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永樂輾轉反側,根本難以入睡,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繼續死纏爛打下去,逼別情答應自己為止?還是假裝今日的事並沒發生,然後繼續開開心心當一對好朋友好知己?抑或是從此不相見?

千百樣選擇,卻通通難以決定。

永樂不知道,明明一切是這麼的順利,到底是哪裡出了錯?明明從她的吻中,他可以感受到她一樣的悸動,別情不是沒有感覺的,他知道別情對自己也是有感覺……

到底是哪裡不對?到底……

永樂又忍不住打開手機對話視窗,卻見別情已經久久沒有上線了。





雖然是萬樣不解,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永樂已再沒有勇氣去面對。他怕了,開始怕痛了,怕有些人有些事會消失,怕自己會承受不起。

人,一旦有了重視的東西,就會瞬間變得脆弱。

閉上眼,讓自己暫時逃離可怕的現實,逃進可愛的夢兒裡去。只可惜,永樂心思紊亂,今晚就連美夢也關上大門,不讓永樂到來避難。

永樂輾轉到清晨,才稍稍淺睡了幾個小時,不斷的驚醒,不斷的淺睡,讓永樂開始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直到陽光正上三杆,永樂才捨得下床走動。

永樂拖著疲憊的身體步往洗手間想要梳洗,卻瞥見門口的隙縫放了一封信。





永樂內心一寒,無端白事不會有人這麼寄信,不由自主,永樂第一個閃過的名字,是別情。永樂一步一步慢慢走往門口,俯身緩緩取起信件,出奇地,這信居然有點重量。

永樂連忙打開,才發現裡面不只一封信,還有……一根鑰匙。

永樂的心跳得好快,他幾乎覺得自己要昏厥了,彷彿全世界的氧氣都不足夠,教他喘不過氣來。這封信帶給他史無前例的壓逼感,那塊大石似乎又再沉沉壓著他的內心……

永樂的手不斷顫抖,然後緩緩打開信件……







馬永樂,有兩句說話我好想可以跟你說,可是恐怕再沒有機會跟你當面說清,唯有憑藉這封信跟你說個清楚明白。

首先我想說,謝謝你。謝謝你在這些年來送我這麼多珍貴的回憶和故事。有人說過,最讓你覺得刻骨銘心的人,不是初戀情人,而是那個陪你經歷許多第一次的人。

那天在公園,是我第一次吃到平價的大盒燒味飯;

那天在山頂,是我第一次被人揹著下山;

那年在電車上,是我第一次和男孩子一起聽歌遊車河;

那年,是我第一次學習彈結他;

還有那天在沙灘,是我第一次吻得這麼深刻,也第一次吻得這麼痛心。

每天晨早,我最期待你風雨不改傳來的一句「早晨」。然後就想著這天可以跟你到處去遊玩到處去冒險。有你總是讓我很安心,彷彿有你,萬大事都能迎刃而解。





從前聽過一個說法,把人生當成一張白紙,然後畫上30X30的方格,每一格代表一個月,那我們的人生就大約有900個月。從大學的時候認識你,到現在為止,你差不多霸佔了我的60格。

900格中的60格,看起來只是繁星中的萬分之一,為數不多,但這60格,卻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60格。在這60格裡,你陪著我經歷很多第一次,陪著我一起走,共行成長,當中有著數不清的故事。當中喜怒哀樂、甜辣酸苦,你都跟我一一嚐過。所以……

謝謝你。

還有就是,對不起。

你常說我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其實你又何嘗不是我的其中一個?如果當初沒有遇上你,我的生命也不會這樣精彩難忘。

如果可以從頭選擇一次,我還是會選擇遇到你。

只是,相愛很難。喜歡不喜歡,與能否走在一起,已是兩件截然不同的事。是我的錯,我破壞了這麼美好的一件事,錯只在我一個,與你無關。





為了你的幸福,我可以捨棄所有,包括你。

因此,我想請求你一件事,請你不要嘗試找我,不要再跟我見面,不要再想起我。你一定要學會忘記我,習慣沒有我的生活,然後重新出發。不用擔心我,我會很好的,你也一定會很好的。

最後,隨信歸還你當日交給我的鑰匙,它不應屬於我,我根本沒有資格擁有它,它值得一個比我更好、更適合的主人。還有記得,快點修理你的門鈴啊,不然真的火災也不知道要逃跑啊!

