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少諾聽到問題時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開始失去微笑。
 
果然,是不能問的問題嗎...?
 
「Sorry,唔想答真係可以唔答。」我主動再強調道。
「因為要專心學業。」嚴少諾以精簡的答案來應對了我的問題,「雖然你可能會唔信。」
 
...也不是太荒謬的理由。
 




眾所周知,加入Danso是燃燒GPA的一個萬試萬靈的方法。
我們學校也是,在進入Danso前,學生們便已經做好有可能不能準時畢業的心理準備。
 
尤其是像嚴少諾這種在舞蹈中領舞的人,練習的時間會再無限加乘。
 
事實上,有很多師兄姐也會在學業的衝刺期減少工作量,把領舞的位置交給後輩們,然後自己再著量減少練習的時間。
只是,比較少看到有人會直接消失。
 
「咁你果科都真係需要好多心機既。」始終也是專業學科,「雖然我識有d人讀得好hea。」
 




對了,嚴少諾在上次也有說過,他的正職是測量師。
 
「...因為我想拎scholarship。」嚴少諾再次開了口,「所以我直接唔留,留低我就會想跳。」
 
...他剛才說了什麼?
 
港大的獎學金?
 
「你最後拎到?」我不敢置信地確認著道。
「嗯。」嚴少諾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是什麼節奏?
 
還是這是一種文化差異,其實港大的獎學金是很容易就能拿到的?
 
「你冇借學費?」我皺眉追問道。
「有啊,full grant。」嚴少諾自然地回答道,「但都係想要多d錢啊嘛。」
「咁你出去幫人排舞教舞仲多錢啦。」我沒好氣地反駁著,「你好中意讀書?」
「呢d叫長線投資,First Hon畢業既話出離易搵工好多。」嚴少諾也說出自己的論點,「事實上都真係易搵好多。」
「咁你中唔中意而家份工?」
 
這一直是我對其他朋友感到很好奇的事情。
成為起薪點有兩萬以上的專業人士...
 
真的是那麼幸福的事情嗎?




 
而我好像在嚴少諾稍微變得黯淡的表情上得到了答案。
 
...是吧?
他不喜歡現在的工作吧?
 
「...冇話中唔中意既。」嚴少諾撥弄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咁始終要有份穩定既正職。」
「你咁講,我呢d人點算?」我聽了嚴少諾的話,也以玩笑來嘗試打破被我弄得尷尬的氣氛。
 
上次嚴少諾也問過了我的職業。
 
但無可否認,嚴少諾是少數在我回答『Slasher』後便立刻明白過來了的人。
 
「咁你都係戲院既staff,都係穩定既正職離。」嚴少諾立刻澄清道,「同埋你接d翻譯job既時候,計日薪可能仲高過我。」
「咁我又唔係日日都有job。」想起來也覺得悲哀,「我地呢種人,翻完今日工係唔會知聽日仲賺唔賺到錢。」




 
明明我說的都是事實...
但是,卻好像在一直使氣氛變得更冰冷的那樣。
 
「算啦,唔好講呢個話題。」我微笑著阻止道,「講下第二d野啦。」
 
畢竟,在前幾次與嚴少諾的相處中,除了他過於紳士以外,其他地方都頗為合拍。
甚至在聊天時,會發現有些習慣與想法滿重疊的。
 
總覺得,在尷尬期過後,可能可以成為很不錯的朋友。
 
「都得。」嚴少諾妥協著道,然後看向了我的左手,「上次已經想講,個dreamcatcher好靚。」
 
我也跟著嚴少諾的視線,看了自己手上的手繩一眼。
 




...這是趙燈路送給我的。
說是某天逛手作市集時看到,覺得很適合,所以買了給我,希望我能找到自己的夢想。
 
...對一個沒有夢想的人。
 
「...多謝。」我笑著向嚴少諾道謝,「幾好啊,我都幾中意佢,易襯又唔易整甩。」
「自己買嫁?」嚴少諾看來還是對手繩很有興趣。
「唔係啊,人地送既。」我看嚴少諾很有興趣,所以便把手伸向嚴少諾,讓他能看得更清楚。
「男朋友?」
 
嚴少諾此話一出,我們兩人都停了下來,凝視著對方。
他的手,卻沒有放開我戴著的手繩。
 
尷尬程度光速上升。
 




...雖然可能是自視過高。
但是,我開始害怕,讓嚴少諾感興趣的,並不是手繩。
 
甚至,他的語氣還帶著一點動搖...
 
我說不出話來,仍然呆著看著嚴少諾。
 
我突然想起劉婉情說過的話。
 
『我覺得佢好過何俊朗一萬倍。』
 
我的腦中穿過無限的想法,但此時現實中的空氣卻是如此寧靜。
 
「菠蘿牛肉堡,飲檸茶少冰,請問係邊位既?」拿著餐盤的店員一下子把寧靜的氣息劃破。
「呢度。」嚴少諾也放開了手,然後向店員示意著我的方向。
「好,仲有照燒雞堡,忌廉溝鮮奶。」店員把兩個餐盤分別放到我們的面前,然後收走放在我們桌上的號碼牌,「兩位慢用。」
「唔該。」嚴少諾微笑向店員道謝,然後再看向我這邊,「快d食啦,唔係既話好快會凍哂。」
 
...是因為看穿了我的猶豫與尷尬,所以才放棄掉要問我的問題,讓我先吃東西吧?
 
越是感受到他的溫柔和紳士,越是對自己無法回答他的問題而產生歉疚感。
可是,我沒有別的選擇。
 
我很害怕被提問『有沒有男朋友』。
因為像我這種人...
 
就只會在指定時間,成為指定對象的女朋友。
時間一過,我們又是平常的關係。
 
我並不能說自己『沒有男朋友』...
可是,我也不是誰的穩定交往對象。
 
說穿了,何俊朗與趙燈路,在這一瞬間,也只是我的普通朋友罷了。
 
「要唔要tissue?」嚴少諾把一張面紙平均地撕成兩份,然後把其中一份遞給我。
「好啊,唔該。」我也樂意把這個尷尬的氣氛打破,接過了面紙。
 
在接過面紙的時候,我瞄了嚴少諾放在自己旁邊的背包一眼。
 
背包的拉鏈被拉開了一點...
而我,好像就在那空隙中,看到了我不應該看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