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愁眉苦臉的啦,華生!」阿揚說:「情緒會影響人的判斷力,讓你做出錯誤的判斷。」

今天的阿揚似乎很熱衷於扮演名偵探。

「這樣啊。」我不以為然地掏出員工證,在辦公大樓地下的閘機拍卡。閘門隨之為我打開。

「這裏不是我公司嗎?為什麼你也可以進去?」阿揚一邊用他自己的員工證拍卡入閘,一邊皺起眉頭問。

「因為我跟你是同一家公司的啊!」我不耐煩的說。剛才搭車的時候才跟他說過。這種記憶力也能當福爾摩斯嗎?當海綿寶寶可能還可以,他看起來也是呆呆的。





「你的辦公室在30樓,理論上不同部門的職員不能到你的辦公室去,所以我就在接待處那邊等你。」我按下升降機按鈕,跟阿揚說:「你找到之後就回來找我吧。」

阿揚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步出電梯,穿過走廊,我們來到了阿揚的辦公室。我在接待處駐足:「我就在這裏等你。你去吧。」

「喔!」他回了一句,便獨自繼續前行,拍卡進入辦公區域。

接待處今天沒有人上班,畢竟是週末。我跟坐接待處的小姐姐關係不錯,畢竟我常常來接腦袋有問題的蘇子揚下班,等待的時候經常跟她們聊天。但既然今天沒有人在接待處當值,百無聊賴的我只好在接待處的沙發坐下,開始滑起手機。





滑手機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平常Toilet Break蹲在廁所滑滑手機,不一會兒便已經十五分鐘。蹲得太久又怕老闆找自己麻煩,只好依依不捨地離開。

滑手機的時間是人生中最充實、最「快樂不知時日過」的時間了。

那麼如果連我自己都開始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滑手機滑太久了,那應該就真的有點過分了吧?

此刻的我,正正就是這種狀態。

我看看時鐘,已經過了兩個十五分鐘了。是偷懶也早該有內疚感的時間長度了。那個笨蛋到底在幹什麼?





是暴斃在辦公室裏了嗎?今天不是工作天應該不至於吧?

我幻想着全個辦公室圍觀着我,因為我穿着道士袍,在接待處開壇作法給阿揚招魂的情景。

我用力搖頭,把這麼不吉利的念頭從腦袋裏甩出去。在別人面前穿道士袍這種事我絕對不要做。

再等等看吧。我又拿起手機開始滑。一直滑到我的手機跳出通知說電量不足,我才放下手機,從袋裏找出行動電源。這樣又渡過了三十分鐘。

你有種啊蘇子揚,找到找不到總不用花一整個小時吧?把我擱在一邊是什麼回事?

「咕咕⋯⋯」

有什麼東西發出了奇怪的響聲。噢!原來是我的肚子餓得咕咕叫。一大早出門到現在快要兩點,我還什麼都未吃過。

X你老X你個蘇子揚!竟敢讓你的女朋友挨餓?我撥通了他的電話,等一下你接電話你就知味道。





電話嘟嘟嘟地響了幾聲。掛斷了。

啊呀呀呀!!!!!

本來已經心情不好的我在飢餓的影響下氣炸了。我從沙發上跳起來,掄起手袋便要往辦公室衝。

但是我在門前聽了下來。我沒有進去的權限。今天也沒有接待處的朋友能夠開門給我。

我不斷重撥又重撥,結果都是掛斷又掛斷。

要不就這樣把他丟下吧。先去吃飯再說。當我打定輸數,忍著怒火把手機放回手袋中,卻聽到有人從身後叫我。

May從辦公區域打開門。她看見我一臉窘逼,前來搭上我的肩膀,把我嚇了一跳。





「老實交代,你是誰?」我鉗着她的脖子說。

「幹什麼幹什麼?」

「比我更厭惡工作,喜愛蒲酒吧的你,放假竟然會在公司?還要在另一層樓?你不可能是May。快說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打扮成她的樣子?」

「別鬧啦!我一點都不想在這裏!我不知多麼想念仔仔與他們的產地。但我被召回來開會啦!我們部門無人想出席的那個跨部門會議啦。」她擺出一副哭泣的樣子。我只好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倒是你為什麼會在這裏?沒事幹都上班這麼熱愛工作嗎?」她問。

