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記得,那些承諾啊。

但現在實行不行,我的模樣太憔悴了。

所以…今天就好好睡一覺吧,明天再去實行我的計劃。

自覺計劃可行的我,想起還有挽回的餘地,心情也暢快了些。

不過上課時依然沒在聽就是了。
.




放學後

我走向校門,打算直接回琴室。

在大門前,我停下了腳步。

「就係佢喇…」我聽見有人在竊竊私語。我眼角瞄向聲音來源,看見三個女孩站在一起,其中一個正指著我。她們三個都沒背書包,不像是要離校。

「Angela想溝果個?」另一個戴著眼鏡的女孩道。





「下!?但係我見佢有女朋友架wor。」另一個沒戴眼鏡的女孩道。仔細一看,是吳曉瑩。

她們似乎察覺到我停下了腳步,看著我,停止了說話。

「Eric!」我朝著一個不太熟的同學喊道。

他看見了我,走了過來。

「聽日要交咩功課?」我問道。他回答出了明天要交的功課,我說了句謝謝,便向他道別。





我繼續前行著,這樣有讓我的急停自然些嗎?

希望有吧。

我裝作忘記帶功課回家地走向自己課室,躲在轉角處。

三個女孩似乎說了些什麼,各自回到課室。

我徐徐步出,在操場看上校舍,看著她們的走向。

指著我的女孩走進了503的課室…那裡是…

4F。

吳曉瑩自然是回到2A,而戴眼鏡的那女孩走進3B。





她們該不會到處亂說吧…

我相信吳曉瑩的為人是不會亂說話的,於是我第一時間跑上5樓的4F課室。

我躲在門旁,裡面的人眼睛不能及之處。

「咩話?Angela想食個有女朋友既師弟?」一把尖銳的女聲喊道。

什麼叫「食」?

「估唔到佢唔聲唔聲,內裡咁姣。」另一把女聲道。

姣?





你了解她的慘痛,了解她的淚水嗎?

你對她的一切又了解多少?

我的拳頭已然握緊,指甲深深嵌入肉裡。

但我沒有揮出這拳頭。

錯不在Angela,更不在這些只知道片面的人。

錯,在我啊。

我無力地放開拳頭,走了進去。

「請你地唔好再咁講,Angela佢…冇做錯過。」我道。





眾人一臉愕然看著我,我則轉身離去。

我走向3B,即我的課室。

同樣地躲在門後,我傾聽著。

「有個師姐想溝陳卓然?但佢有女朋友架喇wor?」一個男聲問道。

「個師姐知唔知咩叫廉恥架,有女朋友既人都搞。」一個女聲。

「唔係佢既錯啊…」我在門外不自覺地說出。

裡面的人似乎聽見了,走了出來。





他們首先看見的,大概是蹲坐在地上那無力的我吧。

「我求下你地…唔好喺佢面前…唔好喺任何人面前講呢啲野…」我道。

出來的人似乎被我的態度嚇到了,只應道:「好。」

再也開心不起來的我,拖著沉重的身軀回琴室。
.
我走向琴室,正拿出鎖匙,卻在門外停了下來。

裡面…傳來琴聲。

是Pathetique的第三樂章。

是…Angela。

對啊…她明天考試。在荷里活的琴行考。正是那天…我和她去的那間啊。

我垂下了拿著鎖匙的手,坐在地上,背靠著鐵門。

我聽著門內的琴聲…那是…多麼悲傷的Pathetique啊。

風格不對啊。

啊…這裡彈錯了。

我想打開門,像平時上課一樣去指正她。

但…若是我與她之間這唯一的屏障被粉碎了,我又該以何種表情去面對她?

