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從梅窩坐了不知多久的車程,終於到大嶼山一條偏僻的山村。


「我地嚟哩度究竟搵邊個呀?」我一邊喘氣一邊問,這裡的路迂迴曲折、凹凸不平,難走得很。


這個臭忍者,什麼也不肯說。


又說合作,合作個屁!






他按響其中一間屋的門鈴,裡面是一個八十多歲,身穿素色衣服,感覺上很有智慧和隨和的老婆婆。


凜和用日文跟婆婆打招呼,婆婆則笑笑臉地向我們打招呼。


我也回應一個笑容。






「你婆婆嚟架?」我問凜和,但他沒有回答我。


「車,懶高竇。」我說。


凜和再用日文跟婆婆談了一些說話,婆婆點點頭,然後就走進屋內。






「喂,你做咩唔理我呀。」


「我無呀。」


「佢係你婆婆呀?」


「不係呀,不過小心說話,否則我地會死係這裡。」


「點解呀?」那麼恐怖?






「本來不想告訴妳就係不想嚇怕妳,婆婆係本地最大的國寶走私商,在黑社界好大......好西大力。」


「好大西力?」


「......對。」


「勢呀,讀勢。」


「勢。」他跟足我的口型說。






那個婆婆又出來,還是滿臉笑容,這次我覺得她的笑容好恐怖。


她帶著一對殘破得只剩一點點的古舊戒指出來。


「妳摸下隻戒指。」凜和說。


「摸?」我怕一摸它變成粉。


「係呀,我地畀咗錢架。」






我照著他說話去辦,一碰戒指那一刻,眼前馬上浮現一幕幕的畫面。



Poly......大海......海灘......碼頭。


「阿峰?佢今日無返學啵。」他的同學說。


「那你知道佢住係邊度嘛?」


「佢可能留返係佢屋企掛。佢話佢訓晏咗。」






「佢屋企係?」


在得知岑日峰的地址後,我們坐著巴士直往屯門。坐車時,忍者凜和一直盤腿而坐,閉目養神,我則一直倚著窗邊沉默不言。


「幹什麼悶悶唔樂咁樣子?」他問。


「我仲以為你訓咗添。」


「在下只是養神。你唔樂嗎?」


「少少咁啦。」我還是維持這樣的姿勢。


「喔。」他把頭轉回去。


「喂,你淨係咁架咋?」


「那應該點樣?」


「起碼都問下:『你做咩唔開心呀?』」


「妳真的會答我嗎?」



「唔會。」


「就是呀。」


我不想再理會他,臭忍者。


「你唔諗住同我講係咩事架?」


「戒指係皇后的遺物,妳有引路蟲的能力在身,觸踫後會與她後人產生連結。」


「即係......我見到嗰啲畫面係嗰個後人嘅?」


「對。」


「咁我唔明白啦,佢後人有好多,我點睇得哂同搵邊個?」


「後人只會有一個。」


「為什麼?」


「遲點同妳解釋。」


沉默一會後,他問:「妳知道人其實很遲鈍,對身邊許多奇怪的事都視若無睹嗎?」


他終於用回全書面的句子,在對比那些半文半白的句子後,我竟然覺得這樣比較順耳。


「例如呢?」


「例如妳知道秦始皇嗎?」


「當然知啦。」


「那麼你知道他的皇后嗎?」


「秦始皇皇后?咁哩層又真係唔知啵。」被他問起,我還真的不知道秦始皇的老婆是誰。


「但你覺得對他的皇后毫不認識感到正常。」他續說:「一個統一天下,集萬權於一身的人,他的妻子竟然連名字都沒有被史書記載,不覺得奇怪嗎?」


「寫漏咗掛。」我不太覺得有什麼奇怪。


「古代中國人對史事的記載極為重視,先秦已有左史記言,右史記事。即使秦國也有不少太后被記載,唯獨秦始皇后連司馬遷也沒有提及,這真的不奇怪?」


「嗯......阿,我知啦,唔通秦始皇係GAY嘅?」我叫道。


他用想笑又沒有笑的目光望著我說:「妳也可以這樣猜測,不過總要有根據,而更大的可能是......」


「.......有關佢皇后嘅資料係有心被燒毀?」我問。


他終於點點頭說:「這是一個頗合理的猜測。」


「點解佢要咁做?話哂都佢老婆啵。」


「必定是發生了某些事,才會變成這樣。」


「咁係咩事?」


他微笑地望著我,然後說:「該下車了。」


我轉眼望出窗外,原來不經不覺間已經到了屯門。



即是說,我們要找的是始皇后的後人?


可是始皇后的後人是誰?


屯門很大,大得離譜。而我們則站在屯門碼頭,被風吹襲,動也不動,哪裡也不去。


原因是,這個來自日本的忍者,他竟然打開已經沒有人使用的「紙」地圖,然後對住地圖左對右對。


喂,你是忍者來的呀,你不是萬能的嗎?


我實在等不下去。


「行哩邊呀。」我說,沒等他就直接走路。


「妳知道在哪邊?」


我沒有回答他。


第一次聽到岑日峰這個名字,是大學Ocamp時。


「奶腳」的傳統,其實不是HKCC獨有,古往今來一直存在,不過在於有否曝光。


受群眾的壓力,很容易就二分為做等同我玩得;唔做等同我唔玩得。


我實在過不到自己那一關。


我獨自坐在一邊,不禁在內心嘆了一句:「噁心。」


「噁心。」在我旁邊的,有人同樣說了這句。



我忍不住望著他。


「HI,妳好似叫......柔荑?」他似乎察覺到我的眼神,對我打招呼。


我記得他是Ocamp的Helper。


比我大一年。


名字,好像叫岑日峰。


「無呀,我覺得好唔衛生啫。」


「或者係太意淫?」他問。


我望住他,他笑得很陽光。


接下來整個Ocamp,我都感受到他投來有意無意的目光。


直到出Camp那一刻,他走過來問我:「我不如SD返啲相畀妳。」


「相?」


「呃係呀......對唔住.....因為妳......太靚,所以我無問過妳,但我忍唔住幫妳影咗好多相。」他把手機裡的相展示給我看。


「哈?」


「所以,可唔可以知道你電話?」




每一張相的妳都笑得很燦爛,我想把他們一一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