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面對現實吧!

所有的一切早已脫離正常的軌道,別再盼望這只是一場不合節日時令的一句愚人節快樂。

會議室裡躺著兩具屍體,一具是「單位經理」,另一具是「今天新任的服務主任」賴天良。

讓我好好整理一下思緒,把腦內百般的問號好好舖述……





為什麼賴天良莫名奇妙地宣佈成為我們新任服務主任?
然後震憾地宣稱他殺了前任服務主任?
為什麼單位經理恐懼地警告我們要盡快把賴sir殺死?
然後自己突然被不知什麼力量所殺?
為什麼賴天良的行為舉止說話內容都如此荒誕詭異?
然後要我們竟被不知什麼力量困在他遊戲裡?

為什麼賴天良最後……竟用張姑娘的雙手扭斷自己的頸骨而死?

窗外是一片漆黑和迷霧,窗戶是任你如何用力也打不開的。電力沒有消失,我們還在在白色燈光之下……





「睇黎就算賴sir死左,都無法解決問題,我地依然係出唔返去。」龍sir以一片茫然的狀態坐在主席位上。

是啊……經過一段時間的群眾恐慌後,我們都帶著「不想接受也得接受」的心情圍繞長桌而坐。

彷彿再度未完的會議。

張姑娘的神情是眾多面孔中最呆滯,最接近神智崩潰的死狀。原因你懂的。

「究竟佢係咪真係死左?」南哥瞥看一下賴sir的屍體。





你可能好奇怪,為什麼當慌亂之時我們沒有選擇再次衝出會議室,而留在兩具屍體的房間?因為當時有人揚聲說:「大家唔好離開呢間房住呀!我地一分散,就再難逃生架喇!」

當時大家可能不明所以,但一道清晰的指令絕對可令驚慌混亂狀態下的群眾盲眼般跟從。

當時發出警告的人,正是陳東明,又是他,這個原本毫不起眼的小子。

「佢係咪死左唔再重要了,重要係我地而家只有唯一既選擇。」陳東明淡淡地說。

「我地……唯有認命地玩呢個遊戲。」龍sir點點頭,開始恢復身為領袖的狀態。

「咁……咁……我地而家要點做?」芳姐問。

怎麼做?這個死亡遊戲一開始,一定首先有人問……





「首先,我要問……」龍sir掃視在場的每一位同事,吸一口氣,說:「邊個係『破壞者』?」

然後?

一秒……兩秒……三秒……一分鐘……

沒人作聲,一個都沒有。一張張焦慮的臉孔裡,你無法透視,你也無法窺探,究竟誰人深藏不露、誰人掩飾一切、誰人不懷好意。

「我諗唔會有人願意承認,承認就等於輸,輸要死。」南哥沮喪地說,嘆了口氣,再說:「而家去諗邊個係『破壞者』都無意思,不如開始搵下點離開呢一層仲好過啦。」

「無錯,反正『破壞者』一定會起遊戲裡露出馬腳,佢地一舉一動一頭一足稍有異常,必定會被發現!然後根據遊戲玩法,我地每24小時都會票選一個人去死,佢地最終一定,走、唔、甩。」陳東明以平淡的語氣說出恐嚇的話,恐嚇著在座隱藏的『破壞者』。

不,不單止是恐嚇,當大家都被陳東明一番話所震懾的時候,他的眼目是留意著每一個人的表情變化,他,他是在窺探眾人啊!

「我……我希望我地可以起二十四小時之內離開……」威廉沒頭沒腦地說。





不過,這也是眾人所奢望的,這樣大家就不需負上「票選殺人」的決擇和罪名。何況,大家不竟一場同事,縱使平日有所不和,但也未至於希望對方死!

至少我沒有這樣惡毒。

不過,But!

如果我們找到出路,這代表當中五名『破壞者』要死亡,所以說,這是一個怎樣的遊戲?這名乎其實是一個殺人遊戲,每一個人若要得生,就要置他人於死地。

我深信,在場每一位同事,已經意識到這是怎樣的遊戲。

「『逃出密室』既遊戲我玩過,正常一小時內就可以搵到逃出方法,但呢場遊戲既難度有幾高我唔知……但我諗我既經驗有所幫助。」駱sir自信地說。

「我都玩過,了解尋常玩法。」小翠姐簡短地說,她年齡一直是個謎,明明已有十年年資,但臉上卻沒有一點歲月痕跡,就是入賭場都會被查身份証的那種。無錯,既然她擁有十年的年資,說話當然也有一定程度的份量。





「雖然未玩過,但相信我會幫到忙,我最鐘意解謎。」小甜哥搶著說,人如其名的娘娘腔,尖聲尖氣帶陰陽怪氣。

「我成日都睇推理既書……」
「無論點都好,蛛絲馬跡我都唔會放過。」
「我玩遊戲超投入……」
「日以繼夜都唔會放過任何線索。」
「我識開鎖!」

「我唔係好識解謎……但我跑步好快……」芳姐最後搞笑地說。

與其說大家在遊戲裡將是重要的好幫手,不如說大家早已察覺,如果你對團體毫無幫助,你將成為最大機會於二十四小時後被票選處決的人。

賴天良不能再說話了,但安詳的屍身彷彿再叮囑你最後一件事:

不想死亡嗎?好好拿捏遊戲的重點吧!





