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和岑雪晴......我覺得應該稱呼她為朱古力女孩比較恰當,畢竟我們沒有熟悉得可以直呼其名;
 
和她的相識使我有點心不在焉,不知道過了十二點後的翌日,到底我們會否變回擦身而過的路人,還是偶爾寒喧的客戶關係?
 
樂觀一點,我們可能會變成走進彼此生命的......朋友?
 
噢,宅男愛FF的性格總是改不掉。
 
拿著「Free Hug」的燈牌,漠視別人嘲笑或好奇的目光,感受著半點難得的秋意,同時想起許多路人對我有不同的稱謂,有人說我像糖兄,又有人覺得我像符家浚,說到底他們只是用一個婉轉的方式去表達我是一位沒有才華,只有外在似他們的「死肥仔」。
 




有時候婉轉的話比起直言更能傷人,例如分手時狠言我不再愛你,總好比你很好可惜我沒有珍惜、我們性格不合、我還想走得更遠或者我不乖但很好只有你不知道等等bullshit ( 廢話 );
 
在街頭上,肥仔Free Hug看似比安全套更安全,實際上是危機四伏,因為曾幾何時試過有男人無故衝上擁著我,而類似的情況更多不勝數,說實話,誰都會希望被美女擁抱,不過每當想起倘若是一位美女可以和我交換能力的話,試問於心何忍呢?
 
不過請放心,這些機會往往不是屬於我的,唯獨只有在我離開上廁所找替更的時候,美女就會接踵出現和我的替更擁抱,這種情況已經見慣不怪。
 
想著想著,愣在街頭兩小時依然一無所獲,於是把燈牌收起接著乘坐亡命小巴徑自回家,一路上聽著小巴上的收音機所播放的懷舊歌曲,雖然播放的歌曲不屬於我的年代,只有曾經在媽媽的唱片機中聽過,而我的腦海則播著剛才朱古力女孩所介紹-許美靜的遺憾。
 
遺憾的事有很多,人生美中不足的事更多如繁星,例如剛才的良晨美景被經理的電話劃破,提點我明天還是要上班。
 




大家應該明白「上班」這二字有多大煞風景。
 
翌日早上十點準時到達客戶的住宅,這位客戶是一位獨居男仕,姓楊的。
 
在樓下致電給他的時候已經聽到屢屢的琴聲,走到單位門外琴聲依然沒有停下來,雖然琴聲的悠揚悅耳的確可以洗滌被上班而弄得煩躁的心靈,可是也會使人不禁打起呵欠來。
 
正當一道呵欠使我淚眼盈眶的那個瞬間,看著住宅大門,屋內的琴聲和周遭的環境漸漸地化成一條陌生的走廊,清脆俐落的琴聲在我的耳邊和走廊迴盪著,以這裡的格局推測是一所校舍,而眼前有一道半掩的大門,大門後有一座鋼琴依旁著窗邊,鋼琴後看到一束馬尾,應該是女孩子來的。
 
鋼琴曲的情韻哀鳴,如像流躺在夜月下淡淡的寂寥,呃.......這是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的第一章。
 




我怎會如此了解得一清二楚?難道這首鋼琴曲是屋主的遺憾?
 
影像漸漸化為迷霧使我回過神來,接著按下門鈴後不久,有一位雖然表貌俊俏,但眼神和臉容滄桑,皮膚雖白,但滿臉鬍子的男子應門,驟眼看來這是正宗的失意樣。
 
「楊生,你好呀,我係上嚟整寛頻......」
 
只見他的眼神浮游沒有回應,只是示意著我走進去,起初以為他一臉失意的模樣,屋子裡估計會凌亂不堪,結果出奇地井井有條,而且一塵不染,有一座鋼琴放置在客廳,鋼琴並沒有人彈奏,而鋼琴的譜台放在一本琴譜和一本筆記本,至於剛才的琴曲由電腦所播放。
 
這個男生總是覺得怪怪的,十問九不應的,或者只是搖搖頭,難怪客服和維修都把這位問題客人推給我吧;
 
於是只好憑著自己的經驗沿著網線的位置,一直找出插位,直到發現插位位於鋼琴的後面,我緩緩地走到鋼琴前,指著鋼琴對他問道,
 
「可能要移一移開部琴,因為我要接駁多一次條線。」
 
話音剛落,這位男生終於有所反應,而他的反應更大得把我嚇了一愣;




 
「唔好搞部琴呀,唔該你地啦!你地個同事上次移開我部琴嘅時候,已經整花咗部琴啦。」
 
我看了這座鋼琴一眼,果然鋼琴左邊的角位有點刮花了的痕跡,難怪他會如此大反應。
 
這座鋼琴應該很重要吧?
 
