕾說:
「我睇目前既小型社團入面,美術學會﹑廚藝學會﹑流行時裝研究學會比較支持你,美術學會比較有機會入到十二大社團,妳可以繼續籠絡佢地。」
「你仲未答我問題。」鄭雪蕾說。
「嗯?」許愛悠望向她。
「甲隊落後俾乙隊,係咪你做既手腳,到底你係點做到?」鄭雪蕾問「仲有,前一個月話劇社既道具全部唔見曬,係咪都係妳做既?男童軍既何子晉點解三番四次幫妳?真理研究社既殷詠弦,點解會想去幫歐研?」
聽完鄭雪蕾連串的問題,許愛悠笑說:「係咪問答隊既人都係咁?」
「咩話?」鄭雪蕾挑起了眉頭。
「提問,然後搵個答案出黎。」
「……張愛玲既小說入面,班女人唔係講廢話,就係講是非,原來係真既。」鄭雪蕾說。
「至少我地無講是非丫。」許愛悠臉上仍舊是微笑「你唔係學生會出身,有小型社團既選票係唔夠,我覺得至少有一半十二大社團既的選票,先至有說服力,咁先逼到尤天勇俾提名妳,妳覺得可以拎到幾多票。」
「問答隊﹑話劇社﹑電腦技術研究社﹑就當計埋男女童軍,四票。」鄭雪蕾說。
十二大社團並非所有社團也有參加校園祭,例如歐研﹑橋牌學會便沒有。
「同我計既岩岩好一樣」許愛悠說「所以,籃球隊同足球隊既戰果,會決定妳可唔可以拎埋淨低個兩票。」
足球隊與籃球隊因為存在太過重要,不需要過份仰賴尤天勇的場地使用權,但學生會及尤天勇始終負責安排場地,馬群陽與尤天勇也交情深厚,尤天勇只消說一句話,就可以影響選情。
但如果球隊的代表換人了,便可以自己的意志投票,不需要再給面子尤天勇。
「仲要假設尤天勇……佢唔做手腳?」鄭雪蕾問。
許愛悠沒想到她連這一點都察覺到了,只好微笑說:
「我都希望佢會認輸,我就唔需要做太多,而師妹妳亦可以名正言順咁得票。但係佢係尤天勇。當妳決定同我合作,就已經同尤天勇作對緊。」
「我地要點做?」鄭雪蕃問。
鄭雪蕾很少會顧慮他人的意見,但至少今天,她願意將許愛悠當成真正的「學姊」。
許愛悠說:「如果籃球隊,足球隊既乙隊贏到,我地就要阻止尤天勇佢改選票;如果籃球隊,足球隊既乙隊贏唔到,我地就造假選票,令妳得到支持票。順帶一提,本來今日逼唔到你同我合作,我就會造大量支持票,令妳一定要企係我依邊。所有假選票,我地已經準備好。」
許愛悠輕描淡寫地說了,如果不是經歷過早上那一輪,鄭雪蕾大概以為這個人是瘋了。
「好啦,既然係咁,我跟妳做法就得啦。」鄭雪蕾彎起滿滿的笑容:「咁我地黎講下是非啦,師姐。」
「係?」許愛悠不禁意外。
「我搵小郭查過,」鄭雪蕾說。「舊年既校園祭選舉結果。我覺得好奇怪。」
許愛悠的笑容開始淡化,變得無力。她知道鄭雪蕾要問什麼。
「領先既係妳,比尤天勇多左兩票,理應得到會長提名既係妳,而唔係尤天勇。點解,妳要放棄會長既提名,退出學生會?」
許愛悠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鄭雪蕾的眼神堅定,不得到答案不心息。
「頭先……郭允箏對妳講既個一段說話。佢都同我講過。」許愛悠說。
鄭雪蕾知道她不是嘲諷,但過量的自尊令她不欲回想起剛才的失態。不要臉紅,千萬不要臉紅,鄭雪蕾沉住氣,放緩緊張的呼吸。
但不管鄭雪蕾有沒有臉紅,許愛悠還是繼續說:
「佢果陣同我講:如果聖誕節佢可以許一個願望,佢希望今年學生會會長會係我。」
許愛悠看著前方,幽幽的眼神似乎看穿了時間。
「你既意思係……」鄭雪蕾皺起眉頭。
「造票。」許愛悠說「校園祭既社團選票,向來都係由學生會負責點算。舊年造票俾我既人,係林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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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01
