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經辛苦,腦袋轉數的一番交戰,最終趕在下午六時前得以把功課完成,
打了一個呵欠,伸了一個懶腰,側著臉打量待得瞌睡的芷翎,
望見她托頭苦苦撐著眼皮那可愛極透的模樣,不禁打從心底的微微一笑。
 
我輕拍她的臉頰,
 
「喂,男仔頭,走得啦,起身啦。」
 
芷翎神色迷糊地點頭,
 




「嗯。」
 
當我執拾好背包後,只見她依然呆若木雞的坐著,在她耳邊作狀呼喊,
還不忙捏她的臉頰,手感十分不錯,畢竟從前面對施虐,我全無還手之力,
面對著不公的事情只有苦無良策,這回我終於有機會大仇得報!
 
「男仔頭,起身啦,去食野啦。」
 
聽到一個食字,本性貪吃的芷翎終於有了一點反應,回過神來,
 




「行得啦?」
 
「係呀,行得啦,你係咪想係度過夜?」
 
芷翎緩緩地站起來挽起袋子對我說道,
 
「去食野呀。」
 
「你肚餓啦?」
 




她扁著咀點頭,果然根據我認識她那麼多年的經驗得知,
現在的她真是肚子餓,尚未補充所需的「能量」,
此刻真是一個心理選擇題,要是現在給她溫飽的話,
待她有回力氣定必會借故對我找渣,跟我算帳,
然後再度重滔過去的暴力事件。
 
芷翎見我沒有回應,於是做出一臉苦苦哀求的模樣,搖晃著我的手臂,
 
「陪我去食野呀。」
 
本以為會狠下心腸的我傾刻之間竟然猶豫,
 
「你…..想食咩呀?」
 
「不如一路行一路諗啦。」




 
「好呀。」
 
想不到,心裡說不,但咀巴和身體卻很誠實,我答允了;
 
同時,意味著待她回復精力準備受死。
 
並著肩徐徐地步出校門,守在大門的校工雞蛋仔報以一個竊笑,
如像取笑著我的愚蠢,諷刺著人類總是犯同樣的錯誤。
 
離開校園範圍,我們二人默然不語地走著,抬頭只見夕陽留著一縷殘紅的落霞,
整個世界也恍如美麗的童話,然後不約而同的收起腳步,
讓日夜交替的微風吹拂呆呆站在原地的我們,熒紅的光籠罩著眼前的女孩全身,
映照著她的臉頰,顯出往日察覺不到的純真和率性,
沉醉此情此景,也許是風景太美的緣故,內心不禁動容,




一不留神注視到地上的黑影,我倆地上倒影的雙手恰似十指緊扣,
我的右手竟然不由自主的挑動,泛起一抹透入心扉的暖流,
輕輕撥過芷翎左手的手背,突然她驟然驚醒的喊道,
 
「啊!」
 
如夢初醒的我嚇得退後數步,美夢破滅,心底感到一陣落空,
其實本來就應該此沒期待,才感到意外。
 
剛才的感覺到底是什麼回事?
 
突然,我變得恍惚,芷翎驚慌地撫著肚子嚷著,
 
「我肚餓啦,好想去食野。」
 




我腦海一片渾濁,頓時因得知芷翎尖叫的原委而放鬆了一口氣,
 
「咁……你想食咩呀?」
 
芷翎左顧右盼想了一陣子,
 
「不如我地買啲野食去公園呀?」
 
公園?
 
縱使腦袋的思考轉數減慢,但我依然記得上一回,即是昨天在公園遊樂場的慘痛經歷,
那刻充滿「獵性心」的她,玩弄驚異不已的我,
最終芷翎亦樂得忘掉買了小食,更害得我們浪費食物!
 
慢著,要是讓她補充過來,而地點同樣公園的話,




我敢說莫論我如何呼地嗆地,亦得不到別人的援手,
這次歷史是有教育意義的,所以我絕不允許她的奸計得逞。
 
有見及此,我搖頭說不,並裝出誠懇的樣子作出提議,
 
「不如去麥當勞呀?」
 
畢竟那裡人流充沛,可以把對我的傷害減至最低。
 
她聽到後一下嘆惋的答道,
 
「麥當勞?唉,都好啦。」
 
那時天色已暗,但麥當勞內的學生人潮仍然未散,人山人海,
來自不同學校的學生盤據不同的地方,毫不容易才在這「五湖四海」間,
找到屬於我們一片小天地,放下沉重的背包,安然坐下,差點累得伏在餐桌,
芷翎見狀立即用手撥開了我,以不衛生為理由,打消我這個舉動的念頭;
 