這會議室,這座大樓,明明非常熟識,現在卻異常陌生。

心寒,已經不足以形容各人的心情。 
《第八章》

想清楚了。

所有人都冷靜想清楚了。

這一刻,我們還清醒,我們還保持理智,還盼望在「多數人」的團結力量下,很快便能破解遊戲,逃離不可思議的這裡。

我一向都覺得凡事只要保持冷靜,將所有驚天的大事都化為小事看待,所有事就會安然渡過。雖然,目前要我還保持這種心態,有點難。

無論如何,白光燈下,我們如箭在弦。

「我地要分開四組進行搜索,每組要超過五個人,即『破壞者』既數量以上,咁係避免咁橋令『破壞者』同一組去破壞有關既線索,雖然機會好微,但都要提防。」龍sir領導地說。

換句話,每組有六人,只有一組是七人。

分組很自由自主,隨意配搭,既然是隨意配搭,我們又不是小學雞在分組,同事們很爽快便分成四組,所以我的組別裡有比較熟的朱Yan、小儀、威廉,另外就是比較不熟的娘娘腔小甜哥和感覺不簡單之陳東明。

「一個鐘!唔好……個半鐘啦!個半鐘後去活動四室集合。而家既時間係……係十二點半,即係兩點鐘起返活動四室集合,明白未?」龍sir以不確定的神情對著自己的手錶說。

難怪的,明明是下午三時多,一下子竟變到凌晨十二時多,任誰都會感到難以接受。但目前,都沒有什麼不能接受了,應該說,逼著都要接受啦。

OK!我們分秒必爭,沒時間在組內打招呼和玩破冰建立關係,你估真係團隊建立咩,一行人飛快就進入房間進行搜索,尋找相關提示和關鍵物件。

我們首間搜尋的是資源室,顧名思義,這房間擺放大量物資和存放大量資訊和書籍,看來相當值得搜尋一下有否可疑的關鍵線索。其他組別見我們已首當其衝進入資源室,都默契地搜索另一處,避免重覆,降低效率。

站在謹200呎的資源室裡,眼前擺放兩座書架,三台電腦和一行地櫃,櫃上一大堆散亂的物資。

「呢度咁多野,我覺得一定可以搵到D線索。」威廉天真地說。

「講真,你地有無玩過『密室』?」小甜哥邊問邊檢視書架上的書籍。

「一般工廠大廈既密室遊戲裡,密室擺放既野都唔算多,幾乎每一樣都係關鍵物,差在你點樣拆解。但呢度實在唔同,太多野又太大喇。」小儀在一堆散亂的物資中逐件檢視,仔細端詳。

的確,這裡無關重要的東西太多,我打開了一個巨大紙箱,裡面裝著一大堆玩具,應該是上年開放日留下來的禮品,旁邊還擺放了至少五十多個用紙盒包裹的文具套裝。

朱Yan則坐在其中一部無法上網的電腦前,左click右click的查看有沒有可疑的電腦檔案。

至於威廉……威廉應該是想查探地板有沒有暗格,所以整個人趴在地上敲打地板。

唯有陳東明,他一直沒有做任何事,沒有做任何事的他一直站著,眼不眨地凝視一個點,牆上的時鐘。

我該怎樣形容陳東明的那種眼神呢?黑眼圈包圍的眼睛,透出深不可測的專注。對了!就是《死亡筆記》中的「L」眼神!如果他真的是「L」,我們就有救了!可惜他只是陳東明,不過這個陳東明感覺比他的樣子可靠。

