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數學測驗成績公佈
 
 
如果神明丁認為,選我進行測試的原因,是因為我有足夠的睿智和慧根。
 
那麼我必需要表現出來才行。
 
「阿兒,我有一個提議。」我追上她說。
 
「咩?」李可兒問,馬尾晃動一下。




 
「我地偽造一啲假證據,去加強說服力,等佢地以為我地真係做左。」我說,「但唔係影相。」
 
「咁係咩?」她問。
 
「短訊。」我說,「一陣返到課室,我send個訊息比你,之後你就約我去街,約我陪你買野,再暗示可以開房。」
 
「之後我搵機會比陳菲菲睇啲訊息,等佢以為我真係成功媾到你,同埋約到你去做。」我繼續說。
 
「咁之後就算我交唔齊相比佢,我都可以賴話冇機會影,但絕對有中出到。」我說。




 
「然後我send訊息即刻飛你,咁就完成左『中出即飛』場戲。」我說,「驚陳菲菲唔信既,你第二日返黎就扮到好唔開心。佢見到一定心涼,之後就唔會再找你麻煩。」
 
我有條理地說著。
 
可是李可兒的反應,跟我預期有點出入。
 
好像有點失落。
 
「好丫。」她說,「我聽你話啦。」




 
慢著,這語氣聽上去更是牽強。
 
「你係咪唔想?或者,我再諗其他辦法。」我連忙問。
 
「唔洗喇……就哩個啦。」她說完,便踏上了樓梯。
 
我是不是,沒有考慮她的感受?
 
回到班房,數學堂的肥老師林Sir還沒到。
 
我從櫃桶拿出手機,問歐陽派現在的人還會不會發訊息聯絡?
 
「通常用whatsapp多。」他回答。
 




「唔該。」我說,手機裡已經有whatsapp,我點擊開啟,輕鬆設定之後,從聯絡人中找李可兒,然後——
 
看到了她的狀態欄,「無法傳達的心意。」
 
孫正直,請冷靜想想。
 
到底,我是在運用智慧,還是只是在利用自己的小聰明?
 
我有必要如此努力地去把她描繪成陳菲菲口中的姣婆嗎?
 
擁有大智慧的人,應該做的,不是化解陳菲菲對她的誤解嗎?
 
我看著李可兒,她正在看著手機,似乎在等待著我的短訊。
 
「我諗過架喇……」我發出文字訊息。




 
「今日放學之後,你可唔可陪我一陣?」她發來訊息。
 
「計劃取消。」我再發出訊息。
 
「我想你陪我去買啲野。」她再發來。
 
「等等,我再諗其他辦法啦。」我發出訊息。
 
「之後,可以……上我屋企。」她持續發送。
 
看到這句,我停下了手,鬆開了手機。
 
我都說了計劃取消,她還在亂發什麼?
 




望向李可兒的座位,她低著頭,仍然等待著我的回覆。
 
我只好再次拿起手機,「計劃真係取消,我決定唔用哩個辦法。」
 
她只回覆了,「嗯,我知。」
 
林Sir進入課室,她便收起手機。
 
「頭先玩下你咋。(笑)」過了一會她再發。
 
這個訊息,讓我想起了過往在愚人節常常看到的一句話:
 
「人總是用認真的方式來開玩笑,然後以開玩笑的方式來說真心話。」
 
李可兒不會真的……想約我去街吧。




 
但……這是錯的。
 
「琴日既測驗卷已經改好!」林Sir大聲說,自豪地拿起測驗卷,「啱啱改左我兩堂空堂!」
 
「吓……咁快?」同學們慘呼。
 
「依加派卷,聽到名自己出黎拎。」林Sir說,坐在教師桌邊,把卷放在大腿上。
 
「今次最高分係——」他故作神秘。
 
聽到這裡,我已經放下手機,準備起身出去。
 
100分滿分,孫正直!
 
「70分既陸傾兒。」林Sir公布。
 
什麼?竟然不是我?
 
