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嘗試睜開眼,但依舊眼前一黑……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發著清醒夢一樣。


在黑暗的盡頭隱約聽到一些對話以及有節奏的機器聲,我全身彷彿散發著消毒藥水的氣味。 


我死了嗎?


「未死,不過就快㗎喇。」






邊個?


回頭一看,穿著醫生袍的人緩緩向我走來「……你係之前嗰個醫生?」 我困惑的說 


「你知唔知麻醉藥物注射過量會點?」他自說自話,一瞬間我眼前變得刺眼,再次睜開眼之後,彷彿看見我自己在手術台上,而我正在幫我自己做手術……






「易醫生,患者狀態好似有啲唔穩定……」一旁的護士說著,各種監測器持續發出蜂鳴聲


「你同佢最近過得好嗎? 好耐冇試過咁樣同你傾計。」腦海裏的他繼續說著 


我心中越來越不安「你講緊乜嘢? 佢? 鍾隨心?你識得佢!?」






「而家你都係關心下你自己好啲。」 易醫生淡定一笑 


一旁的護士緊張的說「患者血壓已經降到零!」


「你究竟係邊個? 你想點呀?」


「……我想你死!」他說出這幾個字後蜂鳴聲一直在我腦海中迴響。


視線瞬間變回漆黑一片「死亡時間確認……劉世檜……」







李彤參加完凱婷的喪禮便匆匆趕來,醫院走廊外,余程天被兩個警察圍著,牧師站在旁邊鼻樑上貼了一塊膠布。


「而家牧師正式告你個朋友傷人……所以……」警察簡單解釋著目前的狀況給李彤,他們便在手術室前等候著劉世檜。 


「佢而家重傷喎,打成佢咁佢唔使負責任㗎?」李彤看著坐在旁邊的佳少。


 「一單還一單,牧師報案先我要處理咗佢先。」警察理直氣壯的說著


余程天輕蔑的笑了一聲,手術室的燈此時熄滅了,易醫生掠過眾人離開,只見後護士一臉黯然。






「唔好意思,盡咗力。」聞言後,眾人互相對視一眼。


佳少此刻睜大雙眼「毆咗佢幾嘢咋喎!? 咁就瓜咗? 有冇呀!?」 


警察互相說著悄悄話,隨後其中一人點一點頭似乎決定了什麼,隨即為佳少戴上手銬「唔好意思,今次幫你唔到,而家你涉嫌誤殺需要帶你返去接受調查。」 


余程天只是坐在旁邊的椅子垂下頭,這幾天對他來說已經過於荒謬,他只能刻意不悲傷。「呢幾日究竟做乜嘢??」 


「鍾隨心,你去咗邊? 快啲返嚟啦。帶返佢返嚟!」李彤在他身旁坐下……從背包拿起一直當作護身符攜帶的通靈紙,雙手虔誠的祈求著。








伴隨著外邊下雨打雷的聲響,醫院天台處,易醫生站在邊緣欄桿看著昏暗的天空,手中不斷玩弄著打火機,大風加雨水的緣故,怎樣也擦不出火花。


「話說你一直講咁多嘢畀我聽,唔係話天機不可洩漏咩?」易醫生回頭看著雙手插袋的毛月永


「你都算係死結嘅一環,算係灰色地帶……總而言之我要做嘅嘢就做完。」


易醫生輕輕一笑「所以你嚟接我投胎?」 






「唔係,你哋情況有啲特殊,我只係有啲好奇你想點。」


易醫生低下頭苦笑一聲「我只係想畀佢感受下一樣嘅感受,反正好快會查到我醫療失誤,倒不如……」 


「當初分靈藥副作用你捱到落嚟都算係咁,唔係每個人都接受到。」毛月永看一看手錶接著說「當佢覺得自己死咗就真係死咗,時候差唔多,我要喺之前做埋最後嘅手尾。」 毛月永雙手顯現出一個綠色燈籠。


醫院地下層,佳少有些焦躁地說著 「牧師,要幫我呀!!」 


「放心,我會再諗下辦法。」 牧師在一旁安慰他


醫院大門推進來一位孕婦,與他們擦肩而過。


「啊玉!? 係啦牧師,我仲有個就嚟出世嘅仔……我唔可以入去坐㗎! 同我老豆講叫佢一定要幫我!」佳少攔停下旁邊的護士。


 護士喝斥著他,孕婦冒著大汗擺擺手,在床邊看見他手上的手銬,苦笑了一聲。

「冇見咁耐,你仲係咁仆街……放心我會遵守你嘅承諾。」孕婦說著 


啊玉吃力地說著「BB唔會跟你姓,但係會用你改嘅名,除此以外佢同你一啲關係都冇!順帶一提佢係女嚟㗎。」


警察壓著他走到大門外……


與此同時易醫生站上天台邊緣……


「我會慢慢等你……鍾婉恩……」說罷他便毫無顧慮地跳下去。


一聲巨響後,押送他們的警察呆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一幕,原本在前方的兩人,瞬間變成肉醬,從高處墮下的人,正中牧師與佳少,路過的醫護紛紛圍了過來……


這間醫院內最頂尖的醫生剛好就在他們身邊,幸好醫生來得及時,三人當場死亡。

 

