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李小村一边儿笑着一边儿想:“还是盲校好啊!我要是还待在家里,上哪儿听这么多诙谐机制妙趣横生的无忌无敬的童言去呀?这商无悲、樊小无、胡为文也真行,明明是他们内心里一清二楚的事儿,可还要在表面儿上装傻充愣,居然能以说相声的法子一问一答的调侃实事发泄不满,旁敲侧击表达心愿。原来我只说胡为文就会跟着大家瞎起哄,谁想到他也这么会说、能说、敢说的。看来不经事不知人呀。幸亏现在的老师们不像文革前那样儿:为了照看小盲生,说来随时来,一日几徘徊了。不然我们宿舍的人们哪儿敢这般肆无忌惮的信口开河呀。他们的这些话要是万一叫老师们撞听见了,准得少不了来一次如临大敌兴师动众般的大清查,不获全胜决不收兵。就算老师们不是为了邀功受赞,也是生怕背锅垫背呀!”吴运时想:“还是宿舍里好呀,人们也能用心里不平、嘴里不敬的方式做上智操口操了。”吴运时想到这儿,听见商无悲说:“这种百无聊赖的枯燥生活、无所事事的虚无岁月,不是跟在集中营里服刑赎罪一样吗?要是但分眼睛能治,谁愿意花钱给自己的瞎孩子买这份儿洋罪受呀?!”周路平说:“我说老商呀,你这么说可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了。从文革开始到现在,咱们的确是没学过一个字儿的课本儿上的科学文化知识,可是咱们也并非毫无所学一无所获呀。比如一九六七年,在咱校持续了大半年之久的两派大论战中,咱学会了多少能攻善守随机应变的口舌之能?一九六八年春季,咱校积极参加全国大学毛主席五篇哲学著作的运动,叫咱在学哲学中,学会了多少用哲学理论观察问题、发现问题、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立场、观点和方法?一九六九年春季,咱校叫咱在课上学习两报一刊发表的外交部等单位驳斥苏修在中苏边界问题上的种种谬论时,咱在其中学到了多少外交辞令、历史知识、地理格局和论证方法?一九七零年,咱校在组织咱们学习当年的两报一刊元旦社论和纪念列宁诞辰百年的文章时,咱在其中又学会了多少写作常识和技巧?上述这些难道不是文化,不是知识吗?!”樊小无问:“你怎么说到去年就完了?今年怎么不说了?”周路平说:“今年的第一季度还没过完,现在不才是三月下旬吗?就算有事儿也不多不大。这么好说的便宜事儿就留给你说吧。也算我周某人给你一次露脸的机会。怎么样?我周某人算得上讲义气、够朋友、对得起哥们儿吧。”大家哄到:“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跟着大家起完哄的周路平笑着说:“再说咱从一九六六年文革之初到一九六九年上半年吧。有不少人都跟着因文革而不能及时分配工作的‘老四届’毕业生没少在一块儿玩儿吧?特别是闹两派时,更是朝夕相伴处处难离了。在此期间,听他们讲说文革见闻,预言文革趋势,发表时政看法,分析文革理论等等。交咱们学会了多少用不同时期的流行政治语言、两报一刊要文和马恩列斯毛林语录里的立场、观点跟方法,论证观点、驳斥论敌呀?从而使得咱们增长了多少口头儿和书面表达能力呀?在这么多年与‘老四届’的亲密接触中,咱们在政治思想、革命理论、逻辑思维和论辩技能等方面的水平都有不少提高吧?远的不说,别处儿的也不提。试问:就拿咱在座的诸位能嘴侃爷来说吧,谁没在其间学习和增长过本事?又有谁没凭借着当年学到手的本事在日后的大事小情里大显身手博得过赞扬呢?”说到这儿,周路平本想说:“就连胡为文、冀艺强那等人物,经过了这么多年里风风雨雨的长期磨炼后,如今一般人不是也都说不过他们吗?”只因周路平不愿听胡为文、冀艺强胡搅蛮缠以疯示强,才略过了此话题。周路平瞬间打个愣儿接着说:“因此,咱们现在一说起话来,才能既有具体内容又有理论阐述。既能发挥想象又能针对实际。为了互相逞强较量高下,一些显能者在咱们之间还经常挑起一场场大论战。这且不说,咱们中的好战分子,还时不时的寻衅把老师驳的哑口无言恼羞成怒。