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説的是假如喔!假如我某天真的把一切都忘記了,那麼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隨着藥片越吃越少,阿揚的情況也越來越嚴重。
每吃一片,他都要問我一次同樣的問題,就像是在向我説遺言一樣。
畢竟對於他而言,每一次的失憶,也是一個自己的消失。
「你能不能,繼續陪伴我,繼續想辦法讓我記起一切?」
我往往都會先沉默半晌,然後才回答出永遠不會變的答案:
「嗯,我會的。」
 
「這是最後一片了,對吧?」
「對。」




我看着他把剩下的一片拿出來,放在手掌中。
「假如我某天真的把一切都忘記了,那麼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你説。」
「你能不能,繼續陪伴我,繼續想辦法讓我記起一切?」
「我會的。」我説着,卻按住了他的手:「那麼你能不能相對地答應我,別吃?」
這次到他沉默了。也是過了半晌,他才説出了並不難猜,卻又讓我頭痛不已的答案。
「抱歉。不能。」
「這樣啊!」我閉上嘴巴。
「我答應你,我儘量不忘記任何事情,好嗎?」
「這話由剛剛忘記家的地址的你説出來,沒有半點説服力。」




這個笑話並不好笑。我們兩人都笑不出。
「都來到最後了,難道不把它吃完嗎?」沉默是由阿揚打破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然後未等我回應,他便逕自把藥片塞進他的口中。嚼碎,吞服,喝水,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喂!」
「看!我這不就好好的嗎?跟吃藥之前一樣,什麼分別都沒有。」阿揚興奮地説:「我還記得你,還記得今天的事情。該記得的我什麼都沒忘記喔!」
「笨蛋!」我撇嘴:「萬一過一會兒又出什麼狀況怎辦?」
「不會的。我不會有事的。我就睡在你旁邊,能有什麼事?」阿揚從餐桌旁站了起來,牽起我的手:「我們去睡覺,睡醒了就一切都無事了。」
我們梳洗,換成睡衣,一起鑽進被窩。本來冰冰涼涼的被窩被兩個人的體温烘暖了。
「不用想太多,説不定明天睡醒了,我就痊癒了呢?」
我只能點點頭,但心裏有一種不安,一直纏繞在心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