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笑說:「如果你因為一個人對你好才與她一起,那根本不是愛情,那只是你愛自己而已。你只需要問自己,是否喜歡這女孩?是否喜歡與她相處的感覺?是否準備為她無條件地付出?」

小書聽後,不禁點頭,說:「華,你變得成熟了。過往你與Andy有點相似,雖不是玩世不恭,但內心未定,稍微自私。你現在卻變了,會替對方著想。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望出窗外,苦笑:「我的確經歷了許多,但真的不知如何告訴你們。無論如何,小書,你要努力找到自己的幸福,也要讓她幸福。對了,那女孩是誰呀?」

小書笑說:「她的筆名叫因心,待有機會,再介紹你們認識吧。」





我微微點頭,說:「小書,記得珍惜眼前人,別要錯過任何機會,否則你會後悔。好吧,也是時候走了。我今天工作實在太忙。」

小書拿走帳單,道:「這頓我請客,謝謝你替我增加信心。走吧。你看似累透了。」在他面前也無謂強撐,我只以點頭答覆,便與他一同離開。

回到家中,我立即走到浴室,待流水替我稍微沖走心中的無力。只可惜每閉上眼睛,我總看到穎恩的身影,段段回憶不受控地湧現,紛紛向我竊笑,笑聲縈繞不斷,化成悔恨和遺憾,快將掌控我的身軀。

我偷泣,心中吶喊:「老人,你在看著我,對吧?我也許了解為什麼我和穎恩會落得如斯下場了。你可以幫我停止這些記憶嗎?我快要瘋了。越了解,越心痛;越明瞭,越遺憾。老人,你有方法讓我回到過去嗎?讓我矯正過往的錯誤?讓我再活一次!」

就如預期,老人未有回應,浴室內只剩淅瀝的流水聲,一切也沒有改變。忽然傳來敲門聲,那人問:「華?你沒事吧?」





我為免他擔心,再次洗臉後就馬上關水,道:「爸,我沒事。現在出來了。」

待我走出浴室,父親坐在沙發上,眼神略帶擔憂問:「今天工作是否很繁忙?」

我硬擠一個笑容,說:「對,不過還好,爸你不用擔心。」

父親慈祥笑說:「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做人父母的又怎會不擔心自己子女呢?看看你,神不守舍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坐在他身旁,再沒偽裝,現出陣陣頹風,道:「爸,我不知該從何說起,而且奇怪神秘,難以解釋。」





父親拍我肩膀,微笑說:「那待你整理好思緒才跟我說吧。你餓嗎?我跟你媽剩了一點餸菜,我可以替你弄熱。」

我搖頭微笑:「爸,我不餓。」

父親緩緩站起,凝望著我,語重心長道:「華,不如意十常八九,我們無法改變,不過如何看待事情,就由我們決定。心態決定一切。無論如何,我和你媽也會支持你。知道嗎?」

我不禁露出滿足的笑容,點頭道:「知道了。爸,謝謝你。」父親笑得慈祥,便轉身回到房間進睡。

與父親一輪談話後,我頓感深厚的親情,稍微撫平我混亂的思緒和複雜的心情。我躺在沙發上,忽然回想小書的說話,心想:「她喜歡的人是因心?那不是敏敏的表姐嗎?」我拿起電話,在網上找尋因心,看她最新的一篇文章,發覺有趣非常。

「數個月前,我與一眾朋友出外閒聊,不禁反思現代男女對於愛情的想法。朋友甲問朋友乙與男朋友的近況如何,朋友乙只輕描淡寫帶過。朋友甲再問朋友乙在職場上有否追求者,朋友乙搖頭說因為那些追求者未夠成熟而不會考慮。眾朋友大感惋惜,稱青春有限,別要浪費太多於那未夠上進的男朋友,否則將來定會後悔。」

「我聽後驚訝不已,更對現代所謂的愛情嘆息。我本以為戀愛中的男女不會考慮其他追求者是因為他或她已有伴侶,豈會是因為追求者不夠成熟?轉句話說,只要其他追求者夠成熟穩重,就可以取代現任了嗎?」

「雖則光陰荏苒,但是否代表男女亦不應將所有心力放在一人身上?關係越試越多,越多越複雜,直至千絲萬縷,糾纏不斷。單單一句青春有限又是否足以為自己辯護?請不要自欺欺人,你只是自私而已。再者,到底她們所說的上進是什麼?是努力工作,將時間貢獻給公司?還是高薪、有家底?也許我永遠也不會知道。」





我讀過因心的這篇閒情逸致的隨筆,見她的愛情觀似未被社會洪流沖擊或污染,登時大有好感,心想:「好一雙才子才女。小書,你一定要加油。」

看著秒針的搭的搭地跳動,提醒無法倒流的時光,無法改變的事實,更甚,鐘面上重現段段與穎恩的回憶,我苦笑落淚,忖度:「每段愛情也是一段跌跌碰碰的旅行,我們傷過、痛過,亦歡笑過,感動過,或會延續,或會結束。既然結束,我就只可以衷心祝福穎恩,只可以學會面對,學會承受,記下這次痛苦和心酸,修煉成更好的人。」

我呼出一口長氣,抹乾淚水,再吃力站起,默然走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