然後傾姐就在羨慕和掌聲之下,起身去領取測驗卷。
 
「傾姐次次都第一,好叻啊。」有姊妹呼喊。
 
「第二名,歐陽派69分。」林Sir說。
 
歐陽派隨即托一托眼鏡,「不做第一,也不做最後。」
 
「咁我唯有拎第二啦。」他驕傲地說,起身出去。
 
我馬上拿一張紙,寫下質問,「神明丁,為什麼我數學卷不是最高分?」
 
把紙張朝下放進櫃桶。
 
「第三名有兩位,黃學智、李可兒65分。」林Sir說。
 
陳菲菲聽到自己男友跟李可兒同分,馬上吃起醋來,雙眼像要噴火。
 
得到回應:
 
「咪玩啦,我離開學校時間仲耐過你。」神明丁字。
 
「第五名係63分既新同學。」林Sir看著我,「孫正直。」
 
「切——」我不屑,但還是起身出去,有禮地接過測驗卷。
 
想當年我中五的時候,考第一的人總是我。
 
那是我中學最快樂的時期,也是最喜歡陸同學,最常跟阿傑和阿進打籃球的時期。
 
只是這一切都在「某天」變了樣。
 
「唉。」我感慨地坐下。
 
除了前五名會順序公布,林Sir之後就沒有讀出分數,不分先後地派卷了。
 
沒想到,傾姐居然是班中數學第一,這還真是個新情報。刷新了我對陸傾兒的認識。
 
陸傾兒,除了懂得畫畫,數學也很不錯。
 
平日上課很專心,偶爾會望出窗外,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到底她在想什麼呢?
 
無論世事多麼繁雜,我都不會忘記,她才是我的目標幫助對象。
 
然而,在數學堂上——
 
大家都在對答案、改正、發問,我在注視傾姐和無視歐陽派的炫耀期間。
 
誰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發生巨變。
 
我發佈到網上的欺凌影片,點擊率在不知不覺間大幅提升。
 
對完卷之後,又是正常的數學課,直至鐘聲響起。
 
「林老師再見。」大家起立說。
 
到了中午的午饍時間。
 
「傾姐,蔣少又黎左門口等你喇。」陳菲菲興奮地說。
 
蔣少,一樣圍著黑色頸巾,正站在門口等候。
 
這時的他,彬彬有禮,跟欺凌同學時十分不同。
 
陸傾兒,今天也要跟他吃飯嗎?
 
正當傾姐,負起手袋,走向他的時候——
 
中六的阿豪從走廊趕過來,急忙要找蔣少。
 
「蔣少,睇下!」阿豪把手機遞給蔣少。
 
「邊個做既?」蔣少怔了怔。
 
「未知。」阿豪說,「但條片係外面已經引起左關注。」
 
震動,震動,蔣少從褲袋取出手機。
 
「Daddy打比我?」他看著屏幕,馬上接聽,「喂,Daddy?」
 
把傾姐拒在門內。
 
「條片?」他轉身說,「咩啊,梗係假架啦。我最近同戲劇學會啲同學一齊排戲之嘛。」
 
最後他掩著手機,對傾姐說,「Sorry,今日你同friend食住先。」
 
便匆匆繼續接聽,離開了五樓。
 
這時候,班上同學對事件仍然懵然不知。
 
「好Yeah!今日可以同傾姐食飯。」陳菲菲仍在歡呼,姊姊們也拿了銀包,準備一起出去。
 
只有歐陽派和我,神色凝重。

整個午饍,我都心不在焉。
 
一同吃飯的鄭家明也沒精打采。
 
各自玩手機的同學們依然在聊打機的話題,沒有人會看看新聞,留意外面正在發生的事。
 
可樂、凍檸茶一杯杯置在桌面,等待偶爾被喝一口,等待被一口喝至底。
 
飲品光了,我們埋單回去。
 
「傾姐同蔣少到底係咩關係?」我想知道。
 
救鄭家明,拉倒蔣少,最後影響到傾姐。這是我事前沒有想過的。
 
查看手機,影片的點擊次數仍在上升。
 
我慎重地走著,想著,謀著。
 
終於走回了學校。
 
回到班房,陸傾兒在座位上看著手機,其他同學都在飽肚和嬉笑。
 
陸傾兒低頭看手機,把遮蓋視線的頭髮勾到耳背,露出鑽石耳環。
 
鑽石、錢,會是她和蔣少之間的聯繫嗎?
 
忽然,她接到一個來電,看老師還沒來,便直接接聽。
 
「喂?」手機貼著耳邊,她用手遮掩嘴巴,使我連口形都看不到。
 
她的眼神,沒有看著前方,在盡力地傾聽。
 
校裙交疊的腿,在學生桌下,緩慢換了位置。
 
我托頭凝視,靜候下一秒的變化。
 
李可兒轉身取書時看著我;我在看著傾姐;而傾姐沒有看著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