老师们为了报复咱们,在别的时间和事儿上,有理没理的也得找茬儿把咱们给很呲儿一顿。有的老师惹不起锅惹笊篱,不定捏住哪个软柿子就跟他狠狠儿的来一通儿呢,弄的师生关系异常紧张,因此冤冤相报多生是非。这智慧,这勇气,这对策,这能力,不是常常把老师们逼得远远儿的见了咱们就绕着走吗?!”胡为文说:“我说周大排座,您的记性还真叫我老人家佩服的五体投地。也真难为您老人家一口气儿例数了这么老些咱们曾经学过的,文革中为阶级斗争、民族斗争服务的文化知识。可是您如数家珍般的白话了这么半天,有一节不知您周大排座想过没有,您费了这么大劲说的这些玩意儿能在咱们毕业后拿来挣吃喝儿吗?”周路平听胡为文这么一问,立马儿忍俊不禁喷出了爆笑。大家哄到:“怄怄!寒碜周路平一炮怄!”樊小无也说:“我说周大排座,您最后的这四个短促有力的提问倒是真够痛快淋漓的,你就没想想,这些见咱就躲、畏咱如虎的老师,心里不定得怎么恨咱们呢吧?”大家哄到:“怄怄!又寒碜周路平一炮怄!”李小村想:“我说的呢,我回校以来一直没见过多少老师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呀。”吴运时想:“这周路平今儿个是哪儿来的大好兴致呀?怎么也跟着他们一块儿貌似正经实则封魔的凑上趣儿了?”第57章2商无悲笑着说:“怎么样周大排座,虽然你驳斥的是我,可是是非自有公论,在您发表完演说之后,终于有人站出来替我老人家说话了吧,这就叫: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公有人管。公道自在人心,天理永存人世。行了,您就别在这儿揣着封魔装正经的跟我老人家穷白话了。您还是接着且听我老人家分解这回的评书扣子吧。虽然首批多路军民治眼医疗队大军的进驻,也曾给咱这八十三亩大院儿带来过好大复明的希望和热火朝天的气氛。可惜,那场无效的治眼狂风过后,不是叫咱这一校男女老少的瞎学生心里更难受吗!这不是让咱亲身感觉着:希望变成了失望,理想破灭成现实了吗?再加上刚才我说过的困境和遭遇,总的感觉不是成了:虽说日日进课堂,无可奈何学报章。治眼无望更失望,喧闹去后更凄凉了吗?!”樊小无问:“什么‘喧闹去后更凄凉’了呀?在这么多年里,在咱们这八十三亩大院儿中,形形色色屡屡行行的治眼大军,各怀心腹急功近利的带队政工,不惧前鉴如影随形,摩肩接踵滚滚儿来,何曾断过喧闹的气氛呀?!”商无悲心思一动,俩手一拍,一个鲤鱼打挺儿坐直了身子说:“对了,说到给咱治眼睛的医疗队,我老人家倒是满腹言语感慨万端。从一九六八年秋冬之交开始到现在,先后来咱校的一批批治眼医疗队,无论级别高低,也甭管规模大小,里头还真有不少医术精湛、不计名利的良医妙手。虽然他们给咱们治眼的精神态度与过程无可挑剔非常感人,但是长期以来最终结果还不都是严酷无情徒劳无功的无一奏效吗。就算偶有个别半盲学生在治疗过程中视力稍有提高,只要一停治疗,视力马上又降回到原样儿了。在这么多年的治疗过程中,咱校盲生里谁的眼睛真正见过效呀?”在商无悲说话的时候,大家纷纷做起了身子,胡为文等人还下了床穿上了鞋。樊小无一边儿穿着鞋,一边儿笑着说:“我说老商呀,要说您前大排座的脑子还真够快的。我刚要用有半盲生的眼睛在治疗中就见过效的例证反驳你,你就抢先把话给我堵在肚子里了。真有你的。”商无悲笑着说:“那是了,没这两下子,当年常老师凭什么叫我老人家当咱们的班长,后曰排座呀?我是胸中有学问,常老师是慧眼识英才吗。”胡为文说:“算了吧你,你怎么就不说说常老师撤你排座的事儿呀?”大家哄到:“怄怄!寒碜商无悲一炮怄!”跟着大家起完哄的樊小无笑着说:“姓胡的就是行,真会抓话眼。这就叫起也常师落也常师,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商无悲说:“行了,你们就少起点儿哄吧,我还得往下接着说呢。再加上有些医疗队里的人员也是良莠不齐各怀心腹。滥竽充数钻营名利的对付跟糊弄们也偶现其间。