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返到去啦!沖完涼都訓啦,好攰。」
 
「早啲訓啦,我都準備訓啦。」
 
回覆Nana的訊息後,經過兩晚沒有好好休息,現在累得半死,精神開始有點迷糊有點恍惚,同時空氣間竟然彌漫著一股若隱若現的香氣。
 
我知道這股氣味是屬於Nana,但這是因為過於疲勞而産生的錯覺嗎?
 
當香味飄過鼻子,吸了一口冷冰冰的空氣,空氣中殘留著的香味勾起了心癮,而心癮則讓內心的空洞正蠢蠢作動,寄望再一次被慾望所填滿。
 




我是想念Nana嗎?
 
可是累得連思考都沒有力氣,正準備合上雙眼之際,陌生的電話號碼再度傳來一下震動,然後打開一看之下,所顯至的正是這道訊息。
 
「你喺邊呀?點解要block咗我?點解唔聽我電話?你係唔係有第二個呀?」
 
望著這道訊息,當中的一字一語竟讓我泛起了半點惻隱之心。
 
想著想著,這個號碼撥了一通電話過來,由於我受夠了這樣的糾纏,還是覺得聽一下電話比較妥當,按下接聽的一刻,有一陣較為吵耳的歌曲傳來,然後有一把女聲對我說道,
 




「你終於聽我電話啦?」
 
是Selina。
 
「你有咩想講呀?快啲講。」
 
「對唔住。」
 
起初我以為Selina在酒吧借酒消愁,可是電話另一邊的環境歌曲雖然吵耳,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雜音,與平日致電給Selina時的背景有所有不同。
 




「你喺屋企呀?」
 
「唔係呀,我.....同Sally去咗一個朋友屋企,三個人傾計飲酒。」
 
頂,我也應該想想像她這樣愛玩愛自己,怎麼會甘心困家中而不外出呢?
 
而且她說話間有點遲鈍,如無意外應該喝了很多。
 
「哦,你無野講我訓啦,Have Fun。」
 
「喂呀,我想聽你把聲呀。」
 
Selina大概醉得再沒有說話,然而由於她沒有把電話掛掉,所以依然聽到在電話的另一邊,在音樂背景下聽到有一男一女的聲音在低語討論。
 
男的在說道,




 
「呢個佢條仔?」
 
女的不屑地回答,
 
「屌!係呀,就係呢條廢柴啦!」
 
「屌,做男人大方啲啦佢老母。俾著我愛Selina都愛唔切。」
 
「咪就係,學乜野人玩霸氣呀。又無錢,貪都唔去貪,公屋仔一個,連老豆老母都無呀。呃,唔係無嘅,係掉低咗佢。」
 
「下?即係野仔?」
 
「唉呀,你講野好mean呀!唔可以咁講嘅,話曬係你女神條仔喎。」
 




「樓面仔咋喎?我聽日去佢鋪頭玩撚死佢都得,本大少大撚把錢。」
 
「咪玩啦!你老豆知道你再周圍搞事,Cut撚曬你啲卡同埋錢嫁啦。」
 
「屌,算佢好彩。」
 
「淆底獸!咁夠薑嘅,就試下唔洗怕老豆Cut你卡呀,依家即去啦。」
 
「妖,你咪又係一樣,怕俾你老豆迫你返英國,依家扮乖。」
 
「哈哈,屌咪撚講住先,Selina醉到wing下wing下咁。」
 
「喂,Sally!認真,條友真係無洗過Selina啲錢咩?」
 
「緊係無啦!好聽咪叫忠實囉,講真話咪叫傻仔囉!你Mark實Selina,佢老豆咁錫個女,你咩佢條命佢都局住俾啦。」




 
「on9仔!係喎,聽講上次你地去阿勇大陸間別墅,阿勇好似好想溝Selina喎,阿勇上唔上到呀?」
 
「屌,佢地咪嘈呢單野囉。」
 
「咁唔好講啦。」
 
「嗯。」
 
聽著身後一位婆娘加一頭狗公的話,連本來半點惻隱也被扼殺掉,心頭只充斥著憤怒。
 
那一刻,內心竟然有一股慾望在膨漲,但我不知道這股是甚麼的慾望,只知道這股慾望讓內心的空洞變成一個類似黑洞的東西,想得到許多許多事情。
 
「Sorry呀,我恰著咗。」
 




那一刻,我知道惻隱是沒有用,世人只接受偽善,以結果論成敗。
 
得到愛又如何,當一位好男朋友,不停忍讓又如何?然後呢?
 
