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真事改篇］《有一種鍾意，係我鍾意你鍾意我。》/《初戀1000天》: 第二章下 「我要將你拯救 逃離人類荒謬 就用我的雙手 帶著你走」 〈哪裡只得我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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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下
然而，此時卻有一把聲音傳進James的耳朵。

「我唔去。」

James馬上便聽出來，那是Jessie的聲音。他遁着聲音的方向走，來到籃球場旁邊的隱蔽小屋前。





這是專門用來放置運具器材的儲物室，裏面雜亂很很，但憑着微弱的燈光，James還是很快便辨認出，那個穿着16號球衣的背影是Jessie，她正在談電話。

「但你無話過有佢，我以為得我地兩個食我先話好。⋯⋯我唔係咁嘅意思，我無怪過你，但唔代表我想見到佢！」Jessie低着頭說，仍舊背對着門。

佢做咩要匿係到講電話？仲講到咁激動，唔似佢喎⋯⋯James心想。

「咁又點？依個係你地嘅事，我唔想知咁多，⋯⋯我無諗你感受，我無諗你感受就應該好似藍心咁憎你，而唔係幫你瞞住佢地！⋯⋯總之，我唔會黎，係咁先。」Jessie回過頭，看到一個身影站在小屋門外，而屋內的燈光只足以照到他的膝蓋，而他的上半身卻是一片漆黑，嚇得Jessie往後退了幾步，一個不小心往後踉蹌了幾步，跌坐在放滿呼拉圈的地上。

James這才從黑暗裏蹦出來，走到眉毛都皺成一團的Jessie前，慰問道：「你無事呀嘛？」





「你點解會係到架？」

「我啱啱罰抄完，諗住經過籃球場依邊走，點知咁夜仲聽到有人講野，咪好奇行過黎，點知係你，你做咩咁夜仲係到？籃球隊啲人唔係都走晒啦咩？」James伸出手想要拉Jessie起來。

我行到一半先發現唔見咗手機，咪返黎搵，又會咁啱撞到你⋯⋯Jessie心裏這樣想，口卻說：「我鍾意係到咪係到囉。」

Jessie沒有理會James的手，而是選擇雙手撐在地面，把自己推起來， James只好尷尬地收回自己懸在半空的手。

「你捨得走未呀？我要閂燈啦。」Jessie背起書包，走到電掣前，看着James問道。





「Oh Sorry。」James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妨礙着Jessie，馬上急步離開小屋。

鎖好門後，Jessie把鑰匙放進背包，便徑自大門的方向走去，沒有理會身後的James。

離開學校，James依舊跟在Jessie身後。

做咩仲跟住我？Jessie心想，故意急步往前走，James卻緊追她的步伐。
「你尋晚做咩突然咁問？」James努力緊追在Jessie身旁問道。

「尋晚？」Jessie一臉疑惑地問道。

「你尋晚問我覺得依個世界有無一生一世嘅愛情，又問點解要結婚，你咁快就唔記得咗啦？」

相距24小時都沒有，Jessie怎會忘記自己昨晚做過些甚麼，她只是不想重提這件事，沒想到James卻認真地解釋起來。





「無呀，無聊問下咋嘛。」

「你頭先同邊個講野講到咁激動？」

Jessie沉默了很久，沉默到James以為Jessie不會回答自己之際，Jessie才開口道：「我媽。」

唔通琴晚嘅問題都關你媽事？James心想，但不敢開口問。

走着走着，James跟着Jessie的步伐來到M記。

「你今晚無飯食咩？」James問道。

「嗯。」Jessie推開玻璃門，冷淡地回應道。

站在懸在天花下的餐牌前，Jessie思忖半晌，還是想不到吃甚麼好，因為她根本不喜歡吃快餐。若不是與母親的飯約臨時變卦，Jessie才不願吃這些油膩到不行的垃圾食物。





其實我係咪唔應該咁任性，應該去同佢地食飯？Jessie心想，心思根本不在餐牌上。

「你揀咗咁耐，仲未揀到呀？」James問道。

「你做咩仲未走？」Jessie這才發現James還跟在自己身後。

「等埋你呀嘛。」

有咩好等？我地又唔同路，Jessie心想。

「M記咁難食你都擺得落口？」James說。

「唔係有咩好食？」





「大把好野食啦，你想食咩呀？」

Jessie認真地想了想，說：「我想食雞蛋仔。」

小時候，每次從公園回家的途中，都會經過一家小食店，而每次母親都會買一底雞蛋仔給饞嘴的Jessie。雖然沒有外脆內軟的口感，也只有永恆不變的原味，但在Jessie心裏卻是最好吃的。

