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賣剩的菜款式不多,季夏喬只點個酸辣菜和炒絲瓜。看到近門口有空位,季夏喬便示意謝我過去。他卻搖搖頭,繞了個圈,最後在角落找了個位置。季夏喬坐在他對面,問:「剛剛明明有位置,幹嘛還要繞個圈找?」
謝我沒有抬頭,一邊夾着排骨一邊說:「人多,很吵。」
季夏喬頓了頓,用筷子輕敲謝我的飯碗:「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不看着別人講話很沒有禮貌?」
謝我微微抬頭:「有沒有人跟妳說過,用筷子敲別人飯碗很沒有禮貌?」
季夏喬被他問得啞口無言,抿一抿嘴便開始低頭吃飯。二人雖是面對面而坐,卻是半句話都沒再說過。季夏喬受不了這樣的氣氛,便說:「有些話想跟你說好久了,你不用回答我,邊吃邊聽就行。」
「甚麼叫好久?才認識幾天,能有多久?」
季夏喬再次被他的話堵住嘴,她嘖了一聲,道:「別叉開話題,好好聽我說完。」
謝我依舊沒看她,繼續低頭吃飯。
「我不知道你為何總要與孫昊對着幹,但我要想提醒你,孫昊不好惹。他爸爸是校長,家裏只有他一個兒子,你惹不起。」
「妳不也是總與他對着幹?」




「我和你當然不一樣!」季夏喬衝口而出,話剛出口已經後悔了。
謝我停下手的動作往對面一看:「哪裏不一樣?」
季夏喬咳了一下亂編理由:「他⋯⋯對女生比較好,比較有耐性。」
謝我靜靜看着季夏喬,把手中的勺子和筷子往餐盤一扔,說:「我不是要與他對着幹,我只是隨心所欲。這是我的本性,任何人都改變不了我。」
「還有⋯⋯」他拿着餐盤站起來,稍稍把臉向季夏喬靠近:「他不是對女生比較好,是只對妳一個人好。」
季夏喬當下怔住了,謝我怎麼會知道?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孫昊喜歡妳。」謝我說完便轉身走遠,留下懊惱不已的季夏喬在原位。
他才來了幾天,怎麼就看出孫昊喜歡我?季夏喬的腦袋開始痛了起來,愛情這兩個字真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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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成為同桌後,孫昊承包了季夏喬的數學教學,下課放學總用做題纏着季夏喬。雖然孫昊總是孩子氣,做起數學題來卻是份外認真,有時候季夏喬會疑惑,他當初為啥不乾脆選理科?




「最近妳都沒來找我解題,放棄人生了嗎?」
季夏喬吃着饅頭,道:「班上有同學教我,還可以。」
「班上同學?哪個?」
「你不認識的。」
其實,季夏喬寧願被孫昊借故纏着,也不想再麻煩余偉麟。她知道,要忘掉一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與他保持距離,不見就不會念。
余偉麟遞上一盒豆漿給季夏喬:「妳最喜歡的無糖豆漿。」
季夏喬接過豆漿,盒裏冰冷的水珠沾上五指尖,冰涼的感覺正源源傳出。
「快點喝,今日天氣熱,正好解暑。」
季夏喬掂量一下,道:「最近嗓子不舒服,不想喝冷的,等放暖再喝。」
二人快走到第四樓層,樓梯上全是趕着回班房的同學,只有他們兩個是悠閒的聊着走着。余偉麟問:「妳中午有約嗎?」




「我跟小喬約了去外面吃。」
「那正好,我也來,許久沒見她了。」
季夏喬遲疑一下:「不用陪女友嗎?」
余偉麟抽了抽肩:「她約了同學。」
季夏喬瞟他一眼:「怪不得,原來我是後備。」
「甚麼後備?我們是好兄弟,計較甚麼?」他伸手拍一下季夏喬的頭便轉身往班房方向走:「中午見。」
「喂!我還沒答應呢!」
季夏喬摸一下剛被余偉麟拍過的頭。對!他只當自己是兄弟,又有甚麼好亂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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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依背着書包經過季夏喬的位置,目光被她桌上的飲品吸引住:「喝無糖豆漿,健康小先鋒。」
季夏喬正溫習英文單詞表,她聞聲便抬頭看過去,喬依正拿着余偉麟送給她的豆漿,喬依看看她,道:「妳不是那個來了不能喝嗎?我大方點幫妳喝了。」
季夏喬一手搶回豆漿:「不!放暖了就行,妳要喝自己買。」
「這麼寶貝,魚鱗送的?」喬依坐在桌面上,上半身微微壓向季夏喬,有種大人看小孩的感覺。
「起來,別坐我桌子!」季夏喬伸手把她推走。
喬依一面遺憾地搖搖頭:「除了成績好以外,我真的看不出那余偉麟還有甚麼優點。妳又不是沒人追,怎麼就這樣死心眼?」