不知是被樂曲感染還是怎樣,我的眼淚開始落下。

我沒有伸手去擦,而是任由它流淌。

我啊…

我…


.
我被叫醒了,被曾經開門見山地罵我吵的對面單位的大叔。

此刻的我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夕陽的餘暉照射在我臉上。

「訓咁耐得唔得架。」那大叔道。

「點解…?」我還沒說完,已被大叔打斷。

「有個女仔係咁禁我門鐘,佢想叫我幫手抬你入房訓。本來我都唔肯,但見佢急到就黎喊咁,咪幫下佢。唔洗擔心學校架,個女仔幫你請咗病假喇。」他簡潔地解釋道。

對啊…我已經差不多六十小時沒睡過了。也難怪我會在門前睡著。

等等…

「我訓咗好耐咩?點解要請病假?」我明明才剛放學,他剛才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訓咗成日喇,今日已經係第二日喇。」他沒好氣地道。

我睡了一整天?

現在已經是翌日的黃昏了?

我看向時鐘,六點二十七分了。

Angela…在今天的六點三十分考試。

「你會黎架可?」那天她那帶著哭音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

會。

一定會!

我奔出門外,此刻的自己正穿著當時的校服,沒問題的。

我跑向荷里活的方向,雖則琴室在鑽石山,但要過去也需要十分鐘腳程,快步的那種。

我用盡全力跑著,跑了一分鐘才發現自己的腳傳來劇痛。

原來…我沒穿鞋子,只穿著襪子。

但沒時間去管了,我繼續跑著,以我一生中最快的速度。

地板的路是由帶著棱角的石塊舖的,不斷刺著我的腳。

我似乎感到腳板有些濕了,也沒去管原因,只繼續跑著。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到了荷里活。

裡面的人以訝異的眼神看向奔向琴行的我,我沒去理那些目光,跑上了扶手電梯。

到了,琴行。

來得及嗎?

我奔向考試琴房的方向。

幾個職員上來攔不知意圖的我,我看見了一個穿著西裝的女孩正步入琴房,而那女孩因為騷動回頭了。

那雙馬尾…此刻已經變成了普通的馬尾,那雙眼鏡,此刻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隱形眼鏡。那雙眼,此刻不再明亮,只剩一絲落寞。

但不變的…是她看見我時落下的淚珠。

她的眼睛又恢復了光彩,不安的神情亦化作了微笑。

「多謝你。」她在回頭之前的最後,是這麼說的。

我不再向前奔跑,而是喘著氣站在原地。

趕上了,終於。

「咦,係你?」一個四五十歲的女職員認出了我,道。

似乎是那天試琴見過的。

她示意捉住我的職員退下,讓我坐了下來。

「你做咩事啊?」她拿來一包面紙,指了指我的腳。

那白色的襪子已經滿是破洞,裡面滲出了一點點血紅。

「冇事…唔該你。」我接過面紙。

我擦了擦腳板上的血,脫下了沾滿血的襪子。女職員替我丟了它,然後從不知何處拿了雙拖鞋給我。

「唔該曬。」我道。

「唔洗。咁趕黎睇個女仔考試?鞋都唔記得著?」她笑道。

「嗯…」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應了一聲。

「你真係一個好男朋友。」她笑著看我。

男朋友…嗎?

在我心中的深處,有曾經愛過她嗎?

在等待Angela的途中,我不斷思索著。

我最後得出的答案…

那只是我的罪疚感引起的贖罪罷了。

門開了,Angela和考官走出。

「考成點?」我問。

「還可以啊。」她微笑著回應。

我不知該說什麼,她也沒有說話。

再次見面,竟如陌路人一般。

「Oh,係你?(經過翻譯)」那個頂著白髮的考官朝我道。

我看向他,他正是我八級考試的考官。

「您好,好耐冇見。(原話英文)」我微笑道。

「佢係你學生?」他指了指Angela。「難怪…考得幾好。」

Angela聽見,笑了;我也笑了出來。

「您又記得我既?」我問。

「梗係記得,你係第一個以148分考過八級既人wor。」他笑道。

我也微笑回應,道了個別便離開琴行。

「148分!?滿分150咋wor?」Angela問道。但此刻,她已不再如以前一樣活潑了。

「陳年舊事了。」我微笑道。

我也不如以前了…只不過,是在何種方面,我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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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更新咗,聽日比日假我啦,有緊要事啊。

若然聽日你喺街上見到個傻仔係度check緊呢篇故既點擊次數同留言既話,咪同佢say個hi囉,可能會係我黎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