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喬一風從樓梯滾了下去,喬依緊張得二話不說就走上去蹲下扶他。她知道,如果喬一風真的出了事,自己肯定會內疚一輩子。
喬依堅持把喬一風帶到醫院檢查,當知道喬一風只是左手臂脫臼,她才放心了少許。
「我弟弟是打籃球的,脫臼對他以後有影響嗎?」
醫生見喬依這樣緊張,便從容回答:「不用緊張!脫臼只是小事,只要耐心等待傷癒,加上好好休息,對以後是不會有影響的。」喬依懸着的心才放鬆了不少。
回家的的士上,喬依一直往車外看,姐弟倆沒有半句對話。喬一風靜靜看着喬依,他想起五年前喬依錯手把自己推下樓梯的事。
那天爸媽都在家,媽媽二話不說就直罵喬依,對喬一風緊張得很。喬依的眼神瞬間從擔心內疚轉成嫉妒,更把欲要開口說出的歉話呑回去,留下一眼怒視就轉身走了。
然而次日早上,喬一風房外放了一瓶去瘀傷藥膏,他知道那是喬依悄悄放在那裏的。從那時開始他就更肯定喬依並不討厭自己,她還是以前那個疼愛自己的姐姐。
「姐,謝謝妳。」
一直往車外看的喬依愣住了,她緩緩回頭,皺著眉頭說:「你摔壞了腦袋嗎?是我令你摔下樓梯的,你還謝謝我?」
「我知道妳不是故意的,五年前那次也是。謝謝妳這麼緊張我,謝謝妳的藥膏。」




喬依頓時說不出半句話來,她很想恨他,卻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關心他。那種忐忑難定的複雜感覺很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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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接近尾聲,謝我和季夏喬經常約回校自習。每次回家時,謝我都會送季夏喬到家樓下,再遠遠地目送她,直到看見季夏喬走進大廈門才離開,今天也不例外。這日回家時正下着大雨,幸好謝我有帶傘才不用被淋濕。季夏喬才剛回到家,便收到了電話,她以為是謝我,二話不說便進房間接了。
「我到家了,快回去吧!還下着雨呢!」
對面卻傳來一把沒料想到會出現的聲音:「我很想見妳,可以下來見一面嗎?」季夏喬愣住了,她不知道該給甚麼反應。
電話裏靜了許久,孫昊以為對方掛線了,再三確認不是後才說:「我明早就要走了,真的很想再見妳一次。可以嗎?」
季夏喬吸了口氣:「外裏在下雨不方便,有甚麼就在電話裏說吧!」
「我明早九點飛,我會一直等妳出現,等到司機來接我去機場。」
孫昊的聲音很堅定,卻不及季夏喬堅決。她咬咬牙:「不要等我,我不會下來的。」
孫昊那頭傳來雨滴的聲音,他的話伴隨着嘩啦嘩啦水聲走進季夏喬的耳朵:「我會等,我知道妳會心軟的。」




季夏喬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丟下最後一句話就掛了線:「不用再等我了,我不會心軟的。」季夏喬知道,自己的心軟只會為謝我帶來假希望,所以她堅持不去見他。反正都要離開了,又何必再執著?
看着窗外久久不減弱的雨勢,季夏喬頓了頓、想了想,孫昊有帶傘嗎?
「吃飯了,出來吧!」此時,季冬恩叩了一下門進來,季夏喬便放下手機跟她出去。
鐘點玉姐因外頭下着雨,也留了下來一塊吃飯,一桌七人便吃着聊着。新聞正播放着天氣消息,全國南方一帶都受大雨影響,錄得入夏以來最高記錄的下雨量。
季四海為四個女兒和唐倩夾着菜,道:「這場雨好像越下越大,都沒有要停的意思。」
「夏天就是這樣,大妹出生那時不也下了場很大的雨嗎?」唐倩說着,又舀了一塊豆腐給季夏喬:「妳最近讀書辛苦,我讓玉姐燉了冰糖木瓜銀耳,待會兒多吃點。」
季夏喬點點頭示意,卻因天氣報導,和屋外的嘩啦嘩啦雨聲分了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飯後洗過澡已是十點多,季夏喬擦着濕髮,坐在書桌前看着政治課的講義,卻被忽然而來的打雷聲嚇一跳。季秋怡見狀便把窗關上,問:「我可以放音樂嗎?」
季夏喬說好,房間裏就開始播着五月天的歌。季秋怡很喜歡五月天,特別是這首〈我不願讓你一個人〉。季夏喬不知道原因,只知道二妹已把這首歌放過上千遍。
外頭閃電雷打,大雨拍打在窗上的聲音令季夏喬擔心起來。這樣風雨飄搖、雷電交加,孫昊應該走了吧!是!這樣的天氣,正常人都會走。只不過⋯⋯孫昊他不正常呀!




