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生端來冰咖啡後,他輕聲道謝,拿起吸管把杯內那黑沉沉的,看起來就知道很苦很澀的飲料攪拌了一番,浮游在水平面上的冰塊像是坐上了旋轉木馬一樣,沿著杯緣轉了好幾個圈,他才捨得把嘴對準吸管,把黑咖啡一吸而盡,只剩下幾顆立方體的結晶體,孤伶伶地被遺忘在杯子底部。

他甚麼時候開始喝這玩意兒的?不是說怕苦嗎?該不會是因為那天我鬧著玩的說了一句——

怕吃苦的男人,太沒魅力了。

事實上,男人的魅力並不在於喝完杯裡的黑咖啡,而是他能否吸引我自投他的懷裡,反之,我對某位男性沒感覺的話,任由他對我百般遷就,我連想要跟他外出約會的動力也沒有。

那眼前的這位呢?





他叫結弦,是我的同班同學,從外表看上去,是個滿身是孩子氣的陽光男孩,這點不但從他那蜜糖色的肌膚看得到,就連他喜歡逛模型店跟地下街的玩具店這喜好,也恰好符合他在我眼中的形象。

人設說完了,那我對他的感覺呢?

有人跟我說,他暗戀我,但我不相信,亦沒有想過要跟他發展戀人關係,所以我跟他不過是平常有一起逛街的普通朋友而已。討厭的是,每當我遇到不如意的事,第一時間除了會想起佐紀姐姐,再來就是想起結弦的笑容,還有他那堆爛到不行的笑話。

當然,爛笑話跟逛街並不是讓我對他產生感情的藉由,也不能因為這樣,我便背棄佐紀姐姐投向其他男人的懷抱。

每當我快要對結弦心動,我也會這樣告訴自己,心跳亦慢慢放緩了下來。





「你幹嘛看著我?」結弦終於注意到我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便耍著帥用指尖撥弄了一下最近修剪過的斜劉海,彷彿在提醒著我,他染了一頭栗子啡色的清爽短髮,悄悄為他的顏值又添了一些分數。

「沒有,鬼才看著你。」我像平常一樣故意頂撞他,把臉往另一邊別了過去,這也是掩飾被他發現了的尷尬,然而微微發燙的臉蛋大概此刻已經轉紅,這他大概也看得一清二楚吧?

「拜託,你這冷屁股比剛才那杯飲料還要冷咧,進來餐廳啥也不點,現在又給我鬧脾氣。」結弦托起腮起,側著臉想要窺視我那尷尬到不行的臉容,「大小姐,你怎樣才願意告訴我呢?幹嘛生我的氣了?」

的確,打從碰面的那刻開始,我便顯得氣噗噗的,任他在路上一直問我幹嘛了,我也把他拒諸門外,儘管明明遲到一個多小時的是我,把跟他的約會忘了的也是我。

這就是我對他的撒嬌方式。





「你請客。」

「不是吧?這家餐廳在市中心出了名的貴,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打工工資好少啦,不如... ...」

「請,還是不請?」我對他的廢話一於少理,女人要求男人請客,男人哪有拒絕的道理,這傢伙真的很小氣耶,難怪他活到現在也找不到女朋友。好,今天就讓我給他上一課,讓他變成豪爽的男人。

結弦終於好不情願地為我端來餐牌。我哪裡願意放過他,不花一會兒便點滿了一桌子,先是前菜的大蝦沙拉配柚子汁,再來就是我一直也很想吃卻不捨得傷害錢包的鐵板漢堡排,配一客炸薯條,甜品的部份就由加大的草莓芭菲畫上句點。

「哇塞... ...你是不是受了甚麼刺激?」也許這還是頭一次看見我如此放縱地大快朵頤,他驚訝得就連下巴也要貼在格子花紋桌布上了,「你這樣吃,不怕變豬嗎?」

「你才變豬。」也許是這杯草莓芭菲實在太美味了,在甜蜜與滿足感之間,我居然嘴嚼不到他話裡的挑逗。

「好啦,豬也吃飽了吧?該守諾言了啊。」

「就你啊... ...今天早上本來可以跟佐紀姐姐一起吃早餐的,我還在煎蛋上用蕃茄醬畫了一個哈哈,本來想要哄她開心。就你這混蛋!一直嚷著要我馬上出來。」我聽話地把生氣的原因說了出來,這指控卻未免有點本末倒置,橫蠻的我完全忽略了我才是失約的一個。





可是他沒有半句埋怨,也沒有提過「遲到」這兩個字,只是閃過一絲羨慕的神情,「你跟學姐的感情很好啊。」

「那還用說,她是我最愛的佐紀姐姐呢。」

不知道他有沒有察覺到,我所指的愛,早已超越了親情的層面,也許只是他不敢剝開來看,怕看到了會失望,怕我們的關係就此變質。

既然他甘願把自己欺騙下去,那我也很應該一直隱瞞著他吧?

「既然如此,你有察覺到學姐最近有甚麼不對勁嗎?」

我咬緊吸管,冰檸檬茶就這樣在管道內被堵住了去路,最終緩緩回流至玻璃杯裡。

姐姐身上的酒氣,還有那隱約的煙臭,確實令昨晚的她變得如此的陌生,或者這就是結弦所指的不對勁,只是我不敢直接跟姐姐揭發箇中原因。





答案就在結弦嘴裡,只要我稍微點頭,他便能和盤托出,我卻沒有準備要接受這堆事實。

然而,他不等我的回應,便開腔道破真相——

「我看到,學姐跟藤田老師一起,下課去了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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