他们的表现大多都是创奇热心有余,科学态度不足。两者相加,就在一定程度上给医疗队的声誉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也挫伤了好些盲生积极配合治聊眼睛的热情跟信心。更给有些多愁善感顾影自怜的盲生心神带来了更深的忧伤负担!从一批批医疗队的最终治眼结果上看,非但未能给咱们治好眼睛,反而在用他们的无效结果一次又一次的不断反证着:‘咱们的眼睛是根本无法治疗’的结论了吗?其实这个犹如铁石般的结论,早就被轰轰烈烈浩浩荡荡开进本校的首批多路军民治眼医疗队大军,治疗无功悄然离校的结果所充分证实了。尽管如此,也还是有好些步其后尘的大大小小、不同名目的医疗队怀抱着创新造奇的志向,源源不断的豪迈而来吗。”樊小无说:“就是,劳而无功毫发无损,一得之利天下闻名。他们不来没人去请,人家若来谁敢拒绝?如果总是不来,永无成名机会。敢于挺身一试,希望就在眼前。说不定一爪子刂上只死耗子也未可知呀?那可是功劳大搭的,名声大搭的呀!如此良机岂能轻易放过,机不可失千载佳时难来呀?谁在这不干白不干,干了不白干的大好时机里,甘愿放着河水不洗船,何必闲着马路不跑车呢?那不是大傻帽儿吗?!”商无悲说:“老樊,你行啊,还给我加上注解了,真有你的。”樊小无笑着说:“这算不了什么,我老樊是个重感情讲义气的人。你以本排前商大排座的名义在这儿毫无顾忌的大放厥词,万一日后要有了麻烦,好有我老樊跟你一块儿陪绑呀。”大家哄到:“樊小无真他娘的会装怄。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商无悲笑着问:“你们要干吗?怎么连点儿正义感都没有了?老樊,甭理他们,咱们正义就正到底,硬气就硬到家儿。刚才的话题我还没说完呢。这些目的不纯之徒大概总是在想:‘反正是治不好无小过,治好了有大功。万一碰巧了,我治好了一人的眼睛,那我不是就创造了轰动天下的人间奇迹了吗。倘若如此,不敢说功劳覆天、成绩盖地,就是跟成功切除张秋菊腹内占其大半体重分量大瘤子的解放军某部医院相比,论功绩也不在其下了吧。再说要是果真如此,我能为我们这支医疗队,为咱国眼科医疗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整个而医务战线,带来名利双收的无线荣耀,也未可知呢。事情虽然是我一人儿做的,可我也是在党和人民教育下,在全国医务战线全体同志的影响下,在本单位领导的支持下,在全体医疗队员的帮助下,在加上我个人的点滴努力才得以实现的呀。我岂能贪天之功为己酉,不管别人得与失呢?’”第57章3胡为文说:“对,还得加上我哪儿敢不管不顾的自个儿吃独食儿呀?那不是作死吗!”商无悲笑着说:“一人做事全队立功,一队出名儿全行儿光荣。无论内容真假虚实,现成儿公式何必不用呢?这些人八成儿都在心里憋着要干它个‘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撒热血写春秋’呢吧。甭管这些人的作用是雪中送炭还是锦上添花,纵观其全过程,还不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八方而来,灰溜溜儿静悄悄儿的一路归去吗?!”大家听见商无悲说到这儿,无不大声赞扬纷纷叫好儿,就连周路平、吴运时、李小村也通过叫好儿,情不自禁发自内心的充分表现出了佩服商无悲的热烈激情。樊小无说:“我说老商呀,你这番一连二排男生宿舍多少年来各种形式与内容的论坛会中从未有过的演说,实在是太精彩、太感人又太灭绝了!”胡为文问:“我说姓樊的,怎么话一到你这儿就出幺蛾子呀?什么叫灭绝呀?你想灭绝谁呀?”樊小无大声儿说:“老子我就想灭绝你。”大家哄到:“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商无悲接着说:“由此可见,长期以来,医疗队的治眼工作和盲生们的治眼配合,岂不是都流于形式了吗?