不一會,小甜哥的手掌在陳東明眼前晃動,陳東明雖然專注但不是死了,眼珠子略略移到小甜哥的身上。

「你咁專注望住個鐘,發現都D咩呢?」小甜哥半叉腰,以蘭花手指向陳東明又指一指牆上的時鐘,動作嫵媚,不失娘娘腔的本質。

「我有D野諗緊,但仲未諗到……我覺得……」陳東明話未說畢,小甜哥就急不及待地不耐煩:「你知唔知你咩都唔做,會令我覺得你就係『破壞者』呢?」

當小甜哥直言不諱地說出『破壞者』三個字,登時令我們怔了一下,內心不禁冒起懼意。

陳東明沒有慌忙要為自己解釋開脫,反而淡然處之地繼續剛才未完的話:「我覺得個鐘有D奇怪,我想拆佢落黎睇下。」

當小甜哥反著白眼地想說話時,小儀搶先道:「拆落黎,我都覺得個鐘可能係線索,大家諗下,個鐘雖然無咩特別,但最特別係個鐘停左。」

這是一個設有日期功能的時鐘。沒錯,時鐘停了在四時半,而且日期更停在大半年前的六月二十四日,其實的確是挺值得研究。

「超~~有咩咁出奇姐,總務組班人都唔做野架啦,無換電池姐!」小甜哥不屑地說。

「你咁無探索精神,咁會俾我地以為你係『破壞者』架!」我笑著說,這是冒著得罪小甜哥的危險說。

小甜哥果然氣得指著我,有力道出:「你!」單字後,竟隨即把語氣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溫和地慢慢說:「咁既……我只係唔想浪費太多時間姐……我都知唔可以放過每一個細節既……黎黎黎,等我爬上去拆佢落黎。」

我和小儀都相視而笑,明白的。

小甜哥不笨!好歹明白這裡誰是主場。所有人都害怕被其他人覺得自己是『破壞者』,而在這小小的六人組裡,我、朱Yan、小儀和威廉原本就是同氣連枝的好朋友,如果我們在二十四小時後,每個小組都要講講誰人最值得懷疑,我想我們都不會先推自己的好朋友去死吧?你說這對誰有利對誰不利?不用我說明吧?

社會教懂你的,關係和人脈本來就是這般重要吧?

正當小甜哥爬上地櫃把時鐘取下時,威廉一臉疑惑地道:「真係奇怪,明明我尋日帶幾個舍友黎開組,個鐘明明都仲識郁既……」

「嗯……突然停左都唔出奇既,而個日期可能係一直無人校對,所以日期一直都係錯咁解,只係我地平時少留意。」小儀說。

「但係……」威廉抓抓頭,似乎還有東西想不明白,但小甜哥已經把時鐘取了下來,我們也急不及待圍在一起仔細研究這個時鐘有否特別之處……

仔細一看!這個時鐘……?



《第九章》

時鐘有點怪。

這個時鐘,不但找不到電蕊插置位,而且連一粒螺絲位都找不到……

令人懷疑這個時鐘究竟是不是時鐘。

「呢個係咪鐘黎架?又入唔到電蕊,又打開唔到……」小甜哥把時鐘拿起手,不時搖晃,不時放在耳邊,聽聽裡面有沒有聲音。

「可唔可以俾我睇下。」陳東明對小甜哥禮貌地問。

小甜哥卻以一種不信任的眼光望向陳東明,怎麼也要猶疑一會才把這奇怪的時鐘遞給他。

陳東明默默地拿著時鐘走到一邊獨自研究。

「明明就係我地以前平時睇慣用開嘅時鐘,但拎落黎一睇先知原來個鐘咁怪,其實係咪一直都係裝飾品黎呢?」朱Yan問,我想連她自己也覺得這假設很好笑。

「唔會啦!明明尋日我帶幾個舍友上黎時,個鐘都仲識郁,而且我明明記得尋日個日期都仲係正確嘅……」威廉終於說出關鍵。

「尋日個日期仲係正確?咁係邊個將個日期調教到大半年前?」朱Yan訝然地問。

正當我們還在討論的時候,竟聽見重重的一聲「砰拍」。意想不到,我們轉身驚見,時鐘竟被摔到地上。

時鐘竟被摔到地上!

當我們意識到時鐘被陳東明狠狠摔到地上的那一刻,空氣也被驚愕得停頓了一會,才有人從失神中發出一把罵人的尖聲:「作死你呀?你做咩撚野呀?我問你做乜撚呀?」

小甜哥瞪目怒視著陳東明,再說:「我問你呀!做乜撚野jack?」

陳東明專注望著地上竟沒有被摔破的時鐘,無視一切地說:「你地睇,個鐘都無爛。」

時鐘沒有破爛彷彿是個問題重點。

「咁又點?無爛!係咪覺得咁我地就唔會屌七你?」小甜哥很是不滿。

但陳東明依然故我地說:「我用力砸個鐘落地,但個鐘都無爛,代表乜野?」

此時,小儀眼神睿智,滿信心地回答:「呢件一定係遊戲嘅關鍵物品!係咪?」

我們一臉迷惘,但又似乎明白了什麼。事實上,小儀在我的朋友圈子當中,屬於比較心思細密,又聰明伶俐的一位。

陳東明點點頭,才解釋道:「情況就好似防火門同窗一樣,無論點都打唔爛踢唔爆,屬於遊戲嘅超自然力量,如果時鐘都係打唔爛,咁即係代表佢都係來自遊戲嘅超自然力量,極有可能就係關鍵物件。」

