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面前的是跟今次討論有關連的人事評核報告。」

  董事局會議進入了最後的兩項議程,其中之一就是關於鵠至的人事安排。在規模不少的傳播體系中,小小一名高級編輯的人事安排,本無可能排列在最高階層的會議議程內。

不過鵠至在機構內是個頗具爭議的人物。本地大學一級榮譽畢業,轉赴外地獲取碩士學位,輾轉在外國和本地的傳媒機構任職,從當記者開始,短短數年間爬升至編輯,期間也跳出傳媒行業,從事公關工作,最後才返回出版編輯的本行。

  憑這亮麗的資歷被挖角到這公司後,表現異常出色,管理層過往屢次想提拔他,但他鍾情於編採的實務工作,晉升至高級編輯後就不願接受調升至管理職位,惹來辜負公司好意的批評。

  除此以外,他堅守個人原則的脾性,往往令上司或管理層尷尬,可是他的堅持下,卻能做出好成績,因此,不少高級管理人員對他既愛且恨,對他奈何不得。「馬鵠至恃才傲物的行為越來越過份,我覺得已經觸碰了公司的底線,就以這本傳記為例,他幾乎摧毀了公司和客戶的關係,這個應該要注意的!」





  負責出版部門的專責董事,也是這個議程的倡議人向會議內各人申說。

 鵠至一向都看不起他,認為他沒什麼真材實料,他也看鵠至不順眼。

  「不,這本傳記要加印來應付需求,客人最終也沒有削減廣告預算,以結果論,一切也是正面的!」

  與會的另一名董事反駁。

  「如果沒有那名嘴的催谷,結果如何,任誰也不能說得準,這就是宣傳的力量,也是那名嘴的威力!」





  專責董事回應。

  「老郭,那名嘴是否每晚和你喝酒嫖娼,你才這樣抬舉他,哈哈!」

  董事局的副主席恃老賣老的取笑那郭姓的專責董事,惹來全場笑聲。

  「張老,完全不是這回事,我和名嘴只是數十年相交而已。話說回來,我覺得馬鵠至這人物,是公司內的一個計時炸彈,如不及早處理,公司被炸破是必然發生的事。」老郭果然功力十足,他被嘲笑下,仍然十分鎮定,短短的交代就把話題轉回都鵠至身上。「從往績來看,馬鵠至仍未闖過任何大禍,相反,很多工作都做了好成績,替公司贏得聲譽,我對他的評價是功大於過。」

  站在老郭對立面的董事說。





副主席張老雖沒發言,卻頻頻點頭認同。「他對公司損害只是時間上的遲與早問題,到問題發生了的時候,誰能保證可以挽救,百分百彌補公司的損失?是你?!」

  老郭直指對立面的董事說。鵠至的桀驁難馴性格,席上很多人都領教過或聽聞過,老郭說的也不無道理,況且他拋出公司的利益作要脅,誰都不敢承擔。

「各位,我有個小小的建議,可能說的是廢話,不過各位見多識廣,請批評一下我的建議是否可行。」曾經拍著鵠至肩膊,說過保薦他晉升的總編輯,坐在末席,怯怯懦懦地說。

  因為是鵠至的直屬上司,就著這個特別議程,他才得以被邀列席發言。

  「別廢話不廢話的,說的都是浪費時間的話,有什麼提議就說出來讓大家聽聽吧!」

  老郭給予總編輯鼓勵的眼神,把身體挨靠椅背,聆聽他早已吩咐總編輯要說的說話。

  「是,多謝董事的訓導!作為他的上司,我一直不遺餘力的監察著他的行為,從觀察所得,他的存在,確實有危害公司的潛在風險,各位董事也說得對,公司幾年前才把他招攬過來,如果現在辭退了他,就顯得公司太沒眼光,倒不如將他調離公司核心業務,以儆效尤!」總編輯一字一句說來,跟老郭要求的一字不差,看來他把台詞背得滾瓜爛熟。

  「很好!果然是個好提議!」





  總編輯剛說完,老郭急不及待地贊同。

  「不過,會上有人說過這馬鵠至功大於過,姑且當作是事實,我看這樣吧,我提議把他晉升為總行政經理,並調派他到集團旗下的一間子公司,專職檢討整個集團的效率提升的策略。證明我們愛才若渴,論功行賞!」
  老郭這番言論總編輯也不知道,是他刻意留給自己發言的。

  「老郭,你不是想剷除馬鵠至的嗎?為何對他這麼仁慈?」

  副主席反問。

  「張老,請您老人家別損我了,真心的說,我也很欣賞馬鵠至的才幹,只不過衡量把他留在出版部,會對公司構成什麼災害罷了!」

  老郭對副主席必以張老尊稱。老郭心裡卻這樣盤算,以鵠至的硬脾氣,他一定不會接受這樣的安排,只要公司堅持這調升的安排,最終鵠至會乖乖遞上辭職信!