就算用上一九六八年秋冬之交,大管在欢迎首批多路军民治眼医疗队大军,浩浩荡荡轰轰烈烈开进本校的欢庆大会上讲话里所说的:‘这既是用实际行动关怀广大盲生最大困难的伟大壮举,又是个具有现实重大政治意义的革命创造’一类的豪言壮语加以溢美这类活动的话,又怎能掩盖得了,多少年来,一批批各种各样的医疗队在治盲工作上,既没有什么临床治疗效果,又没有多少医学研究意义的尴尬而严酷的实际结果呢?!”突然爆发的大声叫好儿和热烈掌声,打断了商无悲恣意发挥的高谈阔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打的猝不及防惊诧不以的商无悲,侃侃而谈的慷慨陈词戛然而止,神采飞扬的高昂气势立刻而终。大家平静后,商无悲才从愣怔中醒过来。他感动的一边儿给大家作着罗圈儿揖,一边儿笑着跟大家说:“谢谢!谢谢!你们真够哥们儿意思。我还接着说吧。虽然常老师在排里用尽了浑身解数,给咱们做足了动员治疗眼睛的说服工作,但是跟我老人家综上所述的诸多负面情况所造成的消极影响相比,又能起到多少积极的实际作用呢?!”樊小无故弄玄虚的小声儿说:“我说老商呀,你怎么提到常老师了?你还是小声儿点儿吧,咱屋的铁哥们儿都没得说,可是隔墙有耳呀。你就留神常老师的耳报神吧。”大家都笑了。商无悲笑着说:“没事儿。甭管我老人家说什么,又没伤害他常老师。常老师要是知道我老人家这么会分析问题评论取值,还没准儿夸我是他的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好学生呢。”大家又是一阵儿哄笑。商无悲说:“按我老人家这么多年里冷眼旁观的结果看:从一九六八年秋冬之交,首批多路军民治眼医疗队开进咱校算起到现在为止,治盲医疗队,大管等本校当局和咱全校盲生这些互相关联的三方力量,不是没少为这事儿忙活吗?可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可拿得出手的成就向世人展示与炫耀的呢?!这么多年,又是这么多人忙活着这件事儿,其结果最多还不是:象征性的政治宣传意义远远大于实际上的临床治疗意义和医学研究意义吧。轰轰烈烈的开场与热火朝天的过程还不是远远大于毫无疗效的黯然结果吗?不但如此,医疗队跟咱校投入的力量越大,就越能反正咱们盲生眼睛是根本无法治疗的铁论越充分。当然,这个责任不能由咱校和医疗队负责。我老人家碍于人家一批批医疗队不辞辛苦的前来给咱盲生治疗眼睛怪不容易的金面情分上,就是再有别的看法儿也就不便多说什么了。”樊小无问:“我说本排前商大排座呀,您胡说八道的无耻谰言就不少了,您还要说什么?您还想说多少呀?我老人家可实在听不下去,不得不挺身而出斗胆拦住您商大排座了。”大家哄到:“怄怄!寒碜商无悲一炮怄!”大家哄声刚落,商无悲说:“算了吧你,稀罕你没事儿闲的跟着我身后顺风接屁呀?你就是不胡吣,我的话也说完了。你就别在这儿多事儿显勤儿借题发挥,贬低别人抬高你自己了。”大家哄到:“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樊小无说:“你们就知道穷起哄,有个问题你们想过吗?这么多年来,来到咱这儿的所有治眼医疗队,用尽平生所学之能,耗费千辛万苦之力,虽然给咱治眼毫无疗效,可人家也是屡败屡战不屈不挠的呀。这且不说,就是光看人家的态度也是勤奋异常精益求精,任劳任怨埋头苦干的吧?就凭着这种不计得失忘我工作的高尚品德和精神,咱还有什么可说的呀?!能不能治好咱的眼睛是水平问题,给不给咱治疗眼睛那可就是态度问题了。在这个问题上,凡是来过咱这儿的所有治眼医疗队可从没含糊过呀。就平这个,难道咱们对所有来过咱这儿的治眼医疗队的工作热情和治眼态度,还不应给予充分的肯定和大大的褒扬一番吗?作为一连二排前商大排座的你商无悲先生,怎么就对此听而不闻知儿不言呢?”大家哄到:“怄怄!寒碜商无悲一炮怄!”李小村想:“这樊小无,可真会别出心裁正话反说,臧否人物褒贬是非呀。