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軋--」

我在駕駛。明明是駕輕就熟的工作,可是現在,我感到極度不安,是因為,坐在我身邊的,是一個昨天被我撞死,現在不知是人是鬼的女孩。

這是什麼狀況?

莫名其妙啊。

我非常確定,昨天的她被撞倒後已經沒有心跳,就算她沒死,被我這樣丟下山,也一定不會有存活的機會,又再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她死不去也一定重傷,怎麼可以活蹦亂跳的出現在這裡,還當了我的跟車妹?





距離出車到現在已經過了半小時,但是我們一直不發一言,這半個小時之間的壓迫感,應該比和數條毒蛇困在一個籠裡還要大吧。

實在受不了。我還不如讓她來個痛快。

「啊,小姐,其實呢……」

我偷偷瞄了一眼身邊的少女。少女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只是冷冷地說:「專心揸車啦。」

「係。」我緊抓方向盤。





她會不會太敏銳了一點。

「如果出左事,你就冇尋晚咁好彩架啦。」

這下完了,她果然是來尋仇的。我不禁打了個哆嗦,而少女,彷如看穿我的內心,以溫和的語氣說:「放心喎,我唔會害你。」

「呃……吓?」

「我知你有好多問題,但係成件事唔係一時三刻就可以解釋清楚,放左工先傾啦。」少女說完這句話後,便側過頭看風景了。





沒辦法,唯有先工作吧。

「係啦,頭先妳叫我小姐?唔駛咁拘謹喎。叫我Jenny得啦。」

「嗯……嗯。」

「我記得老闆好似叫你……車仔?不如我叫埋你做車仔啦。」

「好好好……」

昨晚沒有睡覺加上Jenny的無形壓力,讓這程車險象環生,不過,我們還是有驚無險地到了其中一個取貨地點。

我下了車,Jenny也跟了過來。

「有咩野做,隨便吩咐。」她說。





雖然我的職責是司機,但是平時的上貨落貨也是由我一手包辦(誰叫我的老闆那麼孤寒呢),所以我們公司本來沒有請跟車的必要。現在,Jenny現在是我的跟車,那應該怎麼辦?

看她這副裝扮,很難想像她會幹起我們這種粗活。我隨便讓她搬了一些東西,但是她做起上來毫不費力,很快,她就上手了。

在工作的過程少不免會和客人打個照面,他們看到Jenny,無一不瞠目結舌。這也難怪,事實上,很少女性會做跟車,更不消說是這樣吸引的洋人女孩。雖然她的幫忙讓工作很輕鬆,但她的外表實在太令人注目,連街坊也開始圍觀,以為這是在拍劇集還是做表演什麼的,耽誤了不少時間。

送完最後一件貨後,我跟她回到車裡。

「做完啦,我地休息下啦,等到五點我地就可以收工。」

「哦,係呀。」她淡然地說。

跟車需要大量的體力,但是Jenny工作了大半天還臉不紅氣不喘的,看來她不像想像中驕生慣養。





「呃……Jenny呀。」

「咩?」

「依家差唔多係下午茶時間,想唔想食D咩咁呀……我請啦。」

一方面是慰勞,另一方面對她仍心存罪惡感,讓我不自禁想善侍她。

「我唔肚餓,不過我想飲果汁。最好係西瓜汁。」

「係……係。等我一陣。」

就這樣,我便跑出去找她想要的西瓜汁,可是附近幾家的小食店也沒有賣。超級市場是我的最後希望,我在飲品那一欄走了很久還是沒有收獲,正當我猶豫要不要買個西瓜打發她時,一排看起來非常可疑的紙包飲品吸引了我的目光。

那是一種名叫「紫色西瓜汁」的飲料,包裝上有一隻大大紫色西瓜波,大概是這個品牌的吉祥物吧。之前曾經聽過有關它的報導,好像說是由經過基因改造的西瓜榨出來的飲料。





這樣的東西拿來賣,沒關係吧。

不過,除了這東西而外,便沒有其他的西瓜汁了。我趕緊拿了一排結帳,然後跑回車裡。

「嗱。西瓜汁呀。」

Jenny接住了我隨手一拋的紫色西瓜汁,看到了包裝的怪異,也不禁皺起眉頭。

「紫色西瓜汁?」

「我真係搵唔到西瓜汁呀,飲住呢包野頂住先啦。」

她將信將疑地拿起吸管插進紙包,輕輕啜飲。吸管,變成了紫色。少女,突然雙眼發光。





「好好味呀!」

「呃……吓?」

「好好飲!好飲過一般既西瓜汁一百倍……唔係,一千倍!」她喝得忘我,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說回來,這是我第一次見她展露出會心的笑顏。

很可愛。

她會流汗,會喝東西,而且所有人也看到她的存在,那就證明了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什麼幽靈。

可能昨晚,根本沒有撞倒人吧。哈哈。

「飲完啦。」Jenny把空紙包遞給我。她看了看車上的時鐘,說:「就黎五點啦喎。即係可以收工?」

「嗯。」

「咁樣,我地一齊食餐飯啦。」

「吓……咪住先,我幾時有話過一齊食飯?」我有點吃驚。

跟這樣的美人一起吃晚飯,應該是不少男子夢寐以求的,但是,這兩天的事實在太過匪夷所思,我現在,只是想回家好好一個覺。

又或者,我還是想跟這個人保持一點距離。

Jenny笑了,感覺上有點詭異:「放心喎,食餐飯咋,我又唔會食左你。」

「咿!」我馬上縮了縮身子。

「我知你好驚我,但係你唔記得啦咩?本身就係我叫你殺死我,所以,你唔駛為尋晚既事內疚。」

看她一副坦誠的樣子,我鼓起勇氣問:「咁樣……妳係人定鬼呀……」

「嗯?唔明。」她歪著頭。

「妳尋晚……係唔係死左?」

「嗯,尋晚我死左,不過,我今朝復活。」

少女,說得輕描淡寫。就好像在說「尋晚去左朋友屋企過夜,今朝坐車返黎」一般的語氣。

無法理解。

直覺告訴我,我可能招惹了一個比妖怪更可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