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旺角到油麻地,再從油麻地到尖東,從尖東到紅磡,從紅磡到紅隧。
我發現,我今晚真的走了許多許多的路。
而這些路,走得辛苦,但走得都有目的。
 
捫心自問,原來我並不是為了逃離這個世界而跑。
我更不是為了拯救那個連身份也未知是誰的人而跑。
我由此至終、落力奔跑的目的,只是為了在這個奇幻的世界之中,再見到殷琳一面。
我知道自己並不介意與殷琳生存在瘋狂的世界中,但我卻不願生活在沒有殷琳的安穩國度裡。
 
殷琳,就是我的意志。




所以,我必須要跑過這條紅隧。
 
我的雙腿仍然乏力,可是,我卻有了站起來的動力。
我看著不遠處的Jeffery,他加許的向著我笑了起來。
然後,我看見他空著的左手,亮出了一柄武士刀。
我認得,這是剛才那個潮牌青年的武器。
 
「你繼續跑,我繼續打。」
Jeffery口型甫動,香煙拋在空中,身影已經衝向最接近他的兩個黑衣人。
同時間,楊格在身邊將我拉動,讓我再次開始跑了起來。




 
當我眼望前方,我發現原來在Jeffery這一攪和之間,Nic已經跑到跟我們有一段距離的位置了。
我和楊格馬上繼續向前跑,希望可以趕上Nic。
 
我們才跑出幾步,就聽到背後Jeffery大喝一聲:「小心後面!」
我和楊格一聽,心有靈犀地同時分向左右跑開。
就在我們分開的一刻,一把開山刀就在我們中間劈落,只要慢一步我們必會中刀。
 
我回身一看,原來剛才沒有被Jeffery撞倒的四名參加者已經追上了我們。
他們各持開山刀、關刀、手裡劍和弓箭,朝著我和楊格攻擊過來。




我本來要跑起來已經甚是勉強,現在再被眼前一個手持開山刀的中年男人追擊,我很快已經體力不繼地被他在左手手臂上畫了一刀。
楊格那邊也是相當不樂觀,他一個人被關刀和手裡劍所夾擊,左支右絀之下,身上也添了幾處傷痕。
不幸中之大幸是眼前幾人都似乎對現在強弱懸殊的局面甚為滿意,所以也不急於了結我們,這使我們尚有生存的機會,否則我們應該早就一命嗚呼了。
 
就在這時,我看到Jeffery迎向我衝了過來。
我看見他只是暫時擊退了兩個包圍著他的黑衣人,然後便毫不猶豫地向我的方向狂奔而來。
只見他乘著助跑之勢,一躍到紅隧旁邊的側牆作個反彈,轉眼就隔了在我和開山刀男人之間。
憑他的身手,我明白了為何他剛才可以憑一人之力打敗了之前的敵人。
 
開山刀男人虎吼一聲,向Jeffery直劈一刀。
Jeffery身子仰後恰好閃過一擊,左手武士刀同時在半空中畫出了一道銀影。
開山刀男人反應不及,咽喉上就被武士刀多添了一道破口,而他也只有無助地按著不斷出血的傷處,然後頹然倒地而死。
 
開山刀男人剛死,兩個黑衣人卻已追了上來。
但Jeffery所說的果然非虛,兩個黑衣人完全沒有對我出手,而是直接上前再次圍攻Jeffery。




Jeffery一邊專心應付兩名黑衣人的攻勢,一邊用腳將開山刀男人手中的開山刀踢到我的跟前。
 
我當然明白Jeffery的意思,所以我不由分說,馬上拾起中年男人地上的開山刀,然後如狼似虎地衝向包圍楊格的二人。
那二人本來還在以嬉鬧的方式傷害著楊格,這時看著我瘋狂的來勢,同時都嚇了一跳,紛紛逃避幾步。
承著這一線空隙,我拉著楊格再次跑了起來。
 