只用寥寥数语,就把现在重形式、轻内容,重现象、轻本质等类现象冷嘲热讽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真是会总结、会批判。”第57章4商无悲说:“从文革之初天下大乱以来,都这么多年了,不还是谁想干什么谁就敢干什么。谁想干什么差不多就能干成什么吗?当今时代不就是个九州大地神为尊,一处方圆我独揽。天高地远无奈何,县官不如我现管的世道儿吗。不必说那些默默无闻埋头儿苦干的无名英雄了。就是光说普天之下居心叵测、拉大旗作虎皮的沽名钓誉者就有多少呀?!革命现代京剧样板戏《沙家浜》里胡传魁不是唱过‘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儿王’吗。我看按照现在的情况,把这两句唱词儿要改成‘乱世枭雄起四方,有胆就是草头儿王’,到是在合适不过了。对于这种乱事乱局乱世道儿,谁敢管,又谁能管得住呢?!”好些人听了商无悲这番夹叙夹议鞭辟入里的述评之后,不由得又一次声声叫好儿纷纷赞扬。胡为文说:“我说老商啊,尽管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可从你这番具体肯定抽象否定,拐弯抹角儿真假褒贬的议论中,似乎摘清了对给咱治眼的医疗队的责难。可是会说的不如会听的。从你这番议论的本质上看,你不是也把医疗队给闪烁其词若即若离的烧上了吗?不但如此,而且我老人家还用第六感觉隐隐约约的似乎决出了你在内心里说着:也就是我瞎了,不然的话,我也能在这波诡云谲世事无常的叵测时代里,随心所欲伸手一试,偶尔侥幸叱咤风云  了。”樊小无说:“我说姓胡的,你以为在场的人里就你一人儿脑瓜子好使呀?你无端揣测商无悲内心的活思想是否真假究竟有无我先姑且不论,你在商无悲夹叙夹议褒贬时政和医疗队的问题上抖了半天机灵儿,不还是商无悲偷驴你拔橛儿吗?本来你就是个打不着狐狸闹一身臊的活废物,还什么都觉不出来,在这儿没完没了的腆着个大驴脸,神气活现的臭显白什么呀?难道人家逮不着偷驴的还逮不着你这拔橛儿的吗?”大家哄到:“怄怄!寒碜胡为文商无悲一炮怄!”樊小无问:“怎么样老胡,往后你还是明哲保身少说维嘉吧。不然的话,你可就成了木鱼儿改梆子——怎么着都是挨敲的货了。”大家哄到:“怄怄!又寒碜胡为文一炮怄!”跟着大家起完哄的周路平听了商无悲这番话想:“这姓商的还真有眼力也够有胆识,说的也确实是那么回事儿,跟吴运时、李小村和我前些日子所说的意思相比,还真是独具慧眼心有灵犀。不得了,真有两下子。难道这就是我辈青少年又一次质的飞跃式成熟的标志之一吗?!”吴运时想:“这商无悲还真是眼盲心亮思想敏锐呀!能想别人所未敢想,也能言别人所未敢言。他对文革以来,有些人随心所欲、任意胡为行径的看法儿,正好儿与我和周路平、李小村在前些日子里所说的‘乱世奸雄起四方,有权就是草头王’的议论暗合吗?他跟我们相比:我们是三人私下抒发胸怀。而他却是针砭时弊放胆狂言了。虽然议论角度各异,也算是英雄所见略同了,就是当众太口无遮拦了。他的这番话要是碰上恶人上老师那儿咬一口,准够他小子一呛。但愿他吉人天相、平安无事吧。”吴运时想到这儿,听见商无悲说:“我这番至理名言要是叫大管等校头儿风闻了去,准得赏我老人家一顶小反革命分子的帽子戴戴。幸亏在做的各位都是我老商的铁哥们儿,不然我还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放胆狂言。我坚信,就是把刀架在你们脖子上,你们各位也不能出卖我老人家。你们说我的话对不对?”人们纷纷大声儿说:“老商,你放心吧,今儿个在场的都是铁哥们儿。”“谁要是上老师那儿咬吃你去,谁就不是人揍的。”人们说完,无不放生大笑了起来。李小村想:“这商无悲真是一连二排男生里绝顶聪明的人。他居然能说出人人心中有,他人口下无的一番微言大义的至理名训,而且还既能当众大放厥词,又能把大家的嘴给瓷瓷实实的堵死,真是有胆有识有智谋。不得了!”听完商无悲的这番话,穿着鞋的两脚斜伸在床沿儿之外,上身儿歪在床上的胡为文想:“人多心乱,时长生变。