說實話,貴重的鋼琴被刮花,他沒有追究責任和發難,EQ已經算得上很高。
 
「唔好意思呀。」
 
「我知唔關你事,Sorry呀,拜託你幫我整返個上網,因為有啲嘢好緊要,佢只係SAVE咗喺電腦個雲端度,而且係得電腦佢無Log out!我一定要上網download返落嚟。」
 
「咁......我試下連接多一次個網絡先,唔得嘅先再移開部琴。」
 




語末,他點點頭。
 
幸好這裡的網絡重新連接一次後,果然解決了問題,我亦不禁舒一口氣準備離開,就在我向這位楊生報告所有問題得到妥善解決後,我督了那座鋼琴一眼,然後再望到這位男生的視線移不開那座鋼琴,於是好奇的問道,
 
「係呢楊生,唔好介意我咁問?你識得彈鋼琴嘅?」
 
我的問及才致使他從沉思中抽離,
 
「我.....唔識。」
 
答罷他便沉默起來,而我開始推測出這座鋼琴應該是該位在腦海浮現的女孩所擁有。
 
接著他的眼神流露出深深的悲痛,並開始沉默起來再沒有理會我,只是徐徐地走到電腦面前,開啓了雲端,再把聲音檔案和照片下載到電腦,然後再從抽屜裡拿出了usb,放入電腦讀取usb裡的檔案,不停重覆著備份和下載到電腦這個步驟,估計這裡的檔案是他珍而重之的,不停在備份是害怕連這些資料都失去,而我見狀不敢打擾又不敢默不作聲的離開,結果只好眼巴巴的看著坐在電腦前的他。
 
接著我留意到電腦在備份和選取的除了是聲音檔案之外,就是一位女孩的照片,直到他的手機訊息提示的鈴聲響起,使沉醉於電腦面前的他醒來,同時他終於留意到我的存在,然後他彈緊的站起來對我說了一聲不好意思,示意我可以徑自離開。




 
就在我踏出大門之際,電腦所播放的鋼琴曲停了下來,播起了一首歌曲悲惋的前奏.......
 
留給這世上我最愛的人 留低深刻熾熱吻
今天起妳獨自生活 要多珍重 不要感灰暗
 
然後樂曲的旋律伴隨著男子雙眸滾出淚水,猶如像兩汪小泉,一直向下滴落,他用手輕輕把淚珠拭,走到鋼琴前輕撫了琴面和那兩本琴譜和筆記本一下,再跪伏在琴前。
 
我不知道他為何而哭泣,只知道剛才的鋼琴聲使我感受到這個人內心的遺憾,雖然我不知道他的遺憾是什麼?我亦不知道遺憾為何致使他落淚,只知道每個人淚水的背後,就像陽光下的碎玻璃,照射到不同的切面展現出不同的樣子,差別在於我們看到那一面切面。
 
想知道所有切面的話,唯有......
 
我用指尖輕輕碰了鋼琴的譜台和琴譜,思潮如海般湧溢,在遺憾的海洋裡,我知曉這座鋼琴充斥著兩代人遺憾的愛情,而琴譜串連著兩代人的愛情故事,筆記本紀錄著該位男生和女孩的故事和時間表,鋼琴下寫上愛意的句子。
 
看到兩個人在炎夏相遇的一刻,刹那間驅走了孤單的苦澀,一個沒人愛護的怪胎得到了愛,一個在倒數生命的人得到時間片刻的寛容,把沙漏的速度放慢下來,二人排除萬難終於走在一起,兩個人住在一起,一起生活一起過日子,可惜時間的沙漏只是放緩,倒數並沒有停止。




 
她還是合上雙眼微笑的離去,人生每一個結局都是快樂和憂傷,而兩個人的愛情就如人生一樣,那麼簡單的開始,也淡淡的結束,只是過程的起乘轉合最值得人細味。
 
遺憾的經歷結成的雪霜,飄進心坎裡,再化為淚水充斥著我的眼眶。
 
其實我很討厭這種能夠讀取別人遺憾的能力,因為就算知曉來龍去脈和感受其中,我也只能冷眼旁觀,有時候能力愈大,不但責任愈大,連無奈感也隨之倍增。
 
她惋如流星般的劃過天際悄然離去,消失在夜空,而這位男生的視線還在追尋消失在夜空的流星,守在鋼琴旁邊。
 
勸一個人不要依戀傷痛只會令他倍感悲哀,因為傷口只會在我們的言語下輕輕移動的瞬間造成流血不止,絕不會因此而結疤。
 
或許,現在給他一個擁抱可能剛好,可是.....一位男生無故擁抱著另一位哭泣的男生,縱使氣氛有多感性憂傷都做不出來,畢竟感覺真的有點基情滿溢。
 
我只好輕力一點把門關掉,任由他一個人哭泣,大門關掉的刹那間,羅文的留給這世上我最愛的人換上了另一首......劉德華的再說一次我愛你。
 
他們如像琴鍵, 只可惜她是黑鍵他是白鍵,兩個人看似在一起, 其實已經被兩條名叫命運的弦線所分隔。
 
從遺憾的回憶中,我可以知曉了許多事情,聽取別人藏在心底的話。
 
這個男生在失去的那一刻沒有放聲大哭,只是讓眼淚寧靜的留下來,坐在鋼琴前,想起一個笑容,一個擁抱,一個熱吻,就是彼此一直以來追求的答案,這就是兩個人要今生終老的約定,那怕明天就要老去。
 
可是淚水儲藏太久就如毒素一樣會損害身子,在一個合適的時候釋放出來也是一位好事。
 
或許,我剛才可以做得更多,至少可能他真的需要一個擁抱。
 
或許,在追求回復正常這個目標的同時,自己好像找到了免費擁抱的另類意義,又或者在時間的洗滌下已經忘了本意,恰巧在迷茫中找到了另一個意義。
 
到了真的永遠失去,曾經愛得轟轟烈烈的愛情,只不過是周杰倫的夜曲或者是劉德華的再說一次我愛你
 
她說,曾經有一齣電影說過一個故事,有一對夫婦一個走得快一個走得慢,生命有太多事情不由我們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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