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人生第一次找兼職工作。
 
 
尋尋覓覓之下,面試好幾份工作,而最終應徵我的是這一份。
 
 
面試的過程其實挺有趣。
 
 
那是一間日本的餐廳,設計和裝潢都是日式而且挺有美感。






當日下午時分,大概是因為「落場」的關係,整間餐廳沒有其他人,只有一個中年大叔坐在榻榻米上抽著煙。
 
 
「你好呀,我係嚟見工架。」
 
 
「ごめんなさい,わたし、もう付き合っている人がいるの。」他對著我說日文,我完全聽不懂。
 




 
「呃......我嚟見工架。」
 
 
「あなたのこと忘れられない!」
 
 
正當我不知如何溝通時,一個肥男子在我背後大叫:「喂?見工架?」
 
 




「係呀係呀!」終於有廣東話出現!好感動!
 
 
「過嚟哩度啦!」
 
 
我們坐在餐桌上,眼前這個人抽著煙,頭髮金色,老實說有點MK。
 
 
「點解想做哩行呀?」
 
 
「因為無錢呀。」
 
 




他原本正抽著煙的手停下,呆著望住我:「咩呀?」
 
 
「我無錢呀,我想同朋友去旅行,但我無錢。」
 
 
「你......第一次見工?」
 
 
「係呀......」
 
 
他搖搖頭,嘆一口氣,然後說:「做哩行好辛苦架喎,你捱唔捱到架?」
 
 




「我會試下去捱。」
 
 
商量好工錢後,我便正式在這間店開始幾個月的打工生活!
 
 
而更好的消息是,小藍答應了可以去旅行!
 
 
不過家人的條件是,大佬花會一起伴著去。
 
 
「無問題呀!」我說。
 
 




我心想,只要妳在,就算妳全家要來又如何。
 
 
「哈哈,返工加油啦!」她說。
 
 
「好!」
 
 
我便迎接我第一日的上班生活。
 
 
這份工作的時段分開上午場和下午場。
 
 




上午場是十時至下午三時,下午場是下午六時至十二時。
 
 
整間店的架構很簡單,店長(就是面試我那個MK),資深店員大雞,一個日本人主廚(對我說日文那個,地位最高),一個香港人的二廚。
 
 
還有幾個兼職,一個是我,其餘還有幾個女生。(因為店長喜歡請女生,原因你懂的,只是不知道為何會請我)
 
 
上午場的時間很輕鬆,因為人流少,基本上只有我跟資深店員大雞在店面,大雞第一日就教我禮儀、執檯、清潔、擺檯等等。
 
 
首先你要抹檯,依次序擺餐具,洗茶壺,擺碗等等。
 
 
這間店大多是日本人來,而且不少職場的日本OL來,我才發現原來在港工作的日本人挺多。
 
 
「拿拿拿,哩個靚呀,等我嚟啦。」大雞拿著餐牌過去一個挺漂亮的日本OL。
 
 
其實我不懂日文,只會胡說幾句:「234。」和「KIMOCHI」去應付日本人,所以我不會跟大雞搶功勞。
 
 
所以當日本客拿著餐牌,用日文在問我時,我大多也胡亂應他們。
 
 
日本客:「つらいとき私のことを思い出してね???」
 
 
我:「Yeah, 234!」
 
 
日本客:「NO,仕事が終わったら一緒に映畫でもどうですか?」
 
 
我:「YUP, kimochi嗲加!」
 
 
對他著舉起手指公加個笑容不就能解決一切嗎?
 
 
大雞還教曉我許多在這間店生存的要點。
 
 
「拿,日本人呢,你唔識日文,佢地就好排斥你架啦,所以唔好得罪主廚。第二呢,唔好得罪一個人,佢都好煩。」
 
 
「係邊個?」
 
 
「阿貓。」
 
 
「邊個阿貓?」
 
 
「同你一樣做兼職,不過返夜晚,一個MK妹。」
 
 
「佢有咩咁可怕?」我問。
 
 
「你見識過就知,佢係店長嘅愛將。」
 
 
我懷著戰戰兢兢的心情,到晚上時,我終於見識到這個傳說中的阿貓。
 
 
一個扎高馬尾,啡頭髮,穿黑色短裙、露腰短上衣,散發著濃烈MK味的少女出現。
 
 
她一來就用極鄙視的眼神瞪著我。
 
 
「邊個?」
 
 
「貓姐你好,我叫阿奶。」
 
 
「奶?奶咩?邊度有奶呀你?」
 
 
她說完這句就頭也不回去換制服。
 
 
.......
 
