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國的午後,日沉西邊。

漫天紅霞穿過高聳圍牆,掠過被小橋流水,假山造景烘托著的木制宫殿,蹍轉倒映在不起半點漪漣的人工湖湖面上。

人工湖中央的八角涼亭裏,坐著兩個神色相似的男人。

已過花甲的老人,那微微下陷的眼窩裏,一雙眼睛仍舊淩厲有神,給人一種不敢直視的感覺。

鄭坤靠上身後舒適的靠背,手側撐著著原木茶几,瞇眼看著對面正為他添茶的長子。





裊裊輕煙後的男人薄唇微抿,經過歲月洗禮的五官更顯剛毅深邃,濃眉下一雙深沉的眼睛與老人極其相似。

鄭坤看著面前剛好7分滿的茶杯,看著始終臉涼如水的男人,心裏不其然有點感慨。

他雖然缺席了他們三兄弟足足十多年的人生。
但他從很早的時候便已知道,他的兒子們絕非池中物。

尤其是,最大的這一個。

文華這幾年的勢力愈來愈大,大得就連他這個做父親的也有點怕。




他這個在T國被奉為王的人竟害怕起自己的親兒子。
真是說起來也覺得可笑。

他這兒子比他想像中的走得更高更遠。
他應該是心感安慰的。

要是那個女人從來也沒有出現的話。

「文華,你總不能這樣等下去。」鄭坤拿起薄薄的白瓷茶杯一仰而盡。





那個女人離開了文華五年。
還要是用假死來騙過所有人離開。
這樣一個不忠不實的女人,他怎能讓她留在文華身邊。

這些年,他以父親的身分沒有少給他送過女人。
結果那些女人不是被他的手下玩死,便是被他冷眼的看著抽筋剥骨折磨至死。

他還是低估了文華的執念。
這個兒子決定了的事從不會為誰而改變,哪怕他是他的父親。

只是,他不能這樣的一直等下去。
他這樣的身分地位不能沒有子嗣。
他打拼下來的江山有朝一日總需要被傳承下去。

「爸,喝茶吧。」侯文華看著倒映著霞光的湖面,濃眉微蹙。





這樣的話,他這些年來聽過不少。
從父親口中,從文英文匯口中,甚至從一些不相闗的人口中。
但他卻始終聽不進半分。

他也不知道這些年來自己是想她多一點。
還是,恨她多一點。

他唯一知道的是,沒有了她,他是不完整的。
因為,他最深愛的那根骨頭不見了。

「上次你說開賭場的事,應該問題不大。」鄭坤在心裏嘆了聲,還是轉換了話題。

「你屬意哪裏?T國明令禁賭,總不能做得太明目張膽。」老人倚著靠背,目光投向花園裏荷槍實彈在巡邏著的保安。





他雖然與政府和軍方那邊關係密切,但開賭始終也是冒犯了社會主流的信仰,特別是在T國這個重視傳統信仰的國家。


「南部麗貝島,那位置不錯。」男人收回目光,修長的指尖拑著白瓷茶杯在打轉把玩著。

那個小島雖然偏遠但風光秀麗,只要稍微發展一下相關旅遊配套,對將來賭場落成後的生意能帶來協同效應。

其實生意好不好他不太在意。
反正他意不在此﹐帳面上過得去便足夠了。

他選麗貝島,更多是因為心裏那種莫名的感覺。
那時手下的人向他提議了好幾個選址。

只是,麗貝島這三個字不知怎樣竟一直停留在他腦海裏。
他也解釋不了這樣怪異的感覺。





他很少有不清楚的時候。
所以,他昨天派了宋家那兩兄弟去麗貝島視察。

男人放下被他捏得有點溫熱的白瓷茶杯,倚上身後柔軟的靠背合上眼假寐。
那個麗貝島,可不要讓他失望。

熟悉的香味忽然撲鼻而至,男人一下子睜開了眼,目光死死的盯緊那碟還由傭人捧著的奶皇千層糕。

「這是誰做的!」急躁的聲音絲毫不復向來的波瀾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