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已經訂了婚。」

愛人結婚了,新郎不是我。

她的答案,徹底打沉了你,那種心痛,並非筆墨可以形容。在家裡渾渾噩噩地過了幾天,半生不死。後來又因為不甘心,你頹廢地從被鋪裡爬了出來,擋住窗外的陽光,伸手找來電話,就這樣撥了過去。

人類就是這樣犯賤。

「嗨,我還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Charlie⋯⋯不如算了吧。」

「我知道,人生要試著和事與願違共存。但就算事與願違,我都想要盡最大努力補救。」你說:「我們已經錯過了一次,不想一錯再錯。」

「但⋯⋯」

「有些事你今天不做,以後或者就再沒有機會。」

動之以情,你總算賺到一個機會絕地翻身。





從那天起,你就一直在嚴密部署,而最後決戰的地點,你早就選定了。如果大館的約會是為了證明你還記得,那麼今次的約會就是為了證明你有決心。

「你想帶我去的地方,就是這裡?」

「沒錯,」你說:「我想你也很久沒回來了吧。」

在校門之前,她輕嘆一聲:「嗯,真的很久。」

那年十八,母校舞會,禮堂內一群急著要成為大人的小孩正期待著。那時候你的舞伴是Michelle,而她的舞伴是Jackson。一整晚下來,你們沒有對話半句。名義上是為了照顧好自己的另一半,但實際上,你們心裡明白,四人的關係太過尷尬,不如不見。





「聽說Shirley和Vincent就是在那次舞會以後成為男女朋友的。」她說:「不過後來就分手了。」

「對,還有Venice和Ryan。」

「有誰想得到呢。」嗯,怎樣都想不到。

「我們曾經都以為這裡有著某種神奇的魔力,可以讓一切的戀愛成真。」雙手放在背後的她,偷偷望了你一眼:「只不過現在看來,這也只是一間普通的禮堂噢。」

「或者神奇的從來都不在這裡呢。」你回望她的側臉:「來,我們上去吧。」

「上去?」

就這樣,兩個早應該告別這校園的人,在夜闌人靜時份,避過保安叔叔,從禮堂後的小路往上走,爬過又長又窄的樓梯,來到學校的天台。從最高處,俯瞰港島的夜空。

「嘩,這裡好漂亮啊。」對,很漂亮是吧。





「嗨,坦白告訴我,你是怎樣拿到天台鎖匙的?」自從步上天台以後,她的神經似乎放鬆了一點。

「秘密。」你得意地說。

學校的天台是校園禁地,她讀了這麼多年書都未曾來過,自然是驚喜。但你明白要贏取女孩子的心,才不會這樣簡單。有一件事,你六年前做過,但當晚,你沒勇氣把她帶到現場。

「這裡,」你帶她走進天台觀星用的房間:「是今晚我特意為你準備的。」

打開大門,裡面點滿了蠟燭,牆上每一個角落都是掛飾,還有音樂和香薰。你緊張又好奇地看著她,期待她的反應。

「這一切,」她心情複雜,但也難掩感動:「遲了六年噢。」

「遲是遲了一點。」你伸出手,一個早就該說出口的邀約:「But may I?」





在這樣浪漫的氣氛下,她無法抗拒:「Sure。」

I’m very sure this never happened to me before.

伴奏的音樂,你選了Paul McCartney的《This never happened before》,這不來自你們任何的回憶,但今晚以後,你們一輩子都會記得。

I met you and now I’m sure. This never happened before.

這些日子你一直在想:如果那年我跟你來了舞會,結局是否就會不一樣?如果那年你沒有離開香港,以後我們是否還有機會?不過如果如果,世事哪有那麼多如果。

「如果你早一點明白我的心意,就好了。」

你抱著她的腰,她摟著你的頸。

This is the way it should be, for lovers. They shouldn’t go it alone. It’s not so good when your on your own.





「但為什麼你要在這個時候出現⋯⋯」就在這瞬間,她那雙眼通紅,身體緩緩地,靠在你的肩上:「為什麼要是現在⋯⋯」

「I’m sorry。」你輕輕說。

「No,I’m sorry。」她流著淚,在你的頸後吻了一下。

有幾多愛可以重來,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這一句Sorry,奠定了今晚的賽果。然而你心裡再沒有不甘,從前的不快也隨著眼淚煙消雲散。人生這一課很沉重,但你也明白是必需的。如果這世界是有一種東西值得你苦苦堅持,那一定是愛情。如果這世界有一個人值得你不問回報,那一定是她。

“Life can only be understood backwards, but it must be lived forwards.”

這一晚你沒有贏,但慶幸也沒有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