我爸跟我说过:他在文革以来的纷纷乱世中,虽然以造反派的精神和行动经过个人奋斗杀出一条血路,才座到了他们工厂革委会副主任的宝座上。可就是因为老想对人以诚相待,因此没少吃轻信别人的亏。不然的话,他老人家也许早就坐在他们工厂革委会郑主任的宝座上也未可知呢。不行,俗话说:‘人心隔肚皮,鸟儿心隔毛羽。’我胡为文可不能再吃我爸的亏。我得叫那些一直阴着没说话的人自己把自己的嘴给堵上。省的有一言不发的不轨之贼到老师和校头儿那儿穷叨逼坑人去,叫我老人家总是提心吊胆的踏实不下来。文革以来,浑水摸鱼找茬儿阴人的东西们太多太多了,所以弄得人们老是时时处处提心吊胆,心生暗鬼防不胜防。”想到这儿,他一下子挺起歪在床上的身子,两脚蹦在地上,拍着手大声儿说:“我说诸位,今儿个我等哥儿几个可是以治眼无效为由说了不少犯逮的话,要是光这么起哄似得随便嚷嚷一声就算表态了,也太过简单了吧?我等今儿个所发的议论可也代表了一言未发者的心声和夙愿呀!因此,我老人家提议:凡是今日一言未发者也不用发表什么言论了,你们每个人给自己以治眼无望的意思起个名儿就算是你们郑重其事的表态了。这样儿,万一日后有反水之贼要到老师那儿穷叨逼去,他得好好儿掂量掂量,反水也是咬他自己不是?”第57章5樊小无说:“我说姓胡的,你小子也太过阴险奸诈了吧?我们侃侃而谈议论纷纷的时候可从没想过别的。这么多人里,怎么就你小子贼性那么重,贼心那么大呀?硬是要一个不落的给大家来个利益均沾,同苦共甜。一旦有事,责任共担呀?”大家哄到:“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乔百功说:“行了,老胡说的对。甭管是发言的还是没发言的,大家都以公认的方式表个态,把身上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都抖喽干净了,也省的每日里出来进去,疑心生暗鬼的叫大家心里老别扭着。我正怕替日后的不轨之徒背黑锅呢。既如此,我老人家就先起个名儿吧。我姓乔,就叫瞧不见吧。你们觉着怎么样?”大家异口同声的喊了声:“好!”接着就纷纷说到:“你小子本来就什么都瞧不见,这不是废话里的废话吗?”“你要起了这个名儿,这辈子就别想看得见了。”“怄怄!寒碜乔百工一炮怄!”常思业说:“我就叫长如夜吧。”岳事明说:“我就叫月无光吧。”侯继生说:“我这侯姓儿可叫什么好呀?你们谁能帮我想想好法子?”胡为文问:“你现在到底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呀?”侯继生说:“废话,从六五年咱就天天儿在一块儿,你什么时候见过或是听说过我看见过东西呀?还甭说看东西了,你小子就是把太阳举到我跟前儿我也一丁点儿都看不见。”大家哄到:“怄怄!胡为文举太阳喽!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胡为文笑着说:“你这姓儿确实不好起名儿。我老人家就试着给你硬编一个吧。咱说的是治眼无效。你姓侯,民间有猴子捞月——一场空的故事。根据这些特点,你就叫猴目空怎么样?”樊小无说:“你丫的怎么那么啰嗦呀?又是耍贼心眼子出馊主意,又是编造理由儿给人起名儿的,还忙得过来呀?显你呢是不是?”大家哄到:“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侯继生说:“我也不懂什么好不好的,你们说行就行吧,只要以后甭管在什么事儿上,你们任谁别找我的麻烦就行了。”李小村说:“我就叫李瞽吧。”胡为文问:“是解放前,‘启明瞽目院’咱那个老校名儿里的‘瞽’吗?”李小村说:“就是那个‘瞽’。”胡为文问:“老冀,你叫什么呀?”冀艺强恶狠狠的大声儿嚷道:“叫你妈了个逼。”大家闻言,立马儿捧腹大笑无不手舞足蹈。跟着大家哄笑完了的樊小无想:“这傻家伙,这么一叫唤不是把他自己搁里了吗?只是人们都怕他给自己家长当众点名儿,所以才没人敢说穿,反而到叫大家足足实实的捡了个大乐子。”