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的士直達御龍庭,我想先吃晚飯才回住所。
 
萬一又像昨天,食肆都關了,就麻煩了。
 
進入一間光亮的連鎖式荼餐廳。
 
今晚特別想喝老火湯,這裡剛好有一人份的湯餐。
 
便點了一盅湯,配白飯。
 




對於單身漢、沒有家人的我來說,這是重溫家庭溫暖的做法。
 
小時候,媽媽會煲湯,我都嫌熱、嫌麻煩而不想喝。然後,媽媽就會要我用湯撈飯,像吃湯飯一樣順便把湯喝掉。
 
我從來都不重視飲食,進食只是為了解決飢餓引起的難受。或者只是喝酒、咖啡前,需要替胃部打底而吃。
 
但自某一天起,我發現湯很好喝,而且很難得才可以喝一碗,喝進肚子會有一種感動和溫暖。
 
我開始珍惜了,每次喝靚湯的機會。
 




這個「某一天」,跟其他「某一天」一樣,都是五年以前的日子。
 
在流落孤島的日子裡,我常常想起過往,並把回憶寫進日記。因為實際上也沒有別的事可以做,唯有整理一下過去。
 
偶爾會後悔難過,偶爾會慶幸自己流落孤島。
 
流落孤島並非全是壞事,因為我再也不需要與人相處,再也不會傷害人,心靈也不會受到傷害。
 
流落孤島頭幾天,我已經這樣想了。所以我從來沒有打算造一隻木筏冒險離去。
 




頂多就是留意海面有沒有船駛過,如果有就可能會盡情呼救,但從來沒有見過。
 
「一盅湯、白飯。」服務生粗粗放下。
 
雖然熱,要吹吹,但好味道,我好享受用湯撈飯來吃。
 
這兩天的校園生活,我吃了不少好東西,包括魚蛋燒賣。那種感覺是,原來隔了五年,即使是普通的食物,味道也會變好。
 
那麼,人呢?隔了多年沒見的人,如果我們再次重逢,我們會……
 
——放大瞳孔。
 
如果我現在,去找她和他們。找陸同學、阿傑和阿進。
 
手機就在我的褲袋。




 
有可能嗎?雖然我仍然記得他們的電話號碼。
 
陸同學的電話號碼,以前每次撥出都考驗我的勇氣,我都會先想一想話題,以免她覺得悶,又或者怕沒有話題會很快掛線。
 
阿傑和阿進的電話號碼,我們會打電話約打籃球,或者網吧,更會催促遲到的人。
 
在當時的年代,記住常用的號碼是很普遍的,但現在應該沒有人會記住了吧。
 
那麼,打嗎?
 
打不通也沒有損失,打通了對方不認得我,我至少也能聽聽對方的聲音。
 
還有家人的電話,我應該聯絡他們嗎?
 




又還是,在這個有神明辛的世界裡,他們記憶裡的孫正直並不是我?
 
我一直猶疑,直至把湯飯吃完。
 
對了,這可能是某個平行世界,又可能只是個虛構的測試世界。
 
幾度拿出手機的我——
 
算吧。
 
把手機放回褲袋。
 
「仲愛唔愛?」服務生問,想收碗。
 
「唔愛喇,唔該。」我沉重地說。




 
最後把丟棄的紙巾也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