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小的故事: (2002.42)初戀
一點七三米的身高，對一個男孩子來說，應該是比較矮了一點，不過要是那男孩才十三歲呢？那麼，人們就會說他長得挺高的，因此我就成為大家口中的「高個子」了。
我十三歲那年，是級上最高的男孩，而且由於我向來都十分活躍於社團運動，所以往往引來不少目光。但這絕對不是我自願的。
「一七三，你中午到哪裡吃飯？」
「豬朋，你想到哪裡？」
「一七三，不如我們叫芝芝和她的朋友一起吃飯！」
「好呀！你去叫她們吧！」
「你去吧！她們只會聽你的。」
「胡說！你去叫吧！」我揮了揮手。
「許仁！」老師忽然大叫一聲，而我乖乖的站起來。
「朱國勇！」而身為我的好友──豬朋也給老師叫了起來。
「你們在做默劇嗎？比手劃腳的，在說什麼？」老師盯著我們，好像我們會消失似的。
我知是我們不好，在上課時竟用暗語談論下課後的午飯。不過，我們肚子早已不受控制地叫，我們當然順應「大自然的回應」，熱烈地談午飯的去處。
「一七三」是我的別名，無他！這是因為我的高度。而豬朋──朱國勇的別名──是因為他姓朱，而且和我一樣只愛吃喝玩樂，完完全全地把學業拋棄。
「老師，我們剛才什麼都沒說呀！」我說。
「你們沒說話？那為什麼在比手劃腳的？」老師向我投以最不信任目光。
「我們在舉手支持老師你而已！」豬朋的理由真是有夠「絕」。
「支持我？」果然老師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們放學後留下來再給我說說！」
「是。」我們死氣氣的說。
我們雖然成績差，不過我們可是好學生一名，絕不會反抗老師的。
中午時份．．．
「豬朋，我真佩服你的口才！」我諷刺地說，一邊收拾書本。
「要不，你來說個理由！」他白了我一眼說。
「你可以說你的手抽筋！」我道。
「那麼你就是因為你的腦抽筋了吧！」他笑笑的說，之後我們都哈哈大笑起來。
朋友之間，那有什麼仇恨？而且我們只不過十三歲，天真無邪嗎？不是，但至少比如今單純很多。
「亞仁！」叫住了我們的是芝芝的其中一個朋友──黃欣敏。
「黃欣敏，有什麼事？」
「我都叫你亞仁了，你也叫我做亞敏吧！」
「好呀！那你有事嗎？」
「我們一起吃飯好嗎？」
「好呀！芝芝也來對吧？」
「她今天沒上學。」
「是嗎？沒關係，我們一起走吧！」我轉過頭拉著正想逃走的豬朋說：「你要去哪？」
「我覺得我今天好像不應該．．．跟你一起吃飯。」豬朋少有的認真地說。
「什麼？」我瞪了瞪他一眼：「你要是兄弟就給我留著！」
「好吧！」但，豬朋看了看我身後的亞敏又說：「會不會不太好？」
「什麼不太好？」我白了他一眼就走。
當然是有點不太好，如果豬朋不在我身邊的話。我身後那位亞敏是芝芝的好朋友，而芝芝是我的契妹。亞敏她喜歡我，而且是明戀我，人人皆知，也是因為這樣她才和芝芝做了朋友。
「其實，你為什麼不喜歡我？」亞敏忽然說。
「什麼？你想吃什麼？粥粉麵飯？」我轉移話題。
「隨便！」亞敏大大力的踏著地。
我覺得我還年幼，不應該談戀愛，不是不喜歡你，不過也不代表我喜歡你，我只想和你當朋友而已。
話在我心內一直都說不出話，豬朋知道我的原因，不過他認為我一定是發瘋，因為他也已經有過三個女朋友了。
「對了！芝芝的一個什麼朋友不是要開生日會嗎？你去嗎？」豬朋，我好感謝你的「仗義執言」！
「去！為什麼不？是燒烤晚會吧！」我說。
「晚上？我不可以去。」亞敏一面不高興的。