「唔通關鍵物件就係打唔爛嘅?」我揣著下巴,一面思索。

「唔知,可能係。但係……」陳東明說,望著我說:「如果起遊戲裡唔憑一點運氣同直覺去嘗試,係好難走得甩。唔知點解,我望住個鐘,就忍唔住想駁一駁。」

陳東明確有一種非一般人的氣場。其實都不是忽然間才覺得,由他在向賴sir冷靜提出問題時,我就覺得他很深藏不露。

但是,把「時鐘」摔地,實在是一個「大膽」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因為他要冒兩個險,第一:被人懷疑是『破壞者』;第二:破壞了關鍵物。

雖然結果的發現是正面,對之後尋找關鍵物的方式甚有幫助,但他究竟憑什麼如此膽大,妄為?

其實即使時鐘不被摔下,不被發現是「不會破爛」,它本身沒有螺絲位和電蕊位的設計已經足以成為拿給大家討論的可疑物件。

「Yeah!Yes!我地搵到喇!」威廉興奮個勁。

小甜哥嗤之以鼻,滿臉不服,但又不得不承認是陳東明發現證實了關鍵物件!

「不過呢個時鐘隱藏住D乜野提示呢?」小儀把時鐘從地上拾起凝望。

「個鐘指住四點半?……430?……穿梳機?」小甜哥說,但我已經不知道新一代的年輕人還懂不懂什麼是430穿梳機。

「嗯……可能係某個密碼鎖嘅密碼……?」朱Yan猜測說。

「通常都無咁簡單,我地再搵下有無其他可疑物件再一齊諗啦。」小儀說。

陳東明拿起紙和筆,把一切的疑點記錄在紙上。

於是,我們又東找西尋,東尋西找,找了足足半小時,都沒有再找到什麼可疑的東西,由於陳東明的這個「關鍵物可能不會破爛」的發現,我們甚至嘗試把一些有少少可疑的物件逐件破壞,看看是不是關鍵物,結果,一副少了數張牌的樸克牌、名叫《這學期,我殺害全班》的變態小說、壞掉了的CD機、用途不明的神秘教具等等……全遭我們局部式破壞,對,我們只是膽敢破壞它的一小角。

「嗰三部電腦呢?」小儀指著三台電腦說。

「但我喺電腦裡面搵左好耐,都搵唔到可疑嘅檔案,其實都可能無乜可疑。」朱Yan洩氣地說。

「但通常一D重要的線索都放起電腦裡,我地試唔試暴力對待一下部電腦,睇睇佢會唔會依然正常運作?咁可以證實佢係咪關鍵物?」我猶疑。

「但係,雖然係就係上唔到網,電腦不竟算係可以同外界通訊嘅希望,有個希望都好,真係要咁快咁做?而且我真係喺裡面搵唔到可疑嘅檔案。」朱Yan疑慮,瞥眼看一看陳東明。

似乎陳東明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這六人小隊中重要的可靠角色,因為他看來比其外表聰明。

陳東明想了一會,才道:「我認同,而且貿貿然破壞電腦,其他人可能會有不滿,就算真係要咁做,都要徵得大家同意。」

「陳東明,當你想破壞時鐘的時候,你有想過徵求我們的同意嗎?」我心裡默默想沒有說出口,不過也是,電腦這東西始終在人的眼中比關鍵更關鍵,即時暫時發現不了什麼關鍵。

「但係……」小甜哥欲言又止,似乎有其他想法,但沒人想知道。

「咁好啦,既然呢度無乜發現,我地出去搵搵其他地方。」小儀聳聳肩說。

資源室、活動一室(舞蹈室) 、活動二室、活動三室、禮堂(一)……通通地氈式搜索,無果。在走廊中,我們經常和其他組別擦身而過,也看見其他人相當迷惑地努力,不知有否特別發現。

無論搜索結果如何,約定的時間到了,剛好凌晨兩點正。

我們在走廊步向活動四室與其他組別會合期間,陳東明與我並排走著,然後……

他輕聲問了我一句,這一道問題令我頓時心慌,腦子裡一片荒亂,找不到回應的對白。

「經理死後,當時我地逃離會議室去到電梯大堂期間,你去左邊?」陳東明平穩的語氣問。

我知道他在問什麼……

我究竟當時為什麼在眾人都落荒而逃之時,還逗留在會議室?我腦海中浮現出我和賴sir當時的對話和他的神情。

面對提問……連我自己也答不上。

而……陳東明………他是在懷疑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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