牧師與佳少在一旁震驚的看著自己屍體「發生咩事……我……」


常日羲在一旁以鬼差的身份出現在他們身邊宣讀著的死亡。


「有咩可能……我信耶穌㗎。」 牧師一臉驚慌失措的說著 


常日羲冷眼看向他「你信乜嘢,就會見到乜嘢……既然你而家見到我係鬼差嘅話,即係代表,你都唔係好虔誠啫。」 

 

佳少依然不以為然「作為鬼你都幾靚女喎。」


常日羲雙眼發著幽暗綠光,正想教訓他多嘴多舌,身後忽然一個大叔搭著他膊頭。


佳少回頭一看大驚失色「點解又係你㗎!?死肥佬。」


那個藝術家大叔沒有理會他的說話,向著常日羲打招呼「我等咗呢一刻好耐㗎喇,地獄需要招呼你呢啲人渣,呢度等我嚟啦。」


「呢個係我嘅職責。」 常日羲淡淡回應 


「職咩責呀,用凡人之身投咗胎嘅你哋……最多咪係part time。」 聽見他的說話,常日羲不禁試探性一問「你一直留喺凡間……應該唔係淨係休息咁簡單吖嘛? 有咩要鬼王親自落嚟?」


 「而家只不過係放長啲假期……順便處理下啲雞毛蒜皮事啫。」藝術家大叔悠然自得說


常日羲依然一臉充滿懷疑,佳少此刻嘲諷道「鬼王?就憑你呢個死肥……」 


還未等他說完,一把長鉤便刺穿了他的下巴與舌頭,藝術家大叔靠在他耳邊臉色突變說道「之前講過,地獄慢慢有排你受。」 


此刻的他瞳孔逐漸放大,一股強大的力量牽引著他,使他無法抵擋。


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扭曲和扭動,地獄的恐怖幻象湧上他的眼前……


「對唔住,放過我。」佳少口齒不清的呢喃。


然而,大叔只是毫不動容站在原地,冷漠看著。


…………

……


在此刻的天后廟中,不斷有一把聲音呼喊著「天后娘娘,林姑娘! 我有件好緊急嘅事要你幫手! 唔該你出嚟見一見我!!」


意外總是來得突然,凡人只能接受命運。


可是我不甘心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


我不能就這樣死去,至少在之前再見她一面!


醫院相比之前更加寂靜,周遭一切仿似幻象,活人如今對我而言只是默劇表演,周遭一切都鴉雀無聲,除了走廊處那晃動的鐵鏈聲響。


不能被他捉住,我朝著遠方不斷逃跑,詭異的綠光逐漸逼近……


「如果你覺得跑得快有用嘅,保特就唔會死啦。」毛月永沒有刻意追趕,只是停留在原地。


「劉世檜,劉世檜,劉世檜,速速前來!」毛月永低聲說道 


一瞬間我又跑回到他的眼前……這一刻我才看清了他的臉「酒吧老闆!?」


「我係負責捉拿你嘅鬼差,劉世檜你時間到……走唔甩。」他一臉認真的說著


「點解要捉我? 就係因為我壽命已盡?我係畀人害㗎喎!」在他面前我不自覺的顫抖。


「唔係,係因為你根本唔應該存在喺呢個世界上。」


「咁點解而家……先搵我?」我問著


「冇必要同你講,但係你真係想知嘅……」 毛月永輕輕舉起燈籠,瞬間周遭籠罩著一股綠光。


「自己行過嚟睇。」 


「你當我傻㗎?」我苦笑一聲


「你想揀魂飛魄散,我冇所謂,但係你真係唔想知咩? 同埋你覺得佢……去咗邊?」 毛月永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


在一縷綠煙當中,一道道影像湧入我的腦海,一個酷似鍾隨心的人倒在雪地中,心口泛著鮮紅的血液,血液延著身體流淌在雪地上。 


那個畫面,與我之前的幻覺如出一轍,難道……


這樣想的我踏前了一步,每靠近一步更多的影像便在我眼中浮現。


「唔可以再行前……」 我心底彷彿有個聲音告誡著我 


可是他就像聽見我的心聲一樣 「你要掉低佢?」


「鍾隨心……」


「唔可以驚,我要入去搵佢。」我與燈籠的距離近在咫尺,站在原地的我讓鎖鏈緩慢纏上我全身。


一瞬間我彷彿進入了深不見底的虛空當中。


「無論輪迴幾多轉,人都係會有遺憾。」毛月永的身影這刻與我記憶某人重疊。


「無論輪迴幾多轉,人都係會有遺憾。」他也曾對我說過這樣的話……那是誰……


詭異的綠光映照我全身,瞬間視線變得漆黑,我被吸進了燈籠內,這裏彷彿藏著另外一個世界……


 在醫院長凳,李彤依然在念念有詞呼喚著鍾隨心。 


密實的走廊中,一陣微微冷風吹來,李彤睜開眼睛,鍾隨心隨風而至出現在她的眼前。


「劉……」還未等她開口,鍾隨心便搶先發話「我知道……」隨後便匆匆跑到走廊的盡頭。


此刻的鍾隨心透露出疲憊的,心裏暗暗自道「劉世檜,唔好信佢講嘢,唔好入去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