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下一場學界距離現在差不多一個月,所以我決定到了測驗周結束後才開始每天放學去訓練。
 
同時間,測驗周已經迫在眉睫,我們就只有最後四天作最後衝刺。
 
這兩天我都把放學後的時間奉獻到Study Group上,希望能把所有對於課堂上的疑惑都一一解除,更希望能多看她數眼。
 
意料之外的是,小欣這兩天都沒有來到,說是家裏有點事要處理。有她在的時候,我會不時忍不住讀書時偷看她一眼,的確有點無法集中;但她不在的時候,原來影響更大,我一邊做練習就一邊記掛着她,更是讓我神不守舍...
 
我果然不能沒有她......
 




時光荏苒,日曆撕開一頁後又再撕一頁,測驗周已經近在眼前,也許是因爲這次我有付出過的關係,所以開始感到些微壓力,我可不想付出了時間後空手而回。
 
這個禮拜六日老姐拉着我一起到了自修室,她說到自修室一個小時等於在家的五個小時,起初我也不太相信,怎料自修室萬籟俱寂,頂多會有動筆和翻頁的聲音,學習氣氛強烈得可怕。
 
甫安坐在自修室內,不讀書不溫習彷彿會十分慚愧,在這種環境的逼迫下溫習了兩個小時後,我發誓以後也不會再來這個鬼地方,除了考試和測驗前的倒數階段。
 
禮拜一,測驗正式開始前的最後半小時。
 
測驗周爲期五日,首日測的科目是中文卷一。
 




臨近測驗開始,討論溫習內容和題型的人越來越多,不論是藝術廊、走廊、男廁或是禮堂都能經常聽到人問:「君子同小人嘅分別係咩?」、「究竟魚我所欲也入面用咗咩寫作手法?」
 
禮堂裏的人七嘴八舌,有人自作聰明的猜測這次考官會出的題目,又有人會三五成羣的看着從補習社或網上影印得來的筆記作爲垂死掙扎。
 
然而測驗和考試中最可怕的除了那些讓你百思不得其解的題目外,還有的就是人性虛僞的一面。
 
「你仲溫咩吖!跟我一齊『裸考』算啦,我連本書都冇揭過。」
 
「我琴晚仲通宵爬Rank添,贏到上咗金一!」
 




「死得啦!!!我今次溫得唔夠呀...好多嘢唔明呀!炒梗啦!」
 
就是這些話了,依照我多年的細心觀察,說這些話的人總是在最後大難不死,更甚者會名列前茅,反笑那些欲哭無淚的學渣。
 
正當我在掃視周圍同學的行爲時,驀地有人拍了我的頭蓋,我往上一瞄,竟是笑容滿臉的小欣。後來得知,原來她就坐在隔行的同樣位置。
 
「唔好太緊張,加油呀~」她舉起了右手道。
 
我也伸出右手,向她擊掌。
 
是妳給了我勇氣......
 
過了一會,數個抱着一大疊試卷的老師步入禮堂。
 
周圍正在臨陣磨槍的同學不約而同的發出最後一聲哀嚎,我從筆袋中取出兩支圓珠筆和塗改帶後放回背包,靜靜的等待着監考老師派發試卷。




 
時鐘指向八,監考的老師互相點頭後開始往各行派發試卷,測驗周期間中四和中五的學生在禮堂進行測驗,梅花間竹的隔行座位使得同學連偷瞄鄰座參考答案的機會都沒有。
 
往年的我正在這個時候研究塗改帶的構造和鄰邊女同學的身體結構,相反今年我在兩個禮拜的準備功夫後,不自覺的有種緊張的感覺。
 
台上的監考老師靜待大鐘的秒針回到「12」,台下的我也全神貫注的望着時鐘,心跳不禁隨之加速起來。
 
「宜家時間係八點十分,考生可以開始作答。」監考老師的一聲令下,全場考生同步拾筆翻頁,現代人的文鬥正式開始。
 
因爲訓導之鬼近來以洗腦的形式瘋狂灌輸作答流程予我們,所以我甫開始測驗就翻到去課文問答去,接下來再到文言文和白話文的問答。
 
這段時間雖然我沒有把兩篇範文都背得滾瓜爛熟,但也大致記得課文問答中的作答模式,所以答題起來也能得心應手。
 
接下來的文言文我也讀懂了七、八成,文言文的題目一旦考生瞭解了文章大意就難度瞬間大減,所以我也能在限定時間內完成堪稱「考生殺手」的文言文問答。
 




最後的白話文問答我也運用了小欣教會我的方法,先把題目看一遍再去閱讀原文,果真比起邊讀邊做有效率些。
 
我抬起頭瞥了一眼時鐘,竟然還有十五分鐘時間複查試卷,我爲自己完美的時間分配沾沾自喜,不禁在心中暗歎自己原來也能在測驗時如此胸有成竹、自信滿滿。
 
把試卷複查了兩遍後,正當我打算在最後五分鐘躺着睡一會的瞬間,旁邊肥頭大耳的學長嘆了口氣,托着腮時手中轉着筆,我斜睨他桌上的試卷,整份英文試卷填充位置空空如也,彷彿跟我去年的表現如出一轍。
 