「我有事下樓一遍,爸媽若問起就說同學來拿東西。」季夏喬隨便穿了件外套,拿了兩把雨傘便往外走,她擔心孫昊那個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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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謝我送季夏喬回家前,孫昊已經站在這裏等着。他一直鼓不起勇氣打給季夏喬,直到親眼看見謝我和季夏喬擁別,孫昊的心像是被掏空了。手中的手機被他狠狠地握着,他鼓起了最大的勇氣撥了通電話給季夏喬,卻只換來她一句:「不用再等我了,我不會心軟的。」
孫昊不信!他不信季夏喬會是個絕情的人,孫昊知道她一定會心軟。他一直等,等到雨越下越大,雷電更盛,卻依然等不到季夏喬。難道他這次真的賭錯了?
此時大廈正門被推開,走出來的人頂着傘左顧右盼。看見孫昊正在大樹下避雨的季夏喬走上前:「這樣大風大雨的,為甚麼還不走?」
孫昊一下站直了身子,從心底笑了出來:「我說過的,我會一直等妳出現。我等到了!」
季夏喬嘆了口氣,把手中另一把雨傘遞給孫昊:「拿去吧!快點回家泡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你明天還要上飛機。」
孫昊笑得很燦爛,卻沒有接下雨傘,讓雨水繼續沖刷自己的臉:「雨這麼大,難保會一直下到明天,飛機會取消。」
他向季夏喬走前一步,又說:「要不我們打個賭。要是明天我真的飛不了,我就留下來不去美國,妳要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雷雨打落的聲音沒有掩蓋孫昊的話,季夏喬雙手一緊,直向孫昊看去:「我不會跟你打賭的,你也不要用自己的人生和前途當賭注。孫昊,學懂當一個成熟的人好嗎?」
這次孫昊沒有生氣,只是苦笑道:「到底我要怎樣才能成為妳眼中成熟的人?到底我要做甚麼才能讓妳對我改觀?謝我真的有那麼好嗎?」
季夏喬聽着雨點打在傘上的滴答聲,心房像被悄悄揪緊了。季夏喬很清楚若真要比較,謝我的確是比孫昊好很多,可她一直不想拿這二人作比較。她覺得人與人之間不一定要分高下,特別是這兩個對自己都很好的男生。只可惜,孫昊一而再再而三地逼季夏喬,令她把一直不想說的話講了出口。
「是!他很好。謝我從來都不會問我想他怎麼樣,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甚麼,也知道自己應該做甚麼,不會為了迎合我而活。一個成熟的人就該是這樣,而我很清楚,這一點你根本沒可能做到。」
孫昊搖搖頭,有點激動起來:「這跟我喜歡妳有甚麼關係?妳知道我對妳是真心的不就行了嗎?」
「我知道你很喜歡我,你也一直對我很好,但兩個人在一起不能只看這些。要是兩個人在一起沒有將來,那只會為雙方帶來傷害。你很好,但我們真的不可能。」




孫昊還是沉不住氣,帶怒道:「妳都沒試過又怎麼能這麼肯定?」
「至少現在我看不見我們會有將來。與其待以後懊惱、後悔,我情願我們不要開始。你就當是我自私吧!」
孫昊早已被雨淋得渾身濕透,他伸手撥去臉上的水,冒着滂沱大雨抬起頭看季夏喬。他很疑惑,很想知道季夏喬到底有沒有喜歡過自己。哪怕是只有一丁點感覺也好,孫昊也想弄個清楚。
「妳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季夏喬知道她對孫昊有過感覺,卻不知到底能否說得上是喜歡。她低下頭想了許久,不自覺地把雨傘握得很緊:「有又怎樣?沒有又怎樣?反正都已經不重要了,不是嗎?」
季夏喬抬頭對上孫昊的目光,把手中開着的雨傘遞給他。孫昊不肯接,季夏喬便拉起他的手,把雨傘塞進他的掌心:「回去吧!雨會停的。到了明天,一切都會回復正常,甚麼都不會有改變。我祝你一路順風。」
季夏喬打開另一把傘緩緩轉身離開,孫昊卻把手中雨傘用力一扔,追了上前一下從後抱住季夏喬:「那怕妳不曾有半點喜歡我也好,我還是要告訴妳,我真的很喜歡妳,非常非常喜歡妳。」
「對不起。」季夏喬拉開孫昊抱着自己的手,頭也不回就頂着傘向前走。她告訴自己,就算再不忍心也好,都一定不能回頭。一回頭就等於給了孫昊假象,她寧願對孫昊殘忍到底。
孫昊站在原地,一直注視着季夏喬的背影。那背影漸行漸遠,他卻沒有資格追上去挽留她,這種感覺很無奈、很痛苦。
那年的中一迎新晚會,季夏喬看着煙花的背影也是如此美麗。那個夏天,那場煙花使孫昊和嚴一龍都相信這世上真的有一見鍾情。然而,他們各自的愛情都是咫尺天涯,可望而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