 
我開始意識到我的生活會有多可怕。
 

「打工吧!奴隸人生就是為了與小藍暢遊福爾摩沙大作戰!待續!」
 

 
我剛記下那個客人叫的餐,想回去入單時,又有數個客人舉手。
 
 
「對唔住,等等先。」
 
 
回去想入單時,大雞又叫我:「喂!出菜先啦!」
 
 
我就端著菜過去,放上檯上,那檯客人又說:「吓我地無叫過啵。」
 
 
「呃,對唔住呀。」
 
 
「做男人做到你姐手姐腳。」阿貓冷嘲我一句,然後熟練地落單、送菜,整個流程行雲流水般暢順。
 
 
「佢係咁。」大雞安慰我說。
 
 
八點至十點這段時間是人流高峰期,基本上是沒有一刻能休息,永遠都有事忙著。
 
 
而我則像拖累他們腳步一樣。
 
 
「喂新仔死開啦。」
 
 
每當我迎臉與阿貓相遇時,她總會擺出嫌棄我的表情。
 
 
「對唔住對唔住。」
 
 
一整日的生活終於完結。
 
 
換衫時,因為我們都慣常在防火門的後樓梯換衫,男人與男人之間是沒有什麼問題,當我正在換衫時,衝進來的是阿貓。
 
 
「嘩!」我馬上掩著我的玉體。
 
 
「你有咩好睇呀?我對小弟弟無興趣。」
 
 
其實阿貓應該只是大我一年多。
 
 
阿貓點著煙,抽一口後,就放在煙灰缸中,竟然開始在這裡換起衣服來。
 
 
這......會不會太刺激?
 