我側過頭看她，其實她還可以說是可愛的，不過比起芝芝就不成了！因為芝芝是我們的小校花，大校花今年要畢業，所以下一年就是芝芝的天下了。
「不要緊，你下次再去也可以。芝芝的朋友那麼多，一年總有幾次生日會的，放心！」我說。
「嗯！」似乎她好像很受落。
到了晚上，我很自然地給芝芝打個電話，不過她不在家，所以我就打到她的手機了：「芝芝？」
「嗯？你是誰？」接電話是一個男的！還問我是誰！
「你是誰？這是芝芝的手機嗎？」我不確定地問。
「是我的！是我的！」後面響起了芝芝的聲音。「喂！是哥哥嗎？」
「芝芝？你交了男朋友呀？」
「沒有啦！只是好朋友而已！」她說「好」字時好那個呢！
「你不要哥哥啦！已經交了男朋友呢！」其實，她早不止一個男朋友，而且我們當成兄妹是她給我告白而被我拒絕之後，她要當我妹而已。
「沒有！哥哥，你喜歡的又不是我！」
「哈！我不喜歡你，我會喜歡誰？」我給她繼續開玩笑。
「沒有啦！你怎麼打電話來啦？」
「你今又沒上學，我以為你病了，所以打電話來看看。不過我想現在不用了吧！」我呵呵的笑了起來。
「今天睡晚了！所以沒上學。」她真是一個壞學生。
「好啦！我不阻你啦！拜拜！」
「好啦！拜拜！」
我想是不是我不正常？現在很多人也談戀愛了！但我就是不想，我覺得自己還小，不應該！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亞敏就這樣尷尷尬尬的過，我記得有一天我在練籃球時，亞敏在場邊等我。
「亞仁！」忽然不知是誰遠遠的叫了我一聲，我回頭一看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女孩，她向我招招手，我就走過去。
「亞仁！」她好像很興奮的樣子。
「是，什麼事？」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為什麼她可以笑得那麼開朗。
「我有個同學喜歡你，你意思如何？」她笑，白白的牙齒好漂亮。
「你的同學？誰？」我看了看四周，沒人。
「她不知道我來找你的。是一年第三班的陳少琪。」
「我不知道是誰。」一年三班？不就是比我少一年嗎？怎麼現在的小朋友那麼．．．．．．
「她好可愛的，個子矮矮，臉尖尖的，長頭髮到這裡，沒有眼鏡。」她好努力地形容著，不過我還是不知道的搖搖頭。
「那麼，你現在跟我去見她。」她拉起我的手，不過拉不動我。
「我要練習，你去叫她來吧！」我冷冷地說。
「不過，你是男孩子！你主動一點好嗎？」她怎麼可以說成這樣的？
「我對她沒興趣！」我甩開她的手，走回球場上。
「亞仁！她是真的喜歡你！」那個女孩不死心地跟著我。
不過，由於她的大叫，已使場上每一個人都看著我，並讓他們已經知道是怎麼的一回事。不過，這種事在這個學期發生了不下十次，所以沒有任何人有什麼反應。只是，亞敏不同──她好像很生氣似的盯著那個女孩。
「你看什麼？」那個女孩也感受到亞敏的目光。
「又不是看你，緊張什麼？你做了什麼不見光的事嗎？」亞敏不服氣地說。
然後，她們就對罵起來，而且愈說愈過份，什麼粗話也全部出動，而且看她們好像要開始動手似的。
「亞敏！」我大叫了一聲：「夠了！」
亞敏瞪了那個女孩一眼拿起書包就走了。
我回頭看到那個女孩，好像打勝仗般笑，便說：「你走吧！我對你朋友沒興趣，因為她交上了一個沒禮貌的朋友，我想物以類聚，她也不見得有什麼好。」我說完便走回球場上。
「許仁，你好！你記住我是一年三班的張茹茵！」她說完也跑了。
我沒有追亞敏，只是和朋友們繼續練習。回家時，芝芝打了個電話給我：「哥！你今天好英呀！」