可是，自從妹妹出生後，母親就很少再帶Jessie到公園玩了，即使去了，也忙着照顧又哭又鬧的妹妹，便忘了被香噴噴的美食吸引得垂涎三尺的Jessie。

好耐無食雞蛋仔，Jessie心想。

James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七時二十一分。

「依家跑過去應該仲趕得切，行啦。」說畢，James便急步走往玻璃門。

「去邊呀？」未反應過來的Jessie還站在原地問道。





「街市呀。」James回過頭說。

「街市唔係賣餸架咩？」

「你信我啦，跟我行，包你食到又平又好味嘅雞蛋仔。」

又平又好味，係真唔係？Jessie心想。要是平日的她早已拒絕了James，趕緊買完M記便回家，可是今天的她卻不想這麼快回去。

她不想面對她的父親，也不知怎面對他。

於是，這次換她跟在James身後。


兩人離開M記後，走過兩條樓梯和一條天橋，來到一個商場，再往上走到天台，越過一個寛闊的天台，然後往下走一層，終於來到這裏的街市。

這邊賣的都是乾貨，所以地面乾爽，沒有濕貨市場那樣令人厭惡。

跟着James往右轉，再往直走了幾步，雖然還未到，可Jessie已嗅到陣陣的蛋香，使她本來已飢腸漉漉的肚子打鼓打得更厲害。

終於，他們來到了位於街市盡頭的一家小食店，店裏主要賣雞蛋仔、格仔餅、煎釀三寶、魚肉碗仔翅、豆腐花等小食，價錢都不貴，由一對夫婦主理，是傳統屋村小店的經營手法。不僅賣雞蛋仔，更賣人情味。

「你點知有依個地方架？咁隱蔽。」Jessie問道。

「我由細係到玩到大，無野係我唔知嘅。」James又向着老闆說：「唔該，一底格仔餅，一底雞蛋仔。」

「要多碗魚肉碗仔翅，同豆腐花呀。」饞嘴的Jessie補充道。

「哇，好好胃口喎妹妹仔，緊係練完波好攰啦。你地好彩啦，遲多幾分鐘我就閂門啦，」頭髮漸白的老闆微笑道，「60蚊呀。」

James掏出錢包，把鈔票遞到老闆手上，Jessie見狀，也連忙從背包拿出錢包，把錢塞到James手上。

「仲諗住請你食添。」James看着手上的紙幣和銀幣說道。

「唔洗啦，我食咁多。」Jessie說。

「比個機會人地請你食呀嘛，你又開心，佢又開心。」老闆娘笑着對Jessie說，使Jessie突然尷尬起來。

「唔緊要，終有一日我會有機會請佢嘅。」James笑着對老闆娘說，卻聽得Jessie更是尷尬。

過了一會兒，熱乎乎的雞蛋仔格仔餅終於烘好了，老闆娘熟練地塗上煉奶和花生醬，然後遞到James手上，再把一袋魚肉碗仔翅和豆腐花交給Jessie。

「你知唔知邊到有地方可以食野？」Jessie問道。

「街市天台個公園有幾張圍棋枱，你唔介意可以去嗰度食。」

「好呀。」Jessie爽快地回答道。


來到天台，夜幕早已低垂，漆黑的夜空被烏雲掩蓋，找不到半點星光，幸好還有幾盞街燈，才稍稍照亮了這小公園。

雖然已在這裏讀了幾年中學，可Jessie卻很少在這些地方流連，從不知道這裏有個小公園。

這時間大家都忙着回家吃晚飯，偶爾也只有一、兩個趕着回家吃飯的中年人經過。

Jessie把魚肉碗仔翅和豆腐花放在圍棋桌上，然後坐在旁邊的紫色鐵椅上，脫下背包，開始品嚐起手上的雞蛋仔。

滿滿的蛋香在舌上亂竄，加上外脆內軟的口感，軟綿綿，熱乎乎的，使人忍不住一吃再吃。

看着Jessie一臉幸福的樣子，James才發現Jessie原來也有不「西面」的時候，這樣的她看起來是截然不同的感覺，不再如往日般那以親近，彷彿所有心事都被眼前的美食淹沒了。

吃了幾口雞蛋仔後，Jessie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魚肉碗仔翅，喝了一口，才赫然發現熱得很，燙得她馬上吐了出來，伸出舌頭乘涼，手還不斷朝舌頭扇風試圖使它降溫。

這是平日James不曾見過的一面，他覺得這樣的Jessie很新奇。

「慢慢食啦你，又無人同你搶。」James笑着說。

這時，James的手機突然響起，是他母親打來的，大概是打來叫他快回家吃飯的。

「喂，我今晚唔返黎食啦。」

「唔返唔早啲講？煮好晒飯啦。」

「唔緊要啦，你叫老竇同呀哥食多啲囉。」

「你呀哥都臨時話唔返黎呀，有無搞錯呀你地，我地兩個邊食到咁多⋯⋯」James的母親抱怨道。

「食唔晒咪聽日帶多啲飯囉，得啦，唔講啦，拜拜。」James找到機會便連忙掛線，完全沒有理會母親是否同意。

「你媽咪煮咗飯，點解你唔返去食？」Jessie問道。

「陪你呀嘛。」

「我唔洗你陪喎，你返去食飯啦。」

「其實係我有私心，想你陪我。」明明是一樣的說話，可當James換種說法，不擅言辭的Jessie不知怎回應好。

於是，她扯開話題，問道：「你媽咪唔會嬲咩？」

「放心，有我老竇係到，最多對我老竇囉嗦幾句，我老竇又氹佢幾句，就無事啦。」

「你老竇同媽咪感情好好架？」

「OK啦，得閒一齊去行下山，得閒鬧下交，你鬧下我，我忍下你，鬧下忍下就十幾年，都慣咗有對方係身邊。」James一邊吃着格仔餅，一邊說，續問道：「你呢？你做咩唔返去食飯？」