阿北敲了敲歐研社團室的門,手裡拿著的一份午餐飯盒。
程芳靈開門了,社團室內只有她一個人,以及無數的古書,沒有亮燈,不足的日照令房間顯得太過陰沉。
「你食左飯未?許大小姐佢忙緊舞蹈社正式公演,叫我黎睇你。」
程芳靈搖了搖頭,接過阿北的餐盒。
自從一年前認識范震升以來,他偶爾心血來潮會到歐研這邊看看,雖然每次都是范震升的鬼叫,但失去了范震升的歐研社團室,就像普通了無生氣的藏書室。
程芳靈打開了飯盒,看著飯盒上的咖哩豬排,沒有任何動作。
「佢張紙條有無咩新線索?個個咩咩文……」
阿北看程芳靈一直憋著不作聲,也不是辦法,便只好問。
「古希臘文,εγρηγορα/egregora……」程芳靈總算開口了。
阿北感到額上的陣痛,他連英文現在分詞與過去分詞的用法也搞不太清楚,更別說其他語言了。
「嗯﹑呃﹑總之呢,范震升佢本來就係呢……有少少唔正常,所以……」
但阿北突然想到,與范震升為伴的程芳靈,能稱之為正常嗎?
范震升一直無法與常人溝通,程芳靈則出奇能夠理解范震升的言語,而一直充當翻譯機,或是秘書的角色,回想起來,程芳靈似乎是為了范震升而存在,那麼范震升消失之後──程芳靈是什麼呢?
「可能係你地眼中,會長佢唔係正常人,但係我眼中,佢先係最了解依個世界……無人比佢﹑更憐憫﹑更愛惜身邊既人,我好清楚……」
說到這裡,程芳靈咽哽不已,流下了淚,她擇下了眼鏡,抹去眼淚。
這是阿北第一次看見她擇下那厚厚的鏡片,在幾乎有4CM的近視鏡片下,程芳靈的雙目原來也頗生動,眼鏡娘果然都是潛力股──阿北胡思亂想。
「好啦,點都好啦,選票既野無問題丫嘛?」
程芳靈輕輕晃起腦袋,表示沒有異狀。
阿北望向看書架上,看起來都完全一樣古書。
許愛悠吩咐阿北來看程芳靈,當然不是只為了單純的慰問,
根據許愛悠的推測,接下來會有兩個情況:
一﹑鄭雪蕾有足夠支持票,而尤天勇會造票,令鄭雪蕾失去選票。
二﹑鄭雪蕾沒有足夠的支持票﹑需要用假選票來替換真選票。
偽造選票當然不可能今天才制作,過去一個月,阿北﹑林強﹑程芳靈早已因應各種情況,做出各種可能的選票。
所有偽選票,就收在歐研各本古藉裡。
程芳靈記得房間每一本書藉的位置,只要許愛悠一聲令下,假選票就可以上場了。
門外又傳來觀眾的歡呼,籃球賽仍在進行中。
冬日的午後陽光輕柔無力,阿北突然感到季節替換時,乾爽的寒意一樣微弱的憂傷。
無論勝出的甲隊還是乙隊,許愛悠一樣有方法將解決鄭雪蕾的困局。
雖然他不擅運動,但他也知道,任何一場籃球賽的勝負,都是靠隊員燃燒生命﹑彷彿出生入死的爭奪而來,不論甲隊,還是乙隊。
許愛悠真的有那種資格--或是那種決定權,去操縱籃球賽的勝負嗎?
對她來說,籃球賽的勝負,到底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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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23
籃球校隊決賽第四節,最後三分鐘。
這令馬群陽想起二年級的時侯。
那時侯他仍然是無知的十四歲少年,他的生命周期只有十七分鐘,十七分鐘,比一節籃球賽要長,那是他專注力的極限,他打手槍最持久的時間。
直到四年級成為籃球隊隊長之前,他根本無法思考十七分鐘以後的事情。
但成為隊長以後,就不是一個人了。他是勝負﹑球隊﹑分數的一部分,不再只有十七分鐘。
他深吸了一口氣,這是什麼?為什麼在傳球的這瞬間,落後了3分的情況下,還會想到這些事情?這是……最近動漫界流行的「回憶死亡flag」?