「時間夠,考生停止書寫。測英文科嘅同學仲有十五分......」監考老師在台上宣佈時間結束,首日的測驗終於完成。
 
步出禮堂後,同學們紛紛吵吵嚷嚷的討論着剛才的測驗內容:「我唔知啱唔啱呀,但係我話君子會......」、「我唔係好知出卷嗰嗰人想我答啲咩咯.....」、「我考到中途訓到流咗灘口水係份卷到...」
 
「喂,識唔識?」翁小鴻和黃雞找上了我。
 
「OK啦,自我感覺良好。」我笑道。
 
「唔係掛!?我除咗課文問答之外無咩識喎!」翁小鴻瞪大了眼睛,露出個難以置信的表情。




 
「唉...都係翻屋企溫下Physics算...一山還有一山高、一科還有一科難!」黃雞搖頭嘆氣,沮喪得很。
 
「一係等陣一齊去自修室溫咯?」我問。
 
「自修室!?咪搞...呢個地方太恐怖。」黃雞立馬說不。
 
「我都唔啦,留係屋企算。」翁小鴻托了托眼鏡、搖頭道。
 
「咁好啦...」說畢,我略略掃視周圍,看看小欣離開了學校沒有,最後發現她正在跟陶海敏和老姐待在一塊,我也就上前去打個招呼。
 
「好似考得唔錯咁喎~」她竟然也看穿了我的內心。
 
我獨自傻笑着:「OK啦...你呢?」
 




「都唔錯啦,不過等陣仲要考埋History咯。」她皺了皺眉道。
 
「咁加油啦你。」我笑着豎起拇指。
 
「好呀~」她咧嘴而笑:「我哋一齊努力~!」
 
「喂喂喂~你哋有冇當我同樺樺係存在嘅!?」陶海敏輕聲道。
 
老姐又再淘氣十足的捂着陶海敏的嘴巴:「你又係嘅...唔好阻住人哋拍拖吖嘛...!」
 
如是者,她們還真的走開了。
 
剩下我跟小欣......還有一些在周圍偷偷觀望着我們一舉一動的雄性動物。
 
「等陣你測驗之後......一唔一齊去自修室溫書?」我鼓起勇氣問。
 
她低頭想了想後淺笑道:「好呀,等陣電聯吖~」
 
我頓時感到一種彷彿成功邀女生約的愉悅。
 
「咁...等陣見。」我揮手道別。
 
「嗯~」她抿嘴笑道:「Bye~」
 
轉身往樓梯方向走去,沿路瀰漫着周圍旁觀男生的殺氣,使我不禁加快步速,免得這裏變成案發現場。
 
測驗周的科目安排於我而言十分幸運,因爲我的選修課物理和經濟都被編排在中文寫作和英文卷一的當日,故此在測驗前一天自然能心無旁騖的溫習該科目。
 
四日的測驗周轉眼即逝,這次只有物理科讓我有所煩惱,算是我在學校三年多來最有自信的一次。
 
禮拜五中午,全體中四學生考完最後一科數學後在禮堂外如釋重負,一張又一張的笑臉映入眼簾,但我在乎的就只有一個人的臉孔。
 
「喂喂~」小欣從後輕拍我的肩膊:「李勝祥呢?」
 
昨天李勝祥在Study Group的羣組內邀請我們在測驗周完結後一起去遊玩放鬆一下,所以我們現在也就齊聚禮堂外,等待他和老姐的出現。
 
正當靜待他們的時候,數個男生蠢蠢欲動的想向小欣搭訕要電話,然而小欣卻在衆目睽睽的情況下走近我一步並搖頭拒絕他們。我深深感受到一股不甘和怨氣正步步緊逼。
 
「What’s up!」李勝祥和老姐此時也到達了:「我哋啱啱要去見老師,遲咗Sorry。」
 
「冇事嘅就行啦~」老姐環視了周圍的境況後見怪不怪、從容不逼地說。
 
我們第一站到了尖沙咀的一家漢堡店,一嚐那邊的招牌和牛芝士特級漢堡。
 
我留心看小欣的表情,她吃的津津有味,滿滿的幸福寫在臉上。
 
我喜歡看到她如此快樂的一面,只要她心情好,我也隨之會有品嚐蜜糖般的喜悅。
 
接下來我們到了香港最大面積的購物中心——海港城。
 
小欣突然指着前方,大呼一聲:「哇!」
 
原來是海港城正在舉行一個藝術展覽,開放予觀衆拍照和發掘藝術品的足跡。小欣快步的跑到一隻北極熊雕塑前,我跟步上前,她眼前一亮對我說:「幫我影張相吖~」
 
我笑着拿出口袋中的手機爲她拍了數張照片。
 
「洗唔洗換個手勢~?」我笑問。
 
「仲有咩手勢?咁麻煩㗎~」她皺眉笑道。
 
「做個愛心手勢得唔得?」女生腦海裏不應該是滿載各式各樣的拍照姿勢嗎?或許眼前的這個處女座是個異類...
 