祝君安好。

張別情



永樂看完這封信,他的腦海只是一片空白。有一剎那,他是多麼希望自己只是在發夢,多麼希望這封信是假的,張別情還在他的身邊。

可是,冷冰冰的鑰匙卻諷刺地提醒著他,這是活脫脫的現實,這是真的。





「冷靜一點……冷靜……一定是惡作劇,她不會走……不會……」永樂自言自語道,他連忙拿起手機,致電給別情。

「對不起,您所打的電話已停止服務……」

「對不起,您所打的電話已停止服務……」

「對不起,您所打的電話已……」

永樂馬上穿上衣服,踩上拖鞋便奪門而出,他的一身裝扮活像一個不修邊幅的失敗中年男人一樣,可是他不介意。

如果可以留住別情在身邊,就算放棄全世界,他也不介意。

他越過熙來攘往的街道,經過一個又一個的行人,終於來到別情家的門口。





永樂失去理智的不斷按下門鈴,悅耳又刺耳的門鈴聲響個不停,可是裡面就是空空如也,沒有半點聲響。

永樂急了,開始學她一樣,不斷大力拍打她的大門,抱著一絲希望……

「張別情!對不起啊你出來好嗎?你見一見我好嗎?別玩了!張別情!」永樂竭斯底里的大叫著,可是屋內沒有半點人聲。

永樂大力拍打,加上他瘋狂的叫聲,令別情的鄰居都不禁被驚擾,跑了出來,看看這個瘋男人在搞什麼鬼。

別情的家,依然空溜溜。

這時一個保安員接獲投訴,馬上乘升降機上來,看看永樂在搞什麼鬼。

「先生,先生,請你不要再大聲喧嘩和拍門了,你滋擾到其他住客。」保安叔叔有禮的跟永樂說。

永樂一見保安,便立刻捉住他問。

「你有沒有見過住在這單位的女生?她很漂亮的,皮膚白白,身材中挺,一頭微卷棕髮,有點像混血兒的那個,你有沒有見過?」永樂緊張的問。

「你是……」保安警戒的問。

「我是她……她叫張別情,我是她的好朋友,我找了她很久都不見她,我想知道她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拜託……」永樂的語氣由緊張漸漸變成哀求。

只要可以見到別情一面,他願意放棄所有。一面也好,一句也好。

「你是張小姐的朋友?那你可以放心,她沒有事,她只是今早匆匆的搬走了。」保安說。

「搬走了?搬去哪兒?」永樂聞言,不禁錯愕,怎麼別情會搬得這麼突然?

「她沒有說,我也不知道。你在這兒拍門也於事無補,所以請你快點離開。」保安說,永樂雙眼立時變得空洞。

他靠著別情家門,慢慢滑下,無力的跌坐到地上。他拿著手機,打開了與別情聊天的短訊視窗。

「別情,Sorry!」一個剔號。

「別情,可以當沒事發生嗎?」一個剔號。

「你在哪兒?」

「喂!別玩了!」

「我知錯了,你先出來,好不好?」

「我來找你,你在家嗎?」

「我來了!快起床!」

「張別情!你再玩我真的憤怒了!」

「張別情!」

「你在哪裡?是不是有什麼事?」

「跟我說一句好嗎?什麼事我也會幫你!」

「求求你……」

「別走……回來好嗎?」

「回來我身邊好嗎?」

全部也是一個剔號。

永樂絕望了,他拍著自己的額頭,懊悔自己為什麼要這樣愚蠢,妄想要多一點點,卻打破了這個美好的平衡點,讓一切分崩離析。

其實永樂好簡單,寧願沒擁抱,共她可到老,已經足夠。

雖然這樣很難看,但心實在太痛了,眼淚不爭氣的湧出來,永樂用手背抹了一下,可是更多就跟著湧出來。

永樂再抹一下,視線卻更見模糊,直到手背都濕透了,臉頰都濕透了,永樂才放棄抹眼淚。

能不能繼續對我哭,對我笑,對我好?繼續讓我為你想,為你瘋,陪你老。你好不好?好想知道,別急著把回憶都丟掉……

我只需要你在身邊,陪我吵,陪我鬧。別用離開教我失去的人最重要……

讓我們回到那一秒。



那年。

「不如我們一組,好嗎?」女生微笑問,永樂戇直的點點頭,逗得女生開心微笑。

「我叫張別情,離別的別,愛情的情。」女生笑說。

「我叫馬永樂,永遠快樂的意思。」永樂也嘴角一揚,展現笑容。


她靜悄悄的來過,她慢慢帶走沉默。

等不到天黑,煙火不會太完美。回憶燒成灰,還是等不到結尾。

今後不再怕天明,我想只是害怕清醒。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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