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處境可會改變

「喂,森仔!幾點有客?」晚上七點,林老闆罕有地致電來 Studio。

「等等,睇睇先。」我翻開時間表。

「八至十細房。」

「推左佢,然後拎支電木結他落黎樓下。」





「吓!而家?」

「係呀,快!」

我推掉了客人的預約後,便迅速落下大閘關門。說來實在失禮,
我發現這麼大的Studio 也尋不着一個結他袋。
我只好狼狽不堪的抱着電木結他,奪門而出。

來到馬路旁,林老闆的七人 Hiace 已經停泊在路邊。





「上車!」

我上了車的前座位置,電木結他安穩的伏在後座上。

「Tune 好未㗎?」林老闆駕着車問道。

「ok㗎喇,搞咩咁急?」

「就咁,有個乜乜老闆響陶源搞壽宴,果邊隊Band甩曬碌,打黎求救,而家我同你過去頂上。」





「吓!頂!彈咩歌㗎?」

「分飛燕,舊歡如夢, 譚炳文,呂珊果類懷舊金曲啦。」

「吓!唔係卦,聽得未聽過喎…」

「你得㗎喇,你平時係Cashier都係咁jam 之嘛。」

「唔…唔…」

「定喎。」林老闆拍着我的膊頭。

這種節奏明快的安穩拍膊頭反倒讓我觸目驚心, 毛管直豎 。

來到茶樓,整個大廳也是主人公的親朋宴客,大概有六、七十圍,




望着他們拿着炸蟹鉗狼吞虎嚥的樣子,抱着結他的我才想起自己連午飯也未下肚。

「黎黎黎,上得台喇你地。」一名西裝大叔向林老闆迎上來。

「OKOK」拿着兩支鼓棍的林老闆應道。

「得唔得㗎…」我與心靈對話着。

一念間,我已站在陶源酒家的舞台上,接近一千對目光盯着我。

我把結他 Jet 線插進 Fender 擴音箱,林老闆則坐在爵士鼓中,
另外還有兩個叔父輩的伯伯分別拿着Bass 及電子琴等待我們。
坐在米高鋒前的是兩位拿着啤酒罐,滿臉通紅的肥大叔,
其中一個倒是有點像今期雜誌封面的洪大哥,他們正埋手於面前的綠色歌譜之中。





「 倩影!」洪大哥興致勃勃的叫了出來。

還沒來得及反應,電子琴已經響起了前奏。
林老闆想都不用想的敲起了節拍。
我立馬望望Bass 手的彈法,喂,是 C Key 嗎?

洪大哥滿有感情的握緊米高峰:

「遙望你倩影經過…」

「都未到…入早左喇你…」我暗罵。

「看燈飾與夜色…」

「停,停,停!」洪大哥轉向我們,神情不悅,道:





「彈慢左喇你地,再黎!」

「唔係嘛!」我還沒開聲駁斥,電子琴的前奏又再度響起,樂隊們又再重頭的彈奏。
我像玩着電玩結他機般順應着音樂把chord一個一個的掃出來。
一關接一關,要快時快,要停時停。

最前排的主人公,亦即今晚的老闆笑逐顏開,直豎姆指。

「我在做什麼?為何我會在這裡娛賓?我的偶像 Kurt Cobain 絕對不是會這樣!」羞恥感從我心房一直漫延至指尖,
以至我覺得彈出來的音色也很苦澀。快點完結吧。

「再黎!緣份合唱版!」台中心的主角猛然高呼。
我驟然一看,原來已是今天的主人公站在米高峰前,我還要給人「輪」多久…?