就在這恍神的瞬間,隊友的進攻前三分區前攔截。6號球衣的明仔,他的左腳有舊患,對方明顯故意攻向左方,明仔的節奏追趕不上。
──為什麼,乙隊連我們隊友的體能狀況都似乎知道得一清二楚。
「呀!!!!!!!!」
馬群陽其實已經很累了,他不是持久型的前鋒,但不知道那來的餘氣,令他在半場中心大叫,吼叫幾乎壓過了走廊上群眾的吵雜。
就算要輸,也不可以在最後一年,絕對不可以。
在冬天奔跑是最最最痛苦的差事之一,滿身汗水令寒意更刺骨,禮堂用來表演與彌撒,籃球隊只能在操場上作賽──但正是這種嚴荷,每年到了校內決賽,馬群陽都堅決不讓自己落敗。
對方跑到底線,籃板之下,縱身一躍──上籃,馬群陽奮力前跳,附近的眾人再一次發出驚呼,那是他引以為傲的跳躍能力,這一跳,花了多少年月,多年日子呀……
卜!快要進籃的球被馬群陽擋下來了。很好。
既然乙隊知道我們所有的陣形與弱點,就由他們知道好了,實力始終是實力。
我們是甲隊,我們是校隊,連續兩年了,乙隊都敗在我們手上,乙隊都敗在我手上--
他向隊友打了一個眼色,他們都明白了,在休息時間,馬群陽與他們一致同意的想法:
如果分數仍然追不回來,那就算犯規,也要將得分機會留給馬群陽。
馬群陽將球傳給中場的隊友,迅速突進,乙隊後退防守,但目光都落在持球的隊友上,這樣就可以了,馬群陽向罰球區左方突進。馬群陽看著隊友跳起,似乎意圖上籃,他比其他人都更清楚那是佯攻。隊友落地,籃球以完美的曲線,從三個人之間僅有間隙傳向馬群陽--
而我,馬群陽,是隊長,是赤皇。
刷。籃球清脆穿過球籃,像海潮一樣的歡呼,不,還未結束,他望向計分牌下的計時器──
00:28。
籃球比馬群陽更快落下,乙隊奪得,甲隊的隊員揮起手肘,用意外粗暴的方式奪去,觀眾的驚呼,不要緊,這種程度還不會吹罰,馬群陽跑到場中,向隊友點了點頭──
00:11。
這是球傳到馬群陽手中的時間,乙隊的防守仍在,來不及突入了,三分線的空隙──
左方43度。又是左方?
馬群陽咬了咬牙,乙隊連我三分球的數據也研究過了嗎──怎麼會,馬群陽咬緊牙關,彎下身,躲開乙隊隊員像著魔似的攔截,抬起頭,左腳的大腿肌肉從酸痛中擠出最後一份力氣,手臂輕輕向前推,投出去了,三分球呀──
籃球以不可思議那麼緩慢的速度,像懸浮在真空中的殞石,落向籃圈。
籃圈的直徑嘛,可是有45公分,夠闊了,絕對夠一顆籃球穿過去──
他似乎了聽見了幾間學校,數百人的呼吸,肺部氣泡產生又爆破的雜音。
籃球落在籃圈上,發出了一下震嗚,那聲音大概只比蒼蠅的聲音稍為響亮。
但全校的學生,都聽見了。籃球撞在籃圈上,向外彈飛,靜默,沒有穿籃像流星的聲響。
00:00
咇────────
教證吹起了口哨。球賽結束。甲隊以1分之差落敗。
為什麼呢?為什麼會那麼安靜。
馬群陽站在三分線,回頭望向走廊上的人群。
他們在看著我嗎,你們都想什麼?一種難以置信的感覺在馬群陽的身體裡無法遏止的浮升。
視線模糊了,是眼淚呀。
歡呼聲響起來了──整間學校爆發出鋪天蓋地的歡呼,馬群陽知道,這是為乙隊的歷史性勝利而歡呼,為甲隊的拼到最後一刻的精神而歡呼,為馬群陽最後的投籃而歡呼,
我盡力了,對呀,我盡力了,就差那可能要用高速攝影機才能夠分辨的入射角。
就差一分,只差一分。
但為什麼,我還是那如此難受。
我可是……赤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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