「我依家問你一條問題!你一定要如實答我。」
 
「答咗你就會原諒我?同返我一齊?」
 
「我問你,嗰晚你真係無同嗰條大陸有錢仔上床?」
 
「我......」
 
正當Selina準備回答的一刻,Sally的一句怒嗆,
 
「屌,好撚煩呀!你洗撚答佢咩,有無又點呀,信就信,唔信就仆街死啦。」
 
說罷,Sally應該把電話從Selina手中搶走,然後再把電話掛掉。
 
在那個瞬間,要是在過往發生同樣的情況下,我定必默言不語,任由別人對我的指指點點,隨便別人對我評價。
 
可是今天我再沒有忍讓,我拿起電話,在那個陌生電話號碼的whatsapp對話框回覆,
 
「Sally,呢個電話號碼係你嘅?如果係咁就好啦,著高跟鞋嗰時小心啲呀,你仆街死我都未仆街死啦,八婆!我屌你老母,忍你真係唔應該,唔屌你就絕對悲哀呀!」
 
然後我氣得把電話扔到床尾,再揮拳打在牆上,我發現沒有忍讓沉默的世界原來是如此美好,至少我的心好過一點。
 
內心開始出現顯著的變化,當我得到了抒發怨氣的快感後,內心好像也有被填滿的感覺,這種感覺很美好很舒暢,令我開始對此暗自著迷了。
 
把長久壓下來的怨氣抒發後,我沒有理會Sally的回覆,因為她根本沒有回覆,於是便累得沒有意識般的陷入濃濃沉睡,一覺睡到天明,迎接新一天的艱苦工作。
 
但在睡意正濃的夢中,我依稀感覺到被填滿的感覺很快便消失了,內心的慾望然後再一次作動,接著當晨曦伴隨著寒風換來一個清寒的早上,鬧鐘的聲聲作響,使我硬生生的醒來。
 
清醒過來後,我覆看了昨日咒罵Sally的whatsapp,縱使她已讀不回,但我對自己昨日所做的事感到心有餘悸,可是對那種暢快的感覺念念不忘。
 
望著鏡子中的臉龐,憶起昨日所做的事,就如第一次嚐到勝利的美酒,亦像野獸第一次嚐到鮮血,在臉上漸露滿足的笑容。
 
我知道自己開始無法抑制那股湧溢的不明慾望,但我偏偏享受不停追求的過程,被填滿的感覺、Nana等等可以滿足我內心空洞的東西,我都想得到。
 
大概,是我過往被「好人」、「無慾無求」的觀念和枷鎖束縛自己的內心。
 
某天起,我痛醒過來,今天起,我要為追求自己內心所想所追求的慾望而活。
 
踏進店鋪的一瞬間,肥基了二話不說從廚房跑了出來對我說,
 
「Welcome back buddy!」
 
我微笑的點了點頭,然後展開了一天漫長的工作,但奇怪的是打量自己工作的環境,約只有一千呎的空間,客人的輕視眼神和語氣,埋頭苦幹「踏實」的工作,再想起昨晚的那通電話,忽然覺得這個地方活像一個牢籠,開始不甘心和不情願在這個地方待下去,繼續消磨自己的人生。
 
我到底怎麼了?忽然變成一個連自己也猜不透的人,彷彿也不太認識現在的自己。
 
懷著滿腦子的疑惑和不滿,,本應繁忙間帶點平靜的餐廳,每一位客人在說話之際我總會覺得吵耳,更令我産生快點離開的念頭,可是.....我沒有本事離開這個牢籠,畢竟還要生活,就算轉工也只是轉到另一個牢籠而已,而且工作環境和人事上是好是壞仍是未知之數。
 
今天的時間比往日更難捱,比往昔每一天的工作更難,心亦是前所未有的累透,毫不容易才完結了上半場的工作,喘一口氣再從褲袋中拿出手機,望見Nana傳了一張照片給我,是屬於她的自拍,而背景則是她工作的辦公室。
 