「撐住啊!」我拉著楊格,感受到他的腳步有點虛浮,相信是他身上多處的傷痕令他舉步維艱。
楊格沒有回應我,只是努力地在我半拉半扯之下前進著。
 
「走過紅隧之後,我想見到我女朋友。」
我一邊攙扶著楊格前進,一邊說著。
「走過紅隧之後,我想快啲去翻正常世界,見到我老豆老母。」楊格這時開了口說。
從他答出了這句說話之後,我感受到他的步伐開始稍為有力了一點。
果然,意志,就是人最大的力量。
即使路途漫長,即使沿途艱辛,但只要想起初衷,守住意志,就可以走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我們背後再傳來了兩聲悶哼。
回頭一看,只見Jeffery竟然已經來到剛才圍攻楊格的人之前,阻擋那二人想再追上我們。
但如此一來,Jeffery就需要同時面對四人的夾擊。
 
我一邊跑,一邊看著Jeffery如何舞動著他的武士刀以一敵四。
雖然他的身手明顯是凌駕於四人之上,可是雙拳難敵四手,可況現在他是以「雙拳敵八手」,情況當然更為險要。
看著Jeffery的惡鬥,我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開山刀。
然後,我停下了步。
 
楊格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用虛弱的聲線問了一句:「唔好諗住去幫佢啦,快啲走啦。」
「佢係因為救我哋先會咁,我哋又點可以就咁走咗去呢?」我實在難以如此冷血地不去救助一個剛剛才救了我性命的人。
「唔好傻啦,劇本嚟㗎咋,你頭先都有眼見,佢哋係鍾意玩一大輪先殺我哋。而家佢只係扮下嘢,可能想件事好睇啲,你翻去救佢就中哂計㗎啦。」楊格奮力地搖頭,同時用他僅餘的力度拉著我前行。
「但係佢真係受哂傷喎,而且佢真係殺咗啲人嚟救我哋㗎!」我極力地反對著。
「我就當佢呢刻良心發現幫我哋,但之前呢?點解我哋會俾人一直追蹤到啊?一定係因為佢啦!佢唔抵幫㗎,你點解仲要信佢呢?」楊格說話時明顯牽動了傷處,所以聲音聽起來氣若懸絲,兼之氣喘不已。




 
「點解仲要信佢呢?」
不知是因為隧道的空間,或是楊格的話有著震撼性,他這一句話不住地在我的耳邊中迴響著。
當這句話迴響到第十二遍的時候,我明白了。
我之所以被這句話所牽動,是因為,這說話令我想到了殷琳。
 
「其實,你到底鍾意我啲咩?」
在去年拍拖五週年的晚餐上,我問了殷琳這個問題。
「因為我信你會愛我一世。」殷琳沒想太多,笑著地回答我。
聽了殷琳的答案我內心是感動的不過也追問了一句「我成日朝早翻工、夜晚又做研究,陪你嘅時間又唔多,點解你仲要信我呢?」
「因為你雖然時間少,但你將僅有嘅休息時間都俾咗我;有時我要飛夜機,即使你第二日要教書你都唔怕攰咁送我去機場。」殷琳頓了一頓然後用溫柔而肯定的眼神看著我:「當一個人願意為你付出佢嘅一切,你仲有咩理由唔信佢呢?」
 
當我此刻看著Jeffery在我眼前揮灑血汗地搏鬥著時,我終於找到可以徹底說服自己確信他的理由了。
不信任他人,可以有千萬個懷疑的理由;但要信任他人,原因其實可以很簡單。
當Jeffery願意付出生命為我們掙取逃跑的機會時,我還有什麼原因不去信任他呢?




 
剎那間,當我回神之際,我發現自己已經握緊了手中的開山刀。
我知道,我的內心已經作出了決定。
我一定要相信,值得自己相信的人。
 
「因為佢可以攞條命出嚟救我哋。」
我向楊格掉下了這一句話,然後馬上回過身來,提起開山刀就往Jeffery那邊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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