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小的故事: (1997.2)夢迴

　　愈來愈覺得真的生無可戀了！但是即使要死，我也要放肆一下才死。坐在二十層高的大廈天台，喝著酒、吸著煙，這是我一直的夢想。現在我全都做齊！
　　望著下面，那繁喧的街道，真有一點「大地在我腳下」的感覺！微風迎面吹來，心頭湧起潮水般的寒意和鬱悶感。
　　「小姐！」天台的門邊忽然站了個陌生的少年。「你坐在那兒很危險的，快下來吧！
　　「危險？」我冷笑一聲。「我危險罷了，又不是你危險。回家去吧！」
　　「但……」
　　「我不用你管！」我大叫。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要這樣做？」
　　「你當社工嗎？問題多多的！我不用你管，你亦管不了我！」
　　「不是，我不是社工。我叫況賢。我只是想關心你罷了！」他走近了我。
　　「我才懶得理你叫亞豬、亞狗還是亞貓！總之，多謝你的關心。本小姐朋友多的是，不須勞煩閣下！」我作了一個「請」字的手勢。




　　「為何不叫你的朋友出來解解悶？」
　　「誰說我悶？」我別過頭，因他說中了我的要害。
　　「只有悶的人才喝酒。」他望著我笑了笑。那笑容是多麼的親切。
　　「為什麼要關心我？」
　　「因為不想見你愁眉不展的樣子。」他非常直率地說，使我不禁面上一熱。
　　我望著他，我感到他眼神的熾熱，我不禁將一切和盤托出……
　　「我一直都是孤獨的。在校內，我只是旁人眼中的一個怪怪的學生。沒有人願意和我做朋友！大家都避開我！在家中，就只有我一個。爸爸和媽媽都不理我，只是定期放下錢便走。根本沒理會我的感受，只懂說很忙！你們理會我好嗎？尊重我好嗎？了解我好嗎？不要認為我是不存在的！」我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每個人都一樣的！誰都會感到迷失！誰都會感到被冷落！誰都會感到孤獨！任誰都會如此！你並不是特別的！」
　　「但好痛苦！」我蜷縮著身體。
　　「我明白！覺得討厭便想逃避，閉起雙眼不看。逃避並不是罪，但這樣太懦弱了！」




　　「可以幫我嗎？」
　　他緩緩的搖了搖頭說：「不！這是你的事，旁人不能幫你，亦幫不了你！」
　　我失望地低下了頭。
　　他笑了笑說：「我也曾試過！覺得世上一切都不如意！總感到『時不我予』！沒人明白我！但這是成長的象徵！」他有點兒尷尬地指著自己的臉說：「不要看我這副娃娃臉，其實我已二十五歲了！」
　　「二十五歲？」我呆了一呆。
　　「對！」他深呼吸一口續說︰「當時，我曾自殺！」
　　他除下了手錶，在手腕上駭然有一道疤痕。
　　「這……」我不禁吞了吞口水。
　　「還有飲滴露！弄得我的食道壁損壞，現在還要定期覆診！」
　　「這……」我想說：「這太不值得了！」，但我張開口，竟說不出話。




　　「太不值得吧！」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點了點頭。
　　「人的成長，是會經過總總的考驗，當中的痛苦是磨練你成材！我明白過程的辛酸！但不要忘記：你並不是特別的！每個人都一樣！」
　　我忽然掙扎著坐起來，看看四周，是我的房間。
　　「原來是夢！」我喃喃的說。
　　「起床了！」媽媽走了進來。
　　「媽媽？你不是要上班嗎？」
　　「今天放假啊！你今晚早點回來。爸爸應承今晚出街吃飯！」媽媽笑著走了出去。
　　「知道！」我笑了起來。成長的過程雖苦，但總有甜的時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