「放縱過兩日後,今日係真正嘅重新開始,你都係呀!努力!感謝你連續兩日嘅陪伴。」
 
我發了愣的望著這張照片,絕麗的容色襯託雲淡風輕的微笑,臉頰上的小酒窩若隱若現,再借助女生專業的拍照角度和「女神光」的效果,使這張照片瞬間變成了石原聰美的明星照。
 
「嘩!靚女呀,自拍我就無啦!不過大家一齊努力!多謝你同我慶祝生日。」
 
「唔靚呀,老啦無人要嫁啦!無自拍唔緊要,我有一張偷拍,哈哈。」
 
在我看得入神之際,肥基從廚房跑了出來,二話不說把我的電話拿起,望了Nana的照片兩眼後不禁譁然,
 
「嘩,呢條女好正喎!邊個明星呀?正過你個富貴女朋友啦。」
 
我立即把電話奪回後說道,
 
「唔係呀,識咗無幾耐嘅朋友呀。」
 
肥基報以一個淫邪的眼神笑說,
 
「識定食咗無幾耐呀?衰仔,學壞真係學得幾快喎。」
 
接著,肥基便把我拉走,來到樓下的後巷,每天中場休息的指定動作-「圍爐」。
 
當我們到達的時候,Ada等人已經手執香煙並且粗口橫飛,她們望見我到來的一刻齊聲喊道,
 
「喂,生日快樂呀!雖然遲咗。」
 
聽到眾人的祝慶,內心感動非常,而肥基二話不說補上一句,
 
「呢條友生日緊係快樂啦!『識』咗個正到勁似av女優嘅朋友喎。」
 
其實在肥基眼中,只要樣貌較為漂亮的話,他都會覺得像AV女優;
 
Ada錯愕地問,
 
「你真係去溝過第二條女呀?」
 
我搖了搖頭,
 
「無呀!不過.....可以都就快散。」
 
我嘆了一口氣,Ada接著說道,
 
「點都好,真係要識分寸呀!有啲野玩下玩下就會玩到無咗自己。」
 
語末Ada瞄了肥基一眼,肥基不屑的說道,
 
「屌你啦。」
 
Ada不禁反諷,
 
「我都知你敢嘅,呵!」
 
肥基故意迴避Ada的眼神;
 
過了一陣子,突然有一把稚氣卻硬要裝出雄壯的嗓子喊道,
 
「仆你個街呀!好撚型呀?死窮撚你型得起咩......」
話音剛落,有一位男生怒氣沖沖的衝過來把我推在地上,眾人見狀神色慌張,混亂間依稀聽到Selina在說「唔好」,而其他煙伴變得不知所措,呆呆地任由那位男生把我按在地上暴打,身體上的痛楚讓我意識到我快不行了。
 
肥基見狀打算拉開那位男生,可是由於那位男生的力氣很大,而且身形健碩,肥基反被他推開。
 
他一邊打我一邊罵道,
 
「屌你老味,琴日聽住你同Selina傾電話已經睇你唔順眼。」
 
果然.....是昨日那晚害怕父親的二世祖。
 
「死窮撚!學咩人溝女呀。」
 
「要型呀?你有錢嘅我咪俾你型囉,再唔係打我呀?打死我呀?」
 
他狠狠地在我胸膛上揮了一拳後,意識開始有點模糊,思緒有點紊亂,然後我開始想起許多事情.....
 
我會死嗎?
 
一直以來,我選擇平平淡淡的渡過人生,對世事都採取忍讓的態度,愛情上我不敢有著過多的追求,結果?
 
忍讓換來不停的被人欺壓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當一位安份的男朋友,不用女朋友的一分一毫換來的是被人嘲笑是一位傻子,甚至綠帽疑雲,安穩的工作結果就是被人瞧不起,一言不合便對我施暴。
 
我不想再這樣容忍下去,我受夠了。
 
是你們不容許善良,是世界不接納好人。
 
在那個瞬間,我悲憤莫名,內心的空洞不甘安於現狀,因為再這樣下去的話,只有死路一條,憤怒和慾望竟然産生了被填滿的感覺,讓內心變成了一頭嗜血的野獸,心裡的一聲吶喊,令我的腦海斷了片約一分鐘的時間,直到我回過神來,只見眼前的垃圾桶被推倒了,剛才對我施暴的男生躺在地上呼喊著痛,而我則沒有意識的不停起腳踢他的臉,一邊怒吼。
 