冀艺强一听大家这么起哄,更加起劲儿的嚷了起来:“我老冀谁也不招谁也不惹,谁敢怀疑我,我就操谁八辈儿祖宗。姓胡的,咱宿舍里那么多人,怎么就你那么爱生闲事儿、爱事儿逼、爱显能逞强呀?!我姓冀的就不理你那一套,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喽?”大家哄到:“怄怄!冀艺强,够牛逼。怄怄!又寒碜胡为文一炮怄!”胡为文问:“吴运时,就剩你一个了,你叫什么呀?”吴运时说:“废什么话呀你,你不是刚叫完我的名子吗?怎么又明知故问了?”大家哄到:“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吴运时说:“我是没跟着你们说话,但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谁爱说我什么谁就说吧。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三人成虎又奈我何?想我堂堂正正一大汉,行不更名,做不改姓,岂怕小人谗言不成?还别说什么奸语谗言了,就是生死大关又当如何?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贫贱不移威武不屈。生儿何欢死又何惧!”大家无语。樊小无冲着吴运时伸出两臂双挑大指说:“好个吴运时呀!你真乃我舍、我排、我连、我校当今之顶天立地的第一条硬汉呀!一身正气大义凛然,不惧邪风挺拔而立。真有奇男子气概,大丈夫雄风!……就该叫内心阴暗、无事生非的姓胡的结结实实的碰碰你吴运时这颗硬钉子。省的他老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一有机会,甭管里头有他没他的就敢跟着起哄架秧子胡来一通儿,从来不管别人的感受与态度。”大家哄到:“怄怄!又寒碜胡为文一炮怄!”胡为文问:“我说老商,你刚才说的对付跟糊弄是怎么回事儿呀?”商无悲说:“文革初期的一天,我们院儿里一个男邻居,刚一进院儿就扯着嗓子怒气难平的嚷嚷开了:‘妈了个逼,别处造反也就算了,怎么他妈的一个破逼门诊部儿也造反呀?老大夫、老护士都被打倒了,给人们瞧病的都是一帮孩子。问他们什么他们都不懂,叫病人自个儿写方子,自个儿进药房拿药。他们管这叫“群众自己解放自己。”要是有个二杆子,真自己拿药吃,一下子吃错了药弯回去了。岂不成了把解放自己变成了解决自己了吗?大夫成了对付,护士成了糊弄。这他妈都是什么汉什么呀?!’得了,咱们还是书归正传只说眼前吧。甭管什么样的医疗队来给咱们治眼睛,我等全盲生都得感恩戴德欢天喜地的去,万一要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赶巧了,治好了不是更好吗。就算治不好,也无所谓。反正是死马儿当活马儿治吧,大不了就是白挨几针呗。用我等钱盲生白挨几下儿扎、白受几次疼的牺牲精神,成全医疗队的‘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的美名,这种拔一毛而利天下的大好事儿,我等钱盲生何乐不为呢?”樊小无笑着说:“我说老商呀,虽然我们也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只是拔毛之说在你可行,谁叫你属猴儿呢?但是对我们这些别的属相的人来说,就是风马牛不相及了。我们这些人里也有不少带毛儿的属相,比如:牛兔儿马羊,鸡狗猪鼠虎等类。可这些动物之毛儿哪儿有孙猴儿之毛那么大的神通呀?我们就是再想利天下,又有何神毛可拔呀?”大家哄到:“怄怄!商无悲要拔毛儿喽!怄怄!寒碜商无悲一炮怄!” 版权所有归原创作者。转载时请保留以上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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