她四處張望緊張地對我說,
 
「食咩好呀?快啲啦,好想食野呀。」
 
本能反應使我站起來,
 
「我知你想食咩,我去買啦。」
 
她輕輕微笑點了一下頭。
 
這是一直以來從小到大的習慣,要是說芷翎有選擇困難症,
倒不如形容她心裡早有心頭好,只不過是不懂自己的內心,
該死的是偏偏只有我察覺到她這一點,讀透她的內心。
 
買過她心裡早已選好喜愛的巨無霸套餐加大,端到她面前然後欣喜萬分的動口,
看著大快朵頤的芷翎,那羞澀的微笑,大方率性的舉止,確讓人難免動容,
也許,追求者眾的原因,不是因為她的外表,何況我認為她沒有任何美貌,
只有那令人相處得愉快,舒服,樂天的性格,俘虜了別人的情感,
 
噢,我好像太抬舉眼前的女孩,於我心中,她依然是一頭「小暴龍」;
這個別名猶如被火漆封印一樣,從來絕口不提,更不會衝口而出,哈哈!
 
刹那間,芷翎愣住了,好像對某些事物有著感應一樣,放下殘餘半個的巨無霸,
頭轉向她的右側,眉頭深鎖的在沉思,有見及此我依照著她凝視的方向探頭張望,
在人海茫茫中,望見一位閉月羞花、意態萬千的傾國美人,獨個兒委惋地坐著,
此情此景得見如詩但有點憂悒的美女,真是我見生憐,教旁人隱隱作痛,
那位美女愁眉苦臉的打量眼前的兩個原封不動的套餐,猶如在憑弔一些流逝的人和事,
 
回望芷翎,見她手指輕輕抹一抹眼眶下的水跡,
 
「俾記憶禁錮的人,點止你一個,仲有一個遠方既愛人,同一個深愛你既人。」
 
她嗓音開始有點沙啞,不忙輕聲補上一句,
 
「睇得太多,真係好辛苦。」
 
我訝異得說不出話來,心底不停問道,她到底發生什麼事?
 
何解總是說一些教我摸不著頭腦的話?
 
芷翎回過頭來,雙手掩面,深呼吸了一口氣,
 
「我睇到姐姐既野……」
 
我驚慌得衝口而出,心裡飄起一抹寒意,
 
「下……你……你……睇到咩?」
 
她輕聲嘆道,
 
「姐姐呀,正話你同我一齊望住果個係麵包店姐姐呀。」
 
「麵包店姐姐?」
 
我錯愕得轉頭一望,果然那位美女就是麵包店姐姐,但此時腦海有著一個疑問,
到底芷翎所說的話,是她的瘋言瘋語,抑或是她看到我們見不到的事情?
 
我立即慌張起來問道,
 
「咁你睇到咩呀?」
 
她搖頭笑了一笑,
 
「咪就係睇到麵包店姐姐囉。」
 
我知道她在借故扯開話題,
 
「但你仲講左一啲好莫名其妙既野?」
 
芷翎露出輕佻的表情,
 
「哈,扮下感性唔得咩?」
 
瞬間,我氣得把頭伏在案上,接著對她苦苦笑道,
 
「扮下感性……」
 
她淘氣的微笑,
 
「係呀,唔得咩?」
 
「即係琴日都係?」
 
芷翎害羞得上唇咬住下唇,
 
「嗯,估唔到你又會信,哈哈!」
 
我不屑地說,
 
「死男仔頭。」
 
她再度拿起巨無霸吃著,
 
「哈哈,夏迎蠢,哈哈!」
 
「……」
 
芷翎指著我放聲大笑,萬分失落的我,無奈得呆若木雞,無言以對,
還以為她身懷一個驚天動地,聽者不信,信者驚訝的秘密,
更以為自己發現了異能人士,可以跟人沾沾自喜地說,
我認識多年的女孩是一位擁有異能的人等等……
 
原來只不過是她安排的一場鬧劇,這個女孩可真是無聊透頂!
 
枉我剛才還心中對她暗自讚賞,哼。
 
不過,一切都是幼稚的心作祟,世上怎會有如此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別想那麼多,縱使數年後2012年的確會世界末日,至少明天依然還是要上學,
最重要一點就是交功課,放學後自動自覺的到訓導處留堂,唉。
 
可悲的香港人。
 
 
她說,從前你說我笑的日子,到了現在她不再說,他亦不懂笑,到底是因成長而說不出笑話,還是二人心靈的距離因年歲而漸漸拉遠?縱使如何懷念似水年華,大慨唯一不變的就只有陳年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