「甚麼死心眼?誰死心眼了?」孫昊和江林他們不知從甚麼時候進來了,孫昊抱着籃球靠着季夏喬問。
季夏喬移開椅子:「你剛打完球別靠過來,很臭。」
「我哪裏臭了?這叫男人味。」孫昊話一出,江林和楊凱明也忍不住嘲笑一下。
喬依看見孫昊他們回來了也不想多留,拍了拍季夏喬的肩,一面遺憾:「一對三,辛苦妳了。」
孫昊留意到季夏喬桌上的豆漿,一手拿了過來,正要說些甚麼,季夏喬已快一步伸手搶回去。孫昊呆了呆:「不就一盒豆漿,有必要這樣緊張嗎?」
「妳爸媽有沒有教過你,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要亂碰?」
孫昊笑了笑,右手托臉看季夏喬:「他們只教過我,遇到想要的東西,就要出盡力搶回來。甚麼都是,人也是。」孫昊刻意放慢語調,把最後三個字說出來。季夏喬知道他在說甚麼,卻也懶得理他,看也不看他一眼便繼續溫習英文單詞。
前面的江林看到便悄悄說:「你說,昊哥要到甚麼時候才能把大喬追到手?」
楊凱明掩着嘴細聲道:「看情況挺難的,五十五十吧!」
「我看有八成,八成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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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偉麟早已在學校門口等待季夏喬。他揮揮手,示意季夏喬看這邊:「怎麼這麼遲?」
「剛剛被張立海叫去辦公室。」
余偉麟看看四周,問:「小喬呢?」
小休時,季夏喬跟喬依提起過中午飯的事,喬依聽見余偉麟也去便說:「他也去?我當然不去,自找虐嗎?」




「瞎說甚麼?」
喬依少有地埋怨道:「每次跟你們吃飯,我都覺得眼睛快瞎了,根本就是在虐待自己,我才不要去。」
季夏喬只覺得她的話莫名其妙:「人家有女朋友的,妳別亂講。」
喬依搖着頭耍手道:「反正我是死都不會去的,妳自己去吧!」
這些話又怎能跟余偉麟說?季夏喬隨便找了個原因便搪塞過去。二人去了學校附近的麵店用餐,卻因為正值午飯時候,店內人多得很,必須與別人併座。老闆娘不知是故意還是甚麼,正好挑了孫昊那一枱讓他們坐。江林正喝着冰可樂,看到季夏喬和余偉麟時差點就噴了出來。
看見孫昊對余偉麟充滿殺機的眼神,季夏喬只覺得人生好苦。楊凱明看到這樣的尷尬場面,即時放下筷子,帶笑向季夏喬道:「真巧,大喬也來了,快坐。」
余偉麟剛好與孫昊面對而坐,楊凱明的目光轉向他:「這位是⋯⋯」
余偉麟向來朋友多,很擅長交際。他大方地點點頭,道:「我是5E的余偉麟,大家都叫我魚鱗,很高興認識你們。」
江林恍然大悟:「哦!你就是那個學霸。」
余偉麟禮貌地笑一笑,楊凱明喝了一口奶茶,道:「聽說方昕語是你女友。班花也被你追到,厲害啊!」
「哪裏!哪裏!」余偉麟在外人面前總是這般翩翩有禮,但落在孫昊眼中卻是惺惺作態。
下單時,季夏喬點了辣菜脯、冬菇、紫菜和麵,卻被余偉麟叫住:「噪子不舒服別吃辣菜脯,傷喉嚨,換別的。」季夏喬遲疑一下,只好點點頭,挑了鮮腐竹。
季夏喬的麵先來,余偉麟把筷子擦乾淨才遞上去。季夏喬看也不用看,習慣性地伸手接過。坐在對面的孫昊看得心中不爽,拿着筷子在碗中打轉,胸口就像壓住鼓氣。
「你們班是不是來了個新同學?」
「你說謝我?是呀!」




「人怎麼樣?」
「性格怪怪的,不怎麼樣,不過數學的確是特別好。」
「特別好?怪不得最近都不來找我解題,貪新忘舊。」
余偉麟的話使季夏喬停了手,悄悄抬眼看孫昊,卻發現孫昊的目光一直死死地掛在自己臉上。她連忙低下頭,繼續吃麵。
「不是他,是我⋯⋯同桌。」
「我記得妳說過,妳同桌叫⋯⋯好像是叫楊凱明。」
楊凱明當下呆了呆,怎麼把我也說進去了?孫昊瞟了他一眼,忍不住插話:「那是以前的事。她現在的同桌叫孫昊,也就是本少爺。」
他一副宣示主權的樣子,使余偉麟有點尷尬。他虛笑說:「啊⋯⋯謝謝你照顧大喬。」
孫昊撥一下頭髮,道:「不用你謝,你又不是她的誰!」
余偉麟的點餐正好來了,緩過眼前尷尬的場面。孫昊的眼睛繼續朝季夏喬看去,她只想盡快把東西吃完,離開這裏。卻又太急,一下夾不穩冬菇,滑到桌上去了。孫昊反應最快,道:「不要撿了,吃我的。」
余偉麟見孫昊滿碗都是肉,下意識說:「不用了,她不吃肉。」說完,便在自己碗中舀了一塊白蘿蔔給季夏喬。孫昊雖然不甘心,卻哼不出半句話來,因為這一局他的確輸得徹底。
親眼目睹孫昊全軍覆沒的過程,江林和楊凱明都暗自擦了把汗。
「我看不只八成,是九成九。九成九追不到。」
楊凱明小心翼翼地轉過臉,向江林投以一個認同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