「英？」
「當然，你知不知你今天罵的張茹茵是一個出名脾氣臭的人，因此她給以前學校踢走！」
「以前學校？」
「她比我們都要大，今年十五了！」
這個消息好驚人呢！
「她十五？不像！」
「她的身高比同齡都要高，是因為她已經發育了！」
我回想當她站到我面前時，的確她比很多女孩高，有一六五以上吧！而且，她的身材．．．的確比同齡的都發育了！想起那薄薄的白色校裙之下．．．．．．
「那不代表什麼！我也比同齡的高！」我說。
「不過，我說的是真的！」
「好啦！好啦！我沒說不信你！」
「還有，你打個電話亞敏吧！」
「為什麼？」我叫了起來。
「她哭過。」
「那又怎樣？」我有點不安的。
「為了你耶！」
「好吧！」果然我是逃不了。
「喂？」亞敏的聲音聽起來好寂寞的。
「亞敏？是我啦！亞仁！」
「亞仁？」她的聲音好像更消沈。
「亞敏，對不起啦！你不要哭了！」
「你又沒什麼對不起我！我們只不過是朋友關係。」
「亞敏，就是因為朋友，我才對不起你。」
「為什麼我不是你女朋友？」亞敏忽然哭了出來。
「你是我的女朋友又會如何？」
「至少我可以名正言順一點地罵那個三八！」
「亞敏！」我很難受地說：「我不喜歡女孩子吵架。」
「亞仁．．．我以後也不喜歡你了！我要跟亞輝一起！」亞輝是亞敏的一個追求者。
「好．．．．．．」我還沒說完她已經掛了電話。
那天之後，亞敏果然沒有再和我們一起吃飯。
「一七三，亞敏不錯的！」豬朋咬了一條薯條說。
「那你去追她！」我不在乎地說。
「許仁！」我回頭看，是那個什麼張茵茹。
「張茵茹？」
「是張茹茵！」她咬咬牙說。
「對不起！」我笑了笑。
「呆頭！」她卑鄙地說，望了我身邊一下又說：「你身邊那個三八呢？」
「她叫亞敏，不是三八！」我沈聲說。
「好，她現在哪兒了？」
「不在。」我簡單地說。
「好，最好不過！」她拉著站在她身邊的一個女孩說：「她就是陳少琪！」
我看了那個毫不突出的女孩一眼後說：「ｓｏ？」
「你意思如何？」
「張茹茵，你不覺你好三八嗎？」
「許仁，我不覺得。」她還是笑嘻嘻的，而站在她身邊的女孩已經用小小的行動表示想走。
「張小姐，我沒興趣談戀愛！」
「許先生，你是同性戀嗎？」
「張茹茵小姐，我是不是同性戀也不關你事！我喜歡誰也不關你事！我對你朋友有沒有興趣也不關你事！」
「許仁先生，我朋友喜歡你就關我的事，你喜歡誰關她的事也就關我的事，所以你是不是同性戀也關我事！」
我從沒想到世上有人是如此．．．．．．．難以形容。
「茵茵，我們走吧！」陳少琪在一旁說，這時我絕對覺得她可愛。
「要我走？叫他先說他喜歡的人是誰！」張茹茵指著我說。
我臉色一定好難看，因為我看見豬朋有點想落跑似的。
「我喜歡的是你！好不好？」我狠狠地說。
「是嗎！我也喜歡你呀！」說完她吻了我的咀一下，之後就拉著她的朋友走。
「靠！」我生平第一次說粗話，她是什麼意思？我怎樣也想不到自己的初吻會是這樣就沒有了！
「一七三，你沒事嗎？」豬朋用了一種同情的目光看我。
天！我不要同情，我不要安慰！你只要給我下一節測驗考個合格就可以了！
放學之後，我第一個衝到在一年三班門外等那個什麼張茹茵。
「你怎麼來了？」張茹茵笑笑的問。
我沒說話一把拉著她走。我們一直走到學校附近的一個餐廳內。
「你怎麼了？你握得我的手好痛！」張茹茵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我剛才是在想如何叫她不要把今天的事說出來。
「對不起！」我反射地說，並且放開了手。不過，她卻反握著我的手。
