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痴線架咩。耶穌死左都要三日先復活啦。有冇咁快就可以返生呀。」為了不失霸氣,我開了個玩笑揶揄少女。

「你唔信都唔奇,我知成件事本身就好荒謬。我地邊食邊講啦。」

「呃……但係,我有個習慣,就係從黎唔會出街食。你同我素未謀面,冇理由上我屋企架嘛。哈哈。」

「我冇所謂。倒不如話咁樣仲好。」她攤攤手,說。

「唔係掛!孤男寡女喎!」





連我都臉紅起來了,但是Jenny沒有錯開眼神,筆直地注視著我。她態度強硬得讓我無法拒絕,迫於無奈之下,唯有請她上我家坐坐。我家和公司大約只有十分鐘的步程,很快,我們就回到家了。打開門後,客廳就傳來一陣異味,來源,是堆在客廳角落的未洗衣物。

「一個男人住係咁架啦,將就下。」

我把沙發上的雜物挪開,讓她坐下。

「妳係度等下啦。我好快就煮完。」

我已經走進廚房了,但是我一時間不知道應該煮什麼。





「鬼妹鐘意食咩呢。」我自言自語。

考慮到保險、省時間和省錢這幾項因素,我決定做白汁煙肉意大利粉。經過一番調理後,兩人份的意粉終於完成,上碟後,我請她到飯桌就坐。

她吃了一口後,笑了笑:「估唔到你識煮野食喎。」

「我一個人住咁耐,冇理由日日食公仔麵架嘛。唯有頂硬上。」

寒暄一陣子後,我們開始進入正題。





Jenny放下刀叉,說:「其實,頭先你咪問我係人定鬼既。我迴避左你既問題,係因為,我真係唔知點答。」

「咁即係……」

「我諗,我可能比較偏向鬼果面啦。其實,我真正既身份,係一隻吸血鬼。」

我全身僵硬,不由得站直起來。

「唔駛緊張,我都話左我唔會傷害你。坐返低先啦。」

雖然我想坐下,可是我的腳不受控制,她看我像石化了般沒有反應,只是嘆了口氣,然後繼續講解。

「雖然我係吸血鬼,但係我唔吸血都冇乜問題,因為我發現,西瓜汁可以抑制我既吸血衝動,而且西瓜汁仲要好味好多添。所以,只要你買多d西瓜汁,我就唔會害你。」

她又強調:「記住,係紫色西瓜汁呀。」





「啊……啊哈哈。」聽起來很白痴的設定,好不容易,我才能強擠出笑容。

「你可能會好好奇,點解我仲可以生勾勾咁企係度呢?好簡單,因為我地吸血鬼姑且算係不死既種族,只要一死就會重生。」

聽起來極不現實,但是也不到我不信,因為,她的而且確復活了。那就是說,我昨天醉駕沒有害死人吧。

太好了。

我沒有殺人。

吸血鬼萬歲啊。高興得快要掉下淚來。

「擁有不死既生命,真係令人羨慕呀。」我發表了我的感想。





對。沒有人會想死的,我想,我的家人應該也不想死吧。要是,我的家人在意外後的翌日,能夠復活,能夠回到人世……

「真係咁樣咩?對我黎講,復活,只係一種詛咒。」

她冷冷地說,表情看來無比哀傷。

「我想死。」

我知道,那是她最由衷的願望,因為,她的眼神看來杳無生氣,對於自己活著這個事實,沒有半點喜悅。

Jenny深呼吸了一下,臉轉變為當初的平淡:「好啦,大約講左一下我既背景,係時候交待返尋晚既事啦。其實呢,尋晚我會出現係果個地方,唔係偶然。」

「咁又係……橫風橫雨出現係荒山野嶺,我真係以為撞鬼添呀。」

「嗯。我本來係想低調d,唔想驚動其他人。」





接著,她平淡地道出她的意圖。

「尋晚,我上山就係為左自殺。」

「哦……咪住先,妳頭先唔係話過,你死完之後會返生架咩?咁自殺有咩意思?」

「吸血鬼呢,其實係一個受詛咒既種族,我地既人生,同詛咒永遠脫離唔到關係。」她頓了一頓,又說:「你應該知道,六六六,係一個備受詛咒既數字?」

我點頭。

「頭先,我話我不死,其實並唔完全係,因為我既人生都有終結既一刻。不過,我要死六百六十六次,先會真真正正咁死去。」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突然湧現。





「呃……妳話,妳想真正咁死,咁妳今次,應該唔係第一次尋死?」

「嗯。」她直認不諱。「我自殺過好多次,多到連我都就黎唔記得。」

為了終結自己的生命,她不惜走進復活與自殺的無限迴廊,直到六六六。雖然我無法理解,但是,這是她的選擇,我也不方便干涉。

始終,她不是人來的啊。

搞清了真相後,不滿的情緒油然而生。我有點不快地說:「妖,既然係咁,妳想死咪自己跳落山算囉,做咩係都要我撞你呀。」

真的。她要自殺關我屁事呀。害我一整天不得安寧。

給我添麻煩了。

「呢方面,我真係要同你道歉,但係我有苦衷架。其實,要自殺死真係唔難,但係死亡既效果,遠遠比唔上他殺。」

又來了。她又想說什麼啊。

「自殺冇錯係會重生,但係,復活既地點同時間唔可以隨意控制。我之前條命係巴黎凱旋門附近自殺,明明果次既死係2012年既事,但係,要等到尋日朝早我先復活,而復活既地方仲要係香港呢個咁遠既地方添。」

Jenny拿出一包剛才我買的紫色西瓜汁,逕自啜飲。

「只有被他人所殺,我先會係死亡後第二個日出,係原本死亡既地方重生。」

「哦……即係妳為左方便自己,利用左我?」

「冇辦法。係如今和平既社會,想搵個人殺死自己真係好難。事實上,我已經盡可能唔俾麻煩你架啦。你開車撞我果陣,我盡可能就岩角度,所以架車先冇乜損傷……」

接著,少女對我咧嘴而笑,她的表情彷彿在訴說看穿了我的內心。

「再者,你本身唔係對殺人躍躍欲試咩。」

無法反駁。就算那不是由衷的願望,但的確有一剎那,我有過那樣的想法。

她說:「尋晚我挑釁你果陣,我留意到你望我既表情,充滿殺意。」

我說:「痴線。妳咁搞法,我會嬲好正常呀。咁就話我想殺人?」

「你呃唔到我,因為我見過太多想我死既人既表情。你既表情,同果啲人一樣。」

她喝完紫色西瓜汁,也吃了最後一口的意粉。

看著她實在有氣。我做了個送客的手勢,說:「哼。食完既話,唔該你快啲走。」

可是,她卻沒有站起。

「唔好唔記得,我俾新發物流公司請左。即係話就算我依家走,聽日,你都係會見到我。」

對,問題還沒解決。既然她如此大費周章來找我,一定另有所圖。

我跟Jenny的故事還沒完結,倒不如說,只是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