我忍俊不禁,然後又拍了好幾張照片。
 
到了後來竟然上前查看照片成果時說:「影得唔係幾好喎...你應該用黃金比例呀......同埋呢幾張手好似有啲震喎...」
 
我搖頭笑着說:「你果然係個麻煩嘅處女座。」
 
「你就麻煩~」她輕笑後別過臉去。
 
「咁我哋入去啦。」李勝祥搭着我的肩膀笑着說。
 
我們在海港城裏四處走走,逛了逛書店又到了時裝店去試衣服,這裏的商店包羅萬象、應有盡有,短短的下午還真的走不完。
 
談笑風生不知時日過,轉眼天空的色彩漸漸暗淡,我們到了尖沙咀海旁附近去找一家餐廳吃晚飯,但沿路上查閱着餐牌的同時都發現並無合心意的。
 
「等等...!」老姐突然停在了一家餐廳的門前,然後指着門外的告示牌回眸道:「睇下呢個......」
 
我們靠近看之,這裏以大字寫着:「作音樂表演的食客可以得到七折!」
 
原來這是一家鼓勵食客表演的餐廳。
 
「都幾得意喎,不如就食呢間啦~?費事麻煩。」李勝祥提議道。
 
「好呀~」小欣和議。
 
我也立刻點頭說好。
 
這家餐廳的裝潢風格十分獨樹一幟,木色的圍牆加上吊掛在牆上的畫作,讓整家餐廳帶有濃濃的優雅和懷舊氣息。
 
「歡迎光臨!請問幾多位?」穿着整齊白色恤衫和黑色西褲的男侍應走上前微笑問道。
 
「四位。」我往其豎起手指後他帶着我們到了餐廳的卡位坐着,位置對出有一架鋼琴、小提琴和結他等樂器。
 
老姐指着那架黑黑亮亮的大鋼琴笑道:「請問係咪可以透過表演而得到折扣?」
 
那位男侍應瞥了一眼手錶後點頭:「冇錯,如果小姐你想表演嘅話可以到嗰邊報道,不過我哋嘅表演時間要到七點半先可以開始,或者你哋點完餐之後再去就可以。」
 
「好嘅~!」老姐喜孜孜地回答。
 
「你真係去表演㗎?」小欣張開了口笑着,彷彿難以置信。
 
「當然~!難得嚟到可以彈下鋼琴唱下歌又可以比少啲錢,幾抵呀!」老姐咧嘴而笑道。
 
「可惜我唱歌唔好聽,如果唔係我都去埋一份...」李勝祥大笑着說。
 
於是我們把餐都叫完後,老姐隨即去申請表演,而且還是今晚第一個表演的人。
 
周圍幾乎座無虛席,能在人羣面前毫不膽怯地自彈自唱,我還真是佩服了老姐這大心臟。
 
響亮清脆的鋼琴聲徐徐響起,一顆又一顆的音符旋繞在耳邊恍如風平浪靜的湖面被蕩起一陣陣漣漪般的感覺。
 
老姐演唱的歌曲是徐佳瑩的《失落沙洲》,一首會讓人漸漸沉醉在孤寂、哀傷的一首情歌。
 
老姐彈琴時總是有種魔力能讓全場安靜,我環視周圍,無一食客不是全神貫注地望向鋼琴前的老姐。
 
「我不是一定要你回來 只是當又一個人看海
回頭才發現你不在 留下我迂迴的徘徊......」
 
十多年來,甚少事情能讓我感到老姐有魅力,但自彈自唱就是其中一個。
 
每當我靜心聽着老姐唱歌時,心裏總是會被帶入歌曲的意境當中。
 
「采樺真係唱得超級好聽...!」小欣也忍不住輕輕拍手讚歎道。
 
我笑着望向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覺得你唱歌都好好聽呀~」
 
只見她被逗得笑盈盈的說:「邊到學翻嚟嘅口甜舌滑~」
 
只要能讓你綻放笑容,我願意去學全世界所有的甜言蜜語。
 