「你．．．」我有點氣喘。
「你面紅耶！好可愛！」她笑嘻嘻的說。
「請你把你的手放開，好嗎？」怎麼我的聲音那麼．．．溫柔？
「我不要。你剛才不是拉著我的手嗎？是你先拉我的手！」
我無奈地說：「那你可不可以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訴任何人？」
「什麼事？」她歪了歪頭，很可愛。這時我才發現，她的樣子很清純，不像芝芝的漂亮，她是那種沒經修改的自然美，所以第一眼沒什麼特別，不過，愈看你就會覺得愈可愛，愈美麗。
「你．你你．．今天天天，吻吻吻吻了我．．．的的的事。」天！我在口吃？
「是你初吻？」她像看穿一切似的說。
我低下了頭，我只感到前所未有的尷尬。
「好吧！放心，我會負責任的。」她嘆了嘆氣說。
我呆呆的抬起頭看她的咀巴一開一合的說：「我做你的女朋友吧！」
「什麼？」我叫了起來，不理旁人眼光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不是想佔了便宜就走人？」她瞪了我一眼說。
「不是。」我又再次低下了頭。
「那麼你就做我的男朋友了！」
「你不是比我大的嗎？」我記起了芝芝的話。
「是呀！小朋友，那讓姐姐教你什麼叫戀愛吧！」她吃吃笑的。
天！有沒有人會相信這最沒可能的事發生了在我身上？的確，我們就這麼「兒戲」地走在一起，我們一起時，她不斷給我說「應該怎樣善待女朋友」，根本上緊記那一句──「女朋友永遠是對的」就可以了！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她跟我沒什麼親密的行為，只不過有時她一高興就會親親我的咀。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她，只知道我開始接受她是我女朋友的事實。她是很橫蠻，不過她常常笑笑的看著我，而且在我開心和不開心時也一定第一個在我身旁，也是最後一個離開我。
我不知道我對她有沒有愛，不過，她在某一個層面上有什麼牽引著我。
就這樣過了兩年，由於和她一起的緣故，我也變得比較向學，因此很順利升上，不過豬朋卻要走！而且，芝芝和亞敏也沒得讀書了。
「你真的喜歡她嗎？」在我們中三放榜時，亞敏問我。
我看了看在我身後的茹茵，她正安慰著豬朋和芝芝，因為他們考不上中四。
「我不知道。」
「你們一起兩年了！你不知道？」亞敏很生氣。
「對不起！我跟她一起，起初是逼不得已，不過我已經習慣了。」
「當時，我不是也這樣在你身邊嗎？」亞敏打了我的面一下說：「不公平！我恨你！許仁！」
就在這個時候，茹茵，豬朋，芝芝，統統都走了過來。茹茵當著所有人面前跟我說：「亞仁，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我們分手吧！還有恭喜你升上中四。」她還是笑笑的跟我說，然後就這樣轉身，永永遠遠地走出我的人生。
我呆了，我沒有追她，也沒有說什麼。豬朋抱了我一下，我推開了他，之後我就拿著成績表回家。
我沒有為失戀而像豬朋般大哭一場，或是像芝芝般找一大班朋友出來訴苦，更沒有像亞敏那樣用酒來灌醉自己。不過我學會了抽煙，因為我記得她以前曾經說過的一句──「我第一個男朋友教會了我抽煙」。
～完～
後記
此故事在香港明報出版社舉辦的＜寫出我天地＞故事比賽拿了高級組的優異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