 
我馬上轉起身,背著她不敢再多看一眼,只能聽到換衣服的聲音。
 
 
「做咩,扮正人君子?」她的聲音從背後傳出。
 
 
「我......我......有鍾意嘅人。」
 
 
她嗤笑一聲說,不屑一顧的語氣說:「關咩事呀?」
 
 
「關呀,咁我鍾意佢嘛。」
 
 
換衣服的聲音停止後,沉默一會,我仍舊不敢回望。
 
 
「換完啦,青頭仔!」
 
 
轉頭時,阿貓已出了後樓梯。
 
 
我......突然有點掛念小藍。
 
 
「佢會唔會係鍾意你呀?」


晚上,我跟小藍在電話報吿今日的生活時,她這樣問我。
 
 
「我唔覺得自己會有咁大吸引力,同埋佢好似好憎我。」
 
 
說實話,我從未遇上這種女生,讓人摸不著頭腦。
 
 
「佢係你面前換衫啵......不過你真係無睇?」
 
 
「無呀。」
 
 
「一眼都無?」
 
 
「無呀!我舉起三隻手指發誓!」
 
 
「你舉咗我都唔知啦。」她笑說。
 
 
「唉,所以好慘呀我而家返工。」
 
 
「邊度慘呀,你又有靚女睇。」
 
 
我一邊捲著電話線,一邊說:「我成日比佢罵。」
 
 
「有無咁慘呀?」
 
 
「有呀,你嚟睇下就知架啦。」
 
 
「我嚟你請我食野呀?」
 
 
「無問題!」我拍心口說。
 
 
為什麼我總愛在電話前做動作,她又看不見。
 
 
「呵,咁......我嚟探一探你啦。」
 
 
「真係!?」
 
 
「呃你做咩。」
 
 
「太好啦!」被人探班,原來是很喜悅,那個還是小藍。
 
 
「點解你唔望佢呀?」小藍忽然又回到這個話題上。
 
 
「因為......我已經對全世界嘅女仔無哂興趣。」
 
 
因為我心裡只有妳一個。
 
 
第二天上班時,上午場仍舊是大雞和我一起拍檔,趁有空檔時,我便問大雞有關阿貓的事。
 
 
「阿貓好似係有黑道背景,係好似咋!因為都有啲大佬會專登上嚟係為咗佢。」
 
 
「咁厲害?」
 
 
「阿貓佢迷男人有一手呀。」
 
 
「我......?」
 
 
「店長追咗佢好耐都追唔到呀。」
 
 
「大雞哥你都鍾意佢?」
 
 
「唉我食唔到啦哩啲,我要DADA算。」
 
 
他口中的DaDa就是妓女,大雞和店長、廚房的都有嫖妓的習慣。


不過他們知道我是一個學生,所以從來沒有打算帶壞我。
 
 
「你記住,除非好有熱誠做哩行。有得揀,千祈唔好入嚟。」大雞哥忽然慨嘆地說。


「知道。我唔會。」


大雞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呃?又說錯話嗎?
 
 
到晚上時,阿貓上班。她還是用討厭的眼神望著我。
 
 
「望咩呀新仔。」
 
 
「對唔住。」
 
 
七點多時,我在廚房沖茶,忽然聽到大雞哥的叫聲:「不得了不得了!」
 
 
香港人的那個二廚問:「做咩?」
 
 
「有靚靚靚女!」
 
 
「靚女?」二廚馬上放下手中的屠龍刀,趕緊和大雞一起出店面。
 
 
我也跟著出去。
 
 
一出到去,只見他們兩個躲在一邊偷看,而店長殷勤地服務。
 
 
明明平時他都在偷懶打機。
 
 
仔細一望,原來是那一檯客正是小藍。
 
 
她到了!
 
 
我內心當然興奮得很,就假裝不認識的走過去。
 
 
背著店長,他還在努力地推介食物時,她看見我就精神起來,燦爛的一笑。
 
 
「貝殼嚟講呢,我會推介......」
 
 
店長終於推介完去落單時,我則假裝去倒水的走過去。
 
 
「小姐,一個人呀?」
 
 
「係呀,你著制服都幾搞笑。」
 
 
「妳咁樣讚我,我會臉紅。」
 
 
「走啦你。」她笑說。
 
 
「妳叫咗咩食?」
 
 
「你地個同事推介咗好多野,我都聽唔切。」
 
 
不用理會那隻厹啦。
 
 
跟小藍閒聊幾句後,為免被人發現,我就回去繼續工作。
 
 
回去時還聽到他們在說:「拿,哩個係我架,唔好同我搶。」
 
 
然後當忙一輪的時候,回頭發現,阿貓跟小藍聊得挺開心,有談有笑。
 
 
待阿貓走後,我又假裝倒水的過去問小藍:「你地啱啱傾咩?」
 
 
「無呀,佢問我啲衫係邊度買,然後......問咗我電話。」
 
 
什麼!!!??
 
 
我腦海不停轉動,一個念頭浮現出來,難道......難道......這個......這個.......
 
 
.......這個店長一直追不到的MK妹是.......是個Boy!
 
 
正所謂:「You竟然是個Boy,怎會慣做後備愛人~」這就是她一直不拍拖的原因!
 
 
賭上我爺爺就是看金田一長大,我已經解開一切的謎團,那個mk妹根本在假扮女人。
 
 
這也正好解釋她為什麼會毫不害羞地在我面前換衫!
 
 
不但如此,還欺騙其他人,包括店長的感情。
 
 
現在輪到小藍嗎?
 
 
偽娘!
 
 
「小藍妳要小心啲佢呀!」我再三叮囑她。
 

回去工作時,我就被大雞他們抓住緊張地問:「喂喂喂!你識架?」
 
 
「嗯,同學嚟架。」
 
 
「拿,咁介紹嚟識先啦!」
 
 
「咁又唔得。」
 
 
「點解唔得?」
 
 
「佢今日係為我嚟。」
 
 
「喔......好啦,原來係你嘅,識做。」他們似乎明白,我也放心一點。
 
 
世界有許多東西我可以退讓,唯獨小藍,我不能讓。
 
 
只是還有一個人我不放心!
 
 
那個Boy。
 
 
她在端菜時,我的雙眼也一直盯著她,害怕她對小藍做出什麼奇怪動作。
 
 
這個男扮女裝的人太恐怖,而且她不時會逛到小藍的身邊,跟她閒聊幾句。
 
 
看得我心火極盛。
 
 
環顧她的身材,也像一個男人。
 
 
根本就是男人!
 
