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時半,任天堂準時出現在明星酒家,應付老半天的工作。

這一次,結婚的是一對三十多歲的男女,兩人對小任既信任也尊重,凡事也肯對他言聽計從。小任特別提醒,舞台上還是別放氣球,他們也肯接納意見,把一大堆未吹的氣球收起了。

然後,女方的母親來到酒樓,麻煩就來,他很快發現那種凡事也只輕彈不稱讚的母親,一見到在現場指揮中的小任,就借故向她身邊另一個女人說:
「這個人,就是收費幾千元的什麼婚禮顧問,我一早叫過我女兒,別要花這些無謂錢。」

「真是浪費錢!妳女婿也不夠醒目,應該多留一點錢給妳做禮金啊!」

兩人皆用上任天堂可聽見的聲線,在他身後不遠大聲的說,刻意要讓他聽清楚。





任天堂叫自己今天千萬別發脾氣,可是,他還是忍不到脾氣,一下轉過頭就向兩人說:「兩位好!妳們的話,我都聽到了,我相信彼此間存在一些誤解。可以借一分鐘,給我說說自己要負責的工作嗎?」

兩人好像給他突如其來的葉問式快拳嚇倒,一下沒了反應。

不待她們反對,他已說了下去:

「我的工作,叫婚禮統籌師,意思就是,一場婚禮,我會由開始至禮成,全程在監控,保證一切在最順利的情況下進行,讓一對新人度過一個有美好回憶的結婚日。」

他頓了一秒鐘,一口氣的說完:





「從兩人決定結婚的那一刻開始,我會替他們擔心了。首先,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要確認對方不是同父異母或同母異父兄弟姊妹,另,對方會不會瞞着你結了婚、或結過婚?確定了這兩樣,就開始尋找結婚場地,譬如婚姻註冊處、教堂、律師證婚、證婚中心。

「另,就要查詢他們想要婚禮的類型,如中式、西式、Party、另類的如海外註冊。那關乎背景、程序、習俗,讓他們選出最適合的類型。然後,就是結婚前半年至一年的婚宴進程,我會教他們跟雙方長輩報告,怎樣去婚紗展買比較正常便宜的結婚套餐,也要開始預約婚宴場地,找伴郎、伴娘、兄弟團、姊妹團,找化妝師髮型師,然後,找婚紗店買或租禮服,選購或租借也有一定的技巧。另,到了最重要的一環,就是找婚禮攝影師、找主持人、背景音樂、印帖、拍婚紗照、禮服、場地佈置、要不要找大妗姐呢?結婚前六個月至三個月,要教他們安排雙方家長見面,商談禮金、過大禮等問題。另,一對新人要開始減肥、美容護膚、選購結婚戒指、身體檢查、計劃蜜月旅行、尋找新居、準備分發喜帖、花車、花球、姊妹裙。婚前一個月,要確認最後出席人數,喜帖是否成功發送?決定座位表、桌次表、準備回禮、最後試穿婚紗、確認化妝師、確認當日工作人員──」

這時候,伴郎跑了過來,打斷了任天堂的話,請他跟酒樓職員處理音響問題。任天堂對兩位說:

「婚前一個月至結婚當日的事,我轉頭跟妳們說下去。」

兩人好像給嚇怕,異口同聲地說:「不用不用,你太忙了,先忙完工作吧!」





小任本來是瞎生氣,可是,當他講出工作的辛勞,卻又講出個趣味來,他真想令更多人知道,他的人工可不是白賺的。

所以,他一腔熱情的說:「不,我們還有一整晚共對,我一定會找妳們傾談,請放心!」

那個離婚晚上,看着一對新人的開心幸福,邁向人生的另一個新階段,自己卻恍如一隻跳線的黑膠唱片,跳回了單身的生活,他就覺得人生真是一場玩笑。

深夜一時多,他才放工回家。

這一天,他簡直像打了一場諾曼第戰役,只覺身心都粉碎。

洗澡前,他去了睡房的衣櫃拿乾淨的衣服,他默默的看了那張六呎乘六呎的King size的大牀一眼。那時候,兩人在IKEA試牀時很滿意,可是,這一刻來看,這張只睡一個人的牀又顯得太大,大得足以令人輾轉反側、也難以入眠吧?

最後,他苦笑一下,決定睡客廳的沙發。







很多時,
生離比死別,
更痛苦千萬倍。

因為,
死別是別無選擇的,
你可以深深慨嘆,
人滅了就沒辦法,
你再不捨也得釋然。

可是,
至於生離,
都是人為因素。




你騙不到自己的是,
你明知對方仍在生存,
但她的呼吸不屬於你了,
這就是你心碎遍地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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