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托糖水店的福,昨晚洗過澡後,躺在床上馬上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喉嚨有些腫痛,而功課一份也沒有做過,幸好並不是今天就要交。

飯桌上放著四本書,正是我早前借給俞定謙的小說,上面貼著一張紙寫著:「睇哂了 求下集」我輕輕一笑,果然輕小說才能勾起他閱讀的興趣嗎?

回到班房,看到老師的桌上放了不少飲料。看來是想慶祝昨天班際比賽勝利了吧,李Sir 真是好人。

唐尹明回到班房,第一件事就問:「好夜訓咩?你個黑眼圈咩事?」





我輕撫眼圈,然後說:「唉,唔好提。好想快D 到星期六,可以訓晏D 先起身。」

唐尹明托一托眼鏡說:「星期六朝早要補課喎,你打算唔返呀?」

昨天好像也聽到黃博賢說要補課。想想也對,現在已經中六了,除了正常上課日,還有無盡的補課。我問:「返...返幾多點?」

「八點半至十二點。」唐尹明又拿出那一疊補習筆記,開始溫習。

李Sir 走進班房,將飲品分發給班上每位同學,同時讚揚昨天比賽健兒們的努力。





「下星期就開始考試啦,比心機溫完書啦各位!Mock 之前最後一個考試,睇下自己有咩弱項...」李Sir 鼓勵大家要努力讀書,他答應要是大家考得好,聖誕聯歡會自然不會虧待大家。

聖誕聯歡嗎,好久沒有聽到這個活動了呢。以前中學的時候,每個學年最翹首以待的活動就是聖誕聯歡了。有東西吃,有表演看,放學可以一整班同學去玩耍,然後翌日便是聖誕節假期。人生最愉快的日子莫過於始阿。

可是必須先苦後甜,把考試處理掉才可以放假阿...而且現在中六了,聖誕假期也得用來溫習。慢著,我怎麼說得好像是自己要面對DSE 一樣,我可是郭朗阿,回到原來的身體自然不用再面對這等煩事。

又到了文學堂的時間,想起昨晚的事,我對那個毒男有所忌諱,所以上課之前我在門口對黃博賢說:「黃博賢,一陣可唔可以坐你隔離?」

黃博賢似乎有點錯愕,然後馬上點頭示好。課堂期間,黃博賢好像尷尷尬尬的,好像想跟我聊天,但又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回望班房後方,那個毒男剛好正望向我這個方向,與我對望了一下子,然後他就把視線移開。我問黃博賢:「你識唔識坐係後排個毒男?」

「歐偉浚?算係識掛...做咩?」

「無,問下姐。」

感覺整堂課也被歐偉浚的視線盯著,總覺得渾身不自然,睡也睡得不好,就找黃博賢聊聊天好了。

「喂,黃博賢。」我說。

「做咩?」

接著我們便開始聊籃球、聊學業。黃博賢相較起徐正柱,為人比較單純。好聽的話說是真誠,不然就是戇直。這種好人現在在香港已經不容易找了,像是大學裡,每個人好像也披上一張面具似的,總是不讓你看清他們的真面目。比如某個看似帥氣、有智識的學生,其實是個Freerider。一些積極踴躍參與學校活動的人,你以為他本性外向?其實那種人只是在中學被排擠,所以來到大學校園希望「洗底」。漸漸發現,每位同學在大學的面目,其實只是展現出「他想讓你看到」的那一面。

其實中學生涯已經奠定一個人的本性。而我總相信本性難移,在大學裡與某個人接觸得久了,自然會發現到他的真本性。在大學裡,我認識的人之中,只有阿寬是個真誠較為真誠的人。有錢,可是不會囂張,而且很大方。看到美女,自然會去談論,不會像某些偽君子一樣,假裝正經,這種人我見到就想吐了。





「...寶恩?」黃博賢叫我。

「咦...我地講到邊?」剛才想得太入神,忘了正與黃博賢聊天。

「星期六,你會唔會黎睇波?」他正期待著我的回答。

「睇下點囉,你知啦,我有時又要補習,又要返工...」

黃博賢失落了一下,然後又強顏微笑:「咁...你黎到就盡量黎啦。」

黃博賢似乎很希望我到場看他比賽呢,畢竟來支持的人總是越多越好。

十二月了,天氣還是一樣熱,只是風大了一點。午飯回校時,我與文綺君、任婉玲二人一同走在校門外。秋風撩撥女生們的長髮,裙擺在風中搖曳。我輕撥瀏海,手放左裙子上,防止它吹得太高。





「下個星期可以換冬季啦...」
「冬季靚好多囉...」
「白色裙好鬼煩...」
「綺君中三果年...條裙後面...」
「喂呀...話左唔再提架嘛...」

看著她們倆聊得起勁,我也想像到以前這三個人以前一定很要好。但,到底是什麼事情讓俞寶恩與任婉玲心存芥蒂呢?

「...寶恩,咁你同唔同我地一齊報名?」文綺君問。

「報名?報d咩呀?」剛才沒仔細聽清楚。

「聖誕sing con呀,記唔記得我地中四果陣贏左合唱組冠軍。都最後一年,不如今年再參加多次,再唱多次SHE 首歌呀!」文綺君興奮地說。

唱歌?我可不行阿,像我這種老牛聲,唱歌恐怕只會嚇跑聽眾...不對,我現在是俞寶恩阿,她的嗓子美妙極了,但唱歌應該有技巧吧,我不想連累她們兩個...