「誰熱愛工作了?我最討厭工作。」我擺着厭惡的表情說:「只是阿揚丟了東西,我回來陪他找。」

「嘩模範女友喔!真不像你。」May露出一臉吃花生的嘴臉:「以往的你怎會浪費週末的時間陪你男朋友回辦公室?」

「也沒辦法啊,因為他丟的是我倆的日記簿。」我説。





「日記?」

「嗯嗯。你知道,他記憶力方面不怎麼好。所以我們會將一起經歷的事情全部記下來,代替他的腦袋來記。」

「那肯定是很重要的東西了。難怪我見他坐在自己位上,好像很困擾的樣子。」

「他在位置上嗎?我剛才打電話給他都沒有回應。」

我用手肘輕輕推着阿May:「帶我進去,拜託了。」

「真是的,你這樣我很難辦的啦。」嘴上説着抗拒的May已經自動為我打開門。

辦公室裏面基本上沒有人,畢竟是星期六,沒有人會在今天上班的,除了那些來開會的人和阿揚之外。才沒走兩步,我便見到阿揚瑟縮在自己的座位上。





「蘇子揚!」我大聲叫他。

他聽到自己的名字,雙眼朝聲音的來源看了過來。但他一看見來者是我,卻馬上轉身縮成一團。

我有這麼恐怖嗎?我拿出小鏡子照一照,一切正常。

也許眼神有一點點兇狠吧。

我跑到他面前,把他的旋轉椅用力一轉。他原地轉了5個圈,最終正對我停下。

「為什麼不聽我電話?為什麼不出來?為什麼聽到我叫你你要躲開我?你給我好好解釋!」

「有事慢慢講啦謝佳穎,裏面還有人在開會啦。」阿May在我身邊嘗試安撫我的情緒。

「嗚嗚⋯⋯」蘇子揚好像很害怕。不是裝作很害怕的樣子,而是真的很害怕。

「看!你嚇到他了。」阿May拉拉我的手:「阿揚小寶寶乖!小寶寶不要哭!」

經阿May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有點太過情緒化。今天一整天都這樣,我到底怎麼了?

「所以阿揚,你有什麼話想跟阿穎說?」阿May問。

「我⋯⋯我還是找不到⋯⋯」阿揚瑟縮著說。

「找不到很小事而已。今天也不是第一次。」我說。

「可是⋯⋯你說『找到之後就回來找我』,但我找不到⋯⋯」阿揚快要哭出來了:「我找不到不就不能回來找你嗎?」

⋯⋯

我愕然。

然後「嘖」的一聲笑了。

原來是這樣啊?你是小孩子嗎?思想太直白了吧?唉唷小寶寶好可愛。

我看著眼前捲縮在座位上,低下頭把嘴巴嘟起來的大傻瓜,本來很生氣的我都氣不下去了。

「你這智障,日記本找不到,就再到別的地方找好了。我可是你的女朋友,見不到你我怎麼辦?」我輕拍一下他的豬頭,哭笑不得地說。

他一怔,呆呆地看著我,問:「我可以回來找你了嗎?」

「你是我男朋友,什麼時候都可以找我。」

他站起來,一把將我抱著。

「來,我們吃飯去。」我抱回去,在他耳邊說。

我們羨煞旁人地擁抱着,絲毫不把露出作嘔表情的阿May放在眼內。過了好一會兒,我們才鬆開懷抱,手牽手向辦公室的出口走去。

突然,我感覺的手被除了阿揚以外的其他東西牢牢抓住。身後傳來一股陰陰森森的涼意,我頓時感到頭皮發麻。

「你不是想就這樣離開吧?」阿May眼裡閃過鋒利的寒意,嘴上掛着邪惡的微笑:「跨部門會議,還要拜託你呢!」

你這死鬼!抓交替?

被阿May死死拉着的我向阿揚投以哀求的目光,請求他拯救我。他居然意會到了,緊緊牽着我的手:「不會讓你把女小姐帶走的。」

「女小姐是什麼鬼?」我覺得阿May的評語似曾相識。但阿May並沒有放開我,而是連同阿揚也一併捉住了。

於是我們倆餓着肚子,在會議室開了一個下午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