「除了你之外的空白 還有誰能來教我愛......」老姐唱完最後一句後引來了全場的掌聲和歡呼,她站了起來向周圍的食客鞠躬,同時間有不少食客喊着要她再唱一首,老姐微微一笑的搖頭後回到了座位上。
 
「好勁!!如果我係老闆就直接比你免費。」李勝祥豎起拇指笑道。
 
老姐紅着臉:「呼...好緊張!」
 
「佩服佩服!」小欣眉開眼笑道。
 
我開玩笑地說:「你要唔要都出去表演?」
 
起初她搖頭說不,怎料在老姐說了句悄悄話後竟然二話不說的出去了。
 
「你啱先同佢講咗啲咩?」我好奇一問。
 
「我話我會送自己一個音樂盒比佢,然後佢就出咗去~」她笑道。
 
沒想到,一個音樂盒竟然能夠說服她出去。
 
她拿起結他,坐在椅子上靜待侍應調整着麥克風架的位置。
 
此時,又再引起其他食客的注意:「哇...又有多個靚女姑娘獻唱。」、「我最鐘意女仔彈結他,好charming!」......
 
她彈唱的是梁心頤的《靠近一點點》,是一首十分甜蜜、輕快的情歌,配上她輕柔甜美的歌聲更是完美無瑕。
 
「能不能再靠近一點點 能不能再勇敢一點點
就算讓我知道我永遠只是單戀 我也會藏着感謝
笑着和你說再見......」
 
悅耳的旋律和餘音繞梁的歌聲讓我也不知不覺地陷入了她的世界裏。
 
真想突破現況,再靠近你一點點......
 
小欣獲得的歡呼鼓掌聲跟老姐不相伯仲,而更重要的是她們把全場氣氛都炒熱了。
 
最後我們結賬的時候,老闆竟然笑得合不攏嘴的給了我們四人半價的折扣,讓我們都忍不住連忙笑着感恩道謝。
 
「多謝兩位姑娘令小弟可以躺住拎半價discount!」李勝祥雙手合十地說。
 
「真係好好玩!」老姐笑盈盈地說。
 
終於來到了今日的最後一站,入夜後的尖沙咀特別迷人,而不可不去的就是尖沙咀的海旁了。
 
今夜海旁人流較我往常看見的少,足夠讓我們四人並肩而行。
 
我們站在欄杆前,海風輕輕拂過,海面還是平平靜靜的,更讓人格外恬靜。望着對岸的巍然聳立的各種標誌性高樓,也只能暗歎香港的夜景的確是妙不可言。
 
看見了小欣正在仰望夜空,我也同樣的抬起頭來,本以爲這裏的光害會讓星星都躲起來,沒想到竟然也能見到一顆獨自閃耀着的星星。
 
我向着那顆星星暗自許願:「希望往後的人生還能跟她一起仰望星空。」
 
我們在尖沙咀海旁拍了一張合影紀念後便各自返家,回到家後,老姐從她的儲物櫃中取出一個音樂盒來給我。
 
「你小心啲保管呀,唔好整爛佢。」她說:「禮拜一嘅時候就交比你送到小欣手上啦。」
 
那個音樂盒上半部是玻璃外殼,裏面的是一間雪地小屋,十分精緻。
 
「哦...」我接過後就擺到紙盒內再放進抽屜裏,萬無一失。
 
夜闌人靜,我半躺在牀上,回想着今天的點點滴滴,明明知道她也有喜歡的人,卻毫不忍心去退卻。
 
我戴上耳機,點播着飛輪海的《繼續愛》。
 
滑着今天在海港城外爲她拍下的照片,停在了她作出愛心手勢的那張獨照,凝望了好久、好久......
 
「還有愛人的念頭 爲何要壓抑溫柔......」
 
明明她還沒說過自己已開始交往,那又何必讓自己放棄機會......
 
「不要分開 還想繼續愛
用真心去耍賴 讓奇蹟存在......」
 
「早抖...」我往手機熒幕裏的她吻了一下。
 
就讓這份愛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