「我...我考慮下先啦。」我說。

「我無問題呀。」任婉玲說。

「咁呀...寶恩,你快D 覆我啦,因為就快截止報名架啦。」文綺君說。

唱歌我沒有經驗,要是真的答應了文綺君的邀請,那我就得多花時間去練習了。現在連功課也沒有時間做,又如何去抽時間練習唱歌呢?

趁午飯時間還沒完結,借了唐尹明的數學功課來抄,趕得上在數學課前交功課。接著又是地獄數學課,我環顧四周,只見同學們全都認真上課。與其說學習氣氛良好,不如說是壓力大吧,看到黑板上的公式我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看到同學們那麼努力,我好像也被他們感染到了,於是我嘗試去理解那些公式。可能因為年紀大了,所以變得更聰明,公式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理解。

放學的時候,文學老師說要找我,於是我便坐在教員室門外等他。





看著不少低年級的學生走過,男生們皆會對我仔細打量一下,我為免尷尬,只好假裝沒看到他們的眼光。

「俞寶恩,黎。入黎教員室。」老師帶著我,走到他的座位旁坐著。

老師拿出兩份我前天所交的功課,我感到不安,難道是功課做得太差了嗎?

「記唔記得呢份功課...我叫你申述...」老師拿出筆在功課上指指點點:「...但係你後面引埋其他思想家既睇法,然後再加埋當時思想主流既評論就好似over 左啦...」

這麼一說,交功課時看到同學們好像只寫了兩頁紙,而我這份多了一整倍。

「見到你咁勤力,阿Sir 都好開心。但呢個程度係大學考試先會咁做,係咪有人教你做呢份功課架?」老師問。

「無...」本打算否認,可是想了一想,一個中學生的確不可能寫出如此像樣的功課來,所以只得說:「無錯...最近個補習老師教我做既,我同佢講返聲唔洗做到咁誇張啦。」這樣解釋應該沒有問題吧。

「嗯,返去記得溫書啦,下星期考試努力d 。」老師將功課收起說。

今天放學沒有什麼特別事情要做,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閒。本打算去書店買兩本數學練習,卻突然想起弟弟早就把輕小說看完。於是就順便多買兩本輕小說的續集回去。

買著買著,竟然將銀包裡的錢用光了。幸好我早兩天發意俞寶恩的抽屜有一個大紅包,裡面有些現金,應該足夠過活的,待會再從房中拿一點來用好了。

將剛才從書店買的新書放到弟弟的房內,一直看下去,保證他的中文會有進步!想到這裡就覺得期待。

坐在房裡的桌前,看著昨天從糖水店拿回來的時數卡,紀錄了俞寶恩由入職以來的時數。俞寶恩大概中四左右入職,見她以往兩年的整個七、八月也在上班,平常日子也抽一天出來工作。難怪成績差了這麼多。

這種爛兼職,既不能賺得多錢,又耗費精神,同時亦浪費時間。所以自高中開始,俞寶恩的成績下滑是有原因的。

粗略一算,這兩年來的上班日子,大概有上百個小時的工作時間,是沒有算進時薪之內。雖然說時薪只有$32.5 ,但乘上這百多個小時,也是筆數千元的現金,要是能追回來就好了。但無論如何,長期在這個糖水店工作下去只會是死路一條。

俞寶恩真的非工作不可嗎?快要考DSE 了,起碼在這段日子內,好好溫習才是正經事阿。對了,還是先把功課完成再說。

吃過飯後繼續一直埋首苦幹,回過神來,已經差不多十一時了。可能因為功課太多,做完之後頭有點痛。拿起手機看看,阿寬這傢伙還是沒有發訊息給我,這個人要不就是死了,要不就是只顧旅行而忘記了我。

一整個星期沒有回大學了,大學同學們好像也沒有發現這件事,沒有人慰問我,可能我的存在感真的太低了吧。阿寬的動態也沒有更新過,我只得胡亂掃動著,忽然看到以前某個中學女同學,最近居然開了一間畫室。

Longlong Kwok:恭喜Sarah 姐!終於圓夢!

Sarah 是中學時一個熱愛藝術的女同學,記得她畢業後好像去了薩什麼設計學院唸書,沒想到現在還能開了一家畫室。

Sarah Lam:多謝朗朗!
Sarah Lam:得閒上黎坐下啦,你知道地址架啦?
Longlong Kwok:嗯,一定會
Longlong Kwok:係咪有好多你既作品可以睇?
Sarah Lam:哈哈,我同個FD夾份架咋,主要教人畫下野為主。
Sarah Lam:不過依家岩岩起步,仲煩緊其他野...
Longlong Kwok:有咩煩?
Sarah Lam:好多呀,又要搵學生啦,又要搵供應商...
Sarah Lam:仲有想請個熟悉VA 既PT ,做下ADMIN 野或者有時幫手教下D 小朋友咁...
Sarah Lam:我要食飯啦,下次再傾!

看來要經營一家畫室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阿,我還是乖乖地做個學生好了,真佩服那些為了夢想而奮鬥的人。像我這樣懶惰,應該難成大器...哈哈。

我躺在床上,又戴著耳機聽歌。這晚聽的,全是SHE的歌。其實我也想試試站在台上,被台下的觀眾留意著,然後盡情地表現自我。可惜我又不懂唱歌,也沒學過什麼樂器,沒有技能可以展現給大家看。聽著這張SHE 的清單,又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