「打我?起身報警啦,同你老豆講你俾人打呀,報啦!報啦!報呀!」
 
再望上巷角的防盗鏡反映著自己的臉龐,是一臉猙獰的笑容。
 
很可怕,嚇得在場的人也驚呆了。
 
一下、兩下、三下,眼見他被我打得絕無還擊之力下,産生了一種教人愉悅的快感,肥基見狀使勁的拉開了我說道,
 
「喂,你打死佢啦。喂!停呀!你傻咗呀,你以前都唔會咁嫁。喂!」
 
我望見不遠處的Sally用上慌張的眼神凝視著我對她的友人施暴,她這張臉......是我最期待的畫面。
 
突然再有一個人從後擁著我說道,
 
「唔好呀,你會打死佢啦,你會坐監嫁!我唔想呀!」
 
我怒氣沖沖把她推開,然後回眸了一眼,眼見那雙惶恐的眼神,才令我驚醒過來,再停止了剛才的「暴行」。
 
我剛才推開了Selina!
 
肥基走過去慰問著倒地上的男生,把他扶起,只見他的身子在抖顫起來,而Sally一臉閃縮的走過來扶起了Selina再慰問她的友人,可是她不敢對我怒斥,反而對我有點懼怕,眼神一直迴避著我。
 
Selina徐徐地上前對我說道,
 
「你.....有無事?」
 
意想不到打從Selina情人節回港後,居然在這樣的情況下第一次見面。
 
想起剛剛的場景仍然心有餘悸,Selina伸出手來,輕輕撫了我的臉頰一下,但我竟然把她的手撥開。
 
她鼻頭一酸的別過臉,然後我對她質問,
 
「琴日嘅問題,你未答我?」
 
我瞪了Sally一眼,嚇得她再迴避著我的視線。
 
「依家條八婆一定唔敢講野嫁啦!你答咗我先,要報警定點你地決定,我唔會在乎,反正.....我依家好開心。」
 
Selina微微的點了頭,
 
「對唔住。」
 
「對唔住即係點?」
 
Selina在我面前哭了起來,
 
「嗰晚.....我唔想嫁。」
 
拍的一聲響徹整條後巷,我竟然出手打了Selina一巴掌。
 
可是我的內心沒有悲傷亦沒有憤怒,可是我卻控制不了眼眶內的淚水。
 
Selina沒有反抗,心甘情願硬吃了一記耳光,當我的掌心劃過她的臉頰,我寧願她會避開。
 
她哽咽地對我說道,
 
「你真係變咗。」
 
「嗯,多謝你同你嘅好姐妹仲有嗰位好朋友令我改變。」
 
「對唔住。」
 
話音剛落,數名警員趕了過來,由於那位二世祖不敢驚動目前遠在外國的家人,主要是害怕失去資金來源,而不作追究,更何況配合其他煙伴們的口供,和警察們得過且過的工作態度,其中一位警察對我說道,
 
「嗱,你地兩個都有出手啦,係唔係?但另一方就話唔想追究,咁你追唔追究呀?如果追究嘅我地會落案控告你地毆鬥或者公眾地方行為不檢。」
 
我搖了搖頭,
 
「唔追究。」
 
「真係唔追究。」
 
「唔追究。」
 
警察點點頭然後對著其他數位隨行的警察說道,
 
「帶出手打人先嗰位離開呢度,然後收隊。」
 
「Yes Sir!」
 
Selina伴隨著她的友人們和在警察的護送下離開,在離開之際她回眸了我一眼,接著低下頭取出手機,不消一會便有一道來自facebook的訊息和一則通知。
 
「對唔住!我承認我有負於你。我咁大個女未試過第一次覺得對唔住一個人會咁痛苦,個心會咁痛咁內疚!到你打我嗰一刻,我至發現我有真心愛過你。同我一齊,我知道你會好痛苦,但我唔希望你因為我而改變。所以如果你想嘅,我願意還你自由,唔會再煩你。」
 
那天,我和Selina正式分手了,可惜我並沒有感到可惜,同時我發現這個世界沒有尊重過好人,人是犯賤的,只會尊祟武力,推祟森林法則。
 
報復的快感讓我明白到,人應該要為自己而活,追求自己內心所喜歡,滿足自己內心的貪念。
 
想要力量的話?追求吧,讓力量填滿內心的空洞。
 
想要被愛的感覺?追求吧,讓被愛的感覺填滿內心的空洞。
 
想要金錢和權力?追求吧,讓金錢和權力填滿內心的空洞。
 
那天,我對突如其來狂暴的自己感到訝異,亦令到在場所有人感到吃驚,可是我再沒有為自己的轉變而再有迷惘,因為我很喜歡這個「隨心所欲」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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