聽到這裏，Jessie竟羨慕起James來。

「我本來同我媽食，但⋯⋯佢臨時有啲事，所以無食到。」

「你唔返屋企食？屋企無煮飯？」

「有，但我唔想返去食。」

屋企有煮飯，但你又約咗你媽一齊出去食，點解唔一齊返去食？James愈想愈不解。

「點解？」

「太多原因啦。」Jessie不是不想說，但實在不知從何說起，而且她總覺得，若是說了出口，就會像一個破了洞的氣球，所有人都能從那個洞窺探她的隱私，看穿她，然後，那個洞會愈來愈大，漸漸的，她就會被呑噬，然後隕落。

自小，她便是這樣缺乏安全感，所以她從不輕易把自己的事告訴任何人，即使是和她最要好的Chloe和Andy。

甚麼可以和人分享，甚麼不可以，Jessie的內心有一條清晰的界線，而家庭狀況便是不可以的那一部分，所以她從來隻字不提。

她內心那道城牆厚得密不透風，，牢固得把自己困得死死的，哪天城牆要是倒塌了也不會有人來救她，因為誰也不知道那荒涼之地曾住過一個她。

從Jessie的說話和神情，James大概猜到壓在Jessie心頭的那塊大石是甚麼，只是那時的他不知道，Jessie的心事遠比他所想像的還要多，多得壓垮了她的笑容。

成人世界太複雜，而她卻太早被推進那個世界，逼迫她去長大，去變得成熟，可在那過程，從來沒有人告訴她應該怎麼辦，從來都只有她獨自一人去面對。

James不知道怎樣才能進入Jessie的世界，只知他想看到她的笑容。

若心頭那塊大石太沉重，他樂意替她分擔——如果她願意。

「例如？」James試探性地問道。

「例如我老竇煮野食好難食。」然而，Jessie卻選了個最無足輕重的原因來說，然後又把一口碗仔翅送進口裏，這次她記得要先吹涼了再吃。

「竟然係你老竇煮，唔係你媽煮。」James驚訝地問道。

「佢忙住返工。」

「真係咁難食咩？難食到你地要出去食？」

其實也沒很難吃，如果沒有不堪入耳的粗言穢語，兇神惡煞的嘴臉，厭惡得幾乎要殺人的眼神⋯⋯

「好難食，你想像唔到咁難食。」Jessie眼神篤定地說。

Jessie以為自己成功騙倒了James，卻不知James只是不想逼問她，才問道：「你要唔要試下個格仔餅好唔好食？」 James把格仔餅遞到Jessie面前，「依個位我未食過，你可以試下。」

Jessie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在James所指的位置偷了一小口來吃，然後讚嘆道：「嗯！好食呀，但好邪惡。」

不過一口夾滿花生醬和煉奶的格仔餅，已足以使Jessie把所有煩惱暫時拋諸腦後，重拾十多歲的她應有的天真的模樣。

依個樣最好睇，James心想。

如果一底格仔餅和雞蛋仔，一碗魚肉碗仔翅和豆腐花，就能換來她一張幸福的笑臉，那很划算，他願意永遠為她送上。

「邊夠你邪惡。」James不自覺地把心中所想的說了出口。

「我邪惡？關我咩事？」Jessie奇怪地問道。

這解釋起來太複雜，James便換了個話題道：「你今日練波攰唔攰？」

「點會唔攰，圍住學校跑咗廿個圈，跑到我就死。」Jessie回想起來都覺得疲憊不已，又問道：「你呢？抄書抄成點呀？」

「我喎，專業抄書十五年，有咩難到我？」

「好心你，平時少啲搏老師嘴咪唔會比人罰囉。」

「咁邊好玩架，你咁樣會錯過晒中學最美好嘅回憶。」

「我嘅回憶不知幾美好，你唔洗擔心喎。」

「你有無試過裸考？有無試過係天台打邊爐？有無試過比人留堂留到九點？留到個老師都頂你唔順放你走？有無試過兜口兜面噴啲唔識教書、對眼生係額頭嘅老屎忽？」

「無又點？」Jessie反問道，卻沒把後面那一句說出來：雖然感覺好似幾好玩⋯⋯

「無咪會後悔囉。」

「到時入唔到U你就真係後悔啦。」

「我先唔會後悔，我都唔鍾意讀書。」既然都不打算要入大學，James唯一的目標，就是玩盡這個中學生涯。

「玩盡，無悔」是他的座右銘，她的卻是「搏盡，無悔」——截然不同的目標。

「咁你鍾意做咩？打機呀？其實我真係唔明點解你地啲男仔咁鍾意打機，究竟有咩好玩？」

「咁你就有所不知啦，⋯⋯」

就這樣，二人開始聊起些無關痛癢的家常話來，無足輕重的對答，卻在不知不覺撫平了Jessie這夜的心事。

原來有人陪的感覺也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