「邊個上黎同我拍女聲呀?邊個上黎?」主人公醉意甚濃。

「無呀?搞錯呀?」主人公嚷道。

台下面面相覷。

「就你黎啦!o靚仔!你成晚係個邊揸流灘,你出黎伴我。」主人公指向我。

「Are You Talking To Me?」我即時的本能反應。

「唔好啦,真係唔好喇!」

「今日我牛一,你唔好係度同我婆媽!」

推推拉拉下,我被「邀請」到台前。

「黎喇喎阿弟!我係哥哥,你係梅姐。無問題嘛,MUSIC!」

林老闆響起了四下鼓棍,音樂開始。

「沒有一聲再見  沒有半聲淒怨…」

主人公徑自陶醉在走音的空間,三七面望向台下觀眾。當然,掌聲哪會少。

我一面掃着結他 Chord,一邊看着面前的歌詞,副歌到我了,
由於他的音域像跳降傘般落差太大,我好不容易才捉得上梅姐的原Key。

「你我相隔多麼遠  那年那天可相見  這處境可會改變…」

全場蕭然寂安靜,空氣似是一下子凝結了。

這些歌詞,唱到自己的心屝。是說着我和夢想,和Kurt Cobain的距離嗎?

一連串震耳欲聾的喝彩聲此起彼落。

主人公大喜,揚了揚手,米高鋒在咀上貼得更緊,似是要把整支吞噬進懷裡:

「你我相隔多麼遠  那年那天可相見  這處境可會改變…」



林老闆,我們在做什麼?

散席了,客人都賓至如歸,我拿回結他坐在茶樓外的石礐上等待林老闆下來。
看來他們都很滿意林老闆的演出,硬要他乾上兩杯才肯放人。

我從褲袋揪出一小包煙絲,在油麻地士多買的,不知是否新鮮,但勝在夠便宜,
一小包已可以捲出大約十來支。襯這空檔,隨手Roll了兩支。

「唉,食支煙都食得咁窮…」

我點燃起手捲煙,抽了一口,深深的一口,那味道很油麻地,或者深圳,
究竟有多久沒有嘗過醇沙龍,黑Y的味道了?

我抬頭凝視一望無際的黑暗,沒有可以寄託希望的流星,純屬黑暗。

「好委屈呀?條氣唔順呀?」林老闆沿着紅紅樓梯走下來。

「唔…唔…我覺得…唔應該係咁…」

「咁應該係點?」

我答不上話,但腦海中卻浮現出萬人空巷的露天Rock Show。

「袋好佢喇。」林老闆把兩張紅色一百元鈔票遞到我手上。

我看着它們,看着它們沒精打釆地睡在我掌心中。

我和林老闆一路走往街口的車位方向,四周很寂靜,
沒有任何生物發出聲響,大家都似是等着什麼到來打破沉默。

「喂,阿仔,你把聲幾特別㗎喎。」

「吓…唔係啦…」

「你成日話想用音樂為生,有無具體諗過即係點樣?」

「呀…唔…作多d歌,睇下會唔會俾人㨂中d demos…」

「咁點解要聽你?」

「唔…」

「問題係,你可以為音樂付出幾多。」林老闆緩媛地道。

「全部!音樂就係我條命呀。」我斬釘截鐵的說。

「咁點解之前唔work?」

「以前隊band…話我唱歌太過女仔聲…」我低下頭來。

「咁咪唱女仔歌囉,你唱女聲真係幾獨特,唔得咩?」

「唔…唔…」一時間,我分不清這是煲還是貶意。

街道又回到了平靜。

我們跳上車,林老闆把車匙插進匙孔,還沒有順着時針扭動前,突然向我說:

「你可以為音樂改變外觀嗎?」

「得…當然得!係咪即係化曬濃妝,着曬靚衫果d?Visual Rock?」

「未算…未算…」林老闆若有所思。

「即係 X-Japan, Kiss, Slipknot 果d?」我再追問。

林老闆微微一笑,開啟了音響,自顧自聽着韓式女子組合的歌。

「Beautiful Stranger…Beautiful Stranger…」

是否人到中年都愛聽這樣的歌,我看着他手指隨着電音節拍在軚盤上敲動,亦不打搞他了。

我望向車外,外面迷濛一片,只有紅紅綠綠的燈光在閃爍,這些燈光令我再度憶起港交所的上落箭咀。

那些使人失去理性的符咒。

我要怎麼以音樂為生?

「Something in the way 
Ummmmm 
Something in the way,
yea  Ummmmm」

口中喃喃哼着Kurt Cobain 的名曲。




音樂導賞 http://www.youtube.com/watch?v=Of_7aDT89ko
中環塔倫天奴:http://www.facebook.com/liveincentral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