  「假若他不接受呢?他大有可能請辭。」副主席果然薑越老越辣,他猜透老郭的計劃。





  「請你先離席!」

  老郭命總編輯離席,不願他知悉得太多討論的內容。

  「這個嘛,我從來沒想過他會不接受公司的好意呀!」老郭故作驚訝。

  「不過如果他堅持請辭的話,我心目中仍有一個人選可以代替,負責他原本的職責。」老郭拿下厚厚的眼鏡,以手帕抹擦一輪。

  「就是她!」

  老郭指指放在各董事面前的另一個人事評核報告。

  「她跟鵠至資歷相若,工作評核也不俗,重要的是她長期屈居鵠至之下,假若我們跳級提拔她,她一定樂意接受。」





  老郭胸有成竹地說。

  「假若公司要永久移除這個定時炸彈,你會有什麼策略?」

  副主席明知老郭必要剷除鵠至而後快,他迫他說出他心中計劃。

  「張老,人才是公司重要資產,為什麼一定要逼走他?不過,假若張老要剷除馬鵠至,還是有辦法的。我們的棋子仍然是這女編輯,我們可以破格把她升至總編輯,代替現在這個,掌管鵠至心儀的部門,鵠至是個聰明人,不會不明白公司這樣安排的用意何在,到時他能否吞下這口氣呢?哈哈!至於現任的總編輯,他只是個庸碌之徒,把他調走,改由這女編輯接任,只會令整個部門幹出更好成績。」

  「計劃果然周詳,不愧是隻老狐狸!哈哈,不過公司需要你這樣一個角飾。」

  副主席邊說邊望向主席,等待他的決定。

  「我首先要鄭重聲明,公司利益永遠是不容侵犯,任何損害都不可容忍。剛才聽到大家所說,這馬鵠至的確是有點恃才傲物,雖然這一次安然度過,沒有惹來大禍,兼且有意想不到的好成績。

  把他說成是利用公司利益來作賭注,博取個人名譽,這些言論未免過火,但無論如何,他是罔顧了公司的利益。所以,我說的只有兩點。





  首先,出版物的質素是重要,但廣告宣傳也是必須的,應該相輔相成,無謂做意氣之爭,花時間和精力爭拗誰優誰劣。

  第二,公司利益永遠是最大的考慮,如果在席各位都認為這位同事對公司有潛在危機,我不反對對他採取一些懲罰措施。不過,人才是公司珍貴的資產,馬鵠至這位同事我也認識,我認為他有存在的價值,沒必要將他剷除,留住他在集團內,甚至留住他在出版部,目前來說對公司最為有利。所以,將他調離核心業務必須是暫時性,給他一些教訓後,便安排他返回出版部。

  基於目前公司利益和策略,很清楚地說,我們是要留住他而不是打擊他。老郭,公司內任何有表現的員工,我們定必要好好欣賞,該晉升的便要晉升,不是留住作攻擊他人的武器。所以,我不反對提昇你提到的那位同事,但記著要恰如其分。」

  主席決定性的一番話,在席各人都默然接受。

  「還有,我要指出,這次無論是誰,純粹是為了公司利益著想、或是個人恩怨或什麼其他原因,總之誰挑起事端,誰就要確保事情絕不可弄至一發不可收拾,一定要有完美的結果,否則,我一定會向他問責!如果再沒有其他事項,散會!」

「看來這次你不能得逞了,哈哈!」

  各人陸續離開會議室,副主席張老刻意趕快幾步,走到老郭身旁,悄悄對他說。

  老郭默不作聲,他捏了一把汗,假設這次主席不明確表態,他定必把馬鵠至逼走,後果卻會換來主席的不滿,雖說主席不會因區區一個編輯的去留而向他徹底問責,但惹來主席的壞印象,他的前途將變得暗淡,過往所有努力,都會付諸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