 
「啤咩呀新仔?」
 
 
偽娘!偽娘!偽娘!
 
 
「佢叫我等佢放工。」我經過小藍的檯時,她對我說。
 
 
「點解要等佢放工呀?」
 
 
「我都唔知呀。」小藍搖搖頭。
 
 
一氣之下,我衝過去找那個Boy。
 
 
她正在秘密通道,就是廚房往樓面的通道。
 
 
「喂!」
 
 
「點呀新仔?」她還是用鄙視的眼神望著我。
 
 
「唔準再搞小藍!」
 
 
「邊個小.....」她望一望我的身後,然後叉著腰說:「喔,我同佢做朋友又關你咩事呀?」
 
 
「你男扮女去呃人感情就唔得!」
 
 
「你邊隻眼見到我男扮女!?」她似乎也火起上來。
 
 
「妳擺明就係男扮女啦!證據十分之充分。」
 
 
她抓著我的手摸向她自己的胸部,我呆了數秒才明白發生什麼事。
 
 
「我而家係男定女呀?」
 
 
「下.......」
 
 
「都係嗰句,關你咩事?」
 
 
「.......因為小藍係我嘅人!」
 
 
那個Boy歪著頭望向我身後,我轉頭一看,是小藍。
 
 
她不知何時跟著過來,站在我的身後。
 
 
「我......我去廁所架咋。」她一臉窘態地說。
 
 
終於等到下班,我向眾人說再見時,阿貓則說一句:「死新仔!」
 
 
「對唔住!」今晚不知第幾次的道歉。
 
 
帶著內疚的心情,走出餐廳時,就遇見在門口的小藍。
 
 
「咦,點解妳仲未走嘅?」
 
 
「有人叫我等佢放工嘛。」
 
 
「......你真係等佢呀?」
 
 
雖然我錯怪阿貓是個boy,但這並不代表她不是壞人呀,她仍然想追小藍,這是很明顯的。
 
 
「嗯......而家唔想啦。」
 
 
「喔?」
 
 
「你食咗野未呀?」小藍問。
 
 
放工的時間已經是十一時多,我和小藍到附近一間KFC食晚飯,正確來說是我吃。
 
 
我吃得狼吞虎嚥,小藍則托著頭望著我。
 
 
「你好肚餓呀?」
 
 
「當然啦,成十一點都未食飯,餓死我。」
 
 
我拿起蘑菇飯,就往肚子裡倒,完全不經嘴嚼。
 
 
「你咁樣食會胃痛架啵。」
 
 
我的手還是摩打般高速將食物輸運到我的口中,那些什麼三個零工業都是垃圾,不夠我快。
 
 
直到小藍問一句:「你頭先話我係你嘅人係咩意思?」
 
 
原本快速運動的食作輸送帶忽然Hand機。
 
 
「......咁我地一間學校架嘛。」
 
 
「最好係咁嘅意思啦。」
 
 
我繼續扒飯,她則繼續在玩著她的手指,一般人玩手指其實沒什麼特別。
 
 
可是小藍在玩弄她的玉指時,整個唯美的畫面就像開盡美圖秀秀的迷幻功能一樣,驚為天人!
 
 
可不可以加我一起玩,戰士11級待組。
 
 
「你今日實好開心啦。」
 
 
「你又知嘅?」
 
 
「摸到人喎,仲要人主動。」她的表情是無表情,我也猜不透她是生氣還是什麼。
 
 
「我唔開心架。」
 
 
「點解?」
 
 
「我都唔鍾意佢。」
 
 
「佢幾好呀,人又靚,又識哄人,講野好笑,身材又唔差。」
 
 
啊,她這些優點是對妳才展現的好不好。
 
 
她對我?簡直是我欠她五百萬外加上一輩子誤殺她全家,不然態度不會那麼差。
 
 
不要再說她。
 
 
「我覺得妳更加靚,人更加好,更加識哄人,講野更加好笑,至於身材.......」
 
 
我故作打量一下她,然後說:「咁又係佢好啲嘅。」
 
 
「哼!周乃生,你好煩呀!」小藍起來想走時,我捉著她的手。
 
 
「講下笑咋!我今日最開心.......係因為妳嚟。」
 
 
 
 
雨水將鳥淋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