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大門外突然有數把男人的聲音。

「茱莉在嗎?」男人大喝。

「噓噓!別讓父親知道我們在此!」茱莉細聲道。她急急地掩着房門,只留着一線空隙。茱莉靠着門聆聽着,夏勞德則在她身後站着。

「伊凡!你的女兒不在呀!」

一個陌生的男人開了門,隨後,一名滿面鬍子,穿着灰色西裝外套,有點面善的男人從大門走進屋子裏。夏勞德像是在哪裏見過他的,唔唔,那張面孔很像新聞裏經常出現的某人一樣。





那群男人走進一間房間,關了房門。房門大概經過年月的洗禮,只關上了大半。

「好吧,我們開始了。」

「伊凡,你肯定丹尼斯在下個月可以召開遊行大會嗎?」

「肯定。你們也知道現在有很多人不滿政府吧。」

「別説門面説話了,伊凡。到頭來,你也不是要我們召集群眾?你知道,共和黨不是隨便派人到遊行的。沒有勝券的仗,我們是不會打的。」





「就是吧,伊凡。國民統一黨還是十拿九穩的。不然,他們怎麼斗膽推出新的國防預算呢?」

嘆氣。

「看來你們尚未知道,國統黨一早已經四分五裂了。我是甚麼人,你們不是不知道嗎?」

「哼,大名鼎鼎的伊凡•居歷,國統黨的木偶師嘛。」

「在這國家,甚麼民主、甚麼人民,也要國統黨垮台才算。你們不想出頭嗎?二十多年來,你們這些小黨派進也進不了議會。現在是機會啊。」





笑聲。

「垮台?怎樣垮台啊?別瘋言瘋語吧,伊凡。你的老闆孟達爾不是傻的。要是他知道你在作祟,他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不就是吧。這到底也是一場極之危險的賭博。就算丹尼斯真的跟你一起瘋,你怎保證共和黨會重掌政權呢?」

啪!

「你們多麼沒有出息!這不是遊戲,這是革命!以我們的勢力,定必可以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到時候你們不能掌政,就別怪自己今天這麼懦弱!……」

糟糕,夏勞德心想。茱莉的父親竟然要推翻政府,這是叛國的大罪啊!不行,要勸服茱莉別要理會,不然自己也會惹禍上身的!啊,明白了,就讓她專心和我談戀愛吧!

「你都聽見了沒有?」茱莉竊聲說。夏勞德點點頭。

腳步聲。嘭門。隔壁的房間再沒傳出聲音了。





茱莉突然緊握夏勞德的雙手。

「夏勞德,我們現在怎麼辦?」

「茱莉,這是很危險的東西來的。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

「聽我說,茱莉。你真的想墮入深淵嗎?」

茱莉的眼神似是乞求着夏勞德一樣。

「讓我知道父親在幹甚麼吧!讓我認識這真實的政治世界吧!」





「別胡思亂想了。你就專心和我談戀愛,好嗎?」

寂靜。茱莉的眼睛瞪着夏勞德,然後開始濕潤。

「夏勞德,你能救贖我嗎?」

夏勞德的雙手走到茱莉的身後,然後吻了茱莉的前額。

「讓愛情救贖我們吧。」

茱莉的眼神仍是水汪汪的,而面色也增添了一份無奈。

「你……都是快點兒離開吧,我怕萬一父親回來的話……」

茱莉轉身向着書桌,將桌上那本《達爾高傳》放回書櫃。





「喔,不錯,我想我該回家了。」

夏勞德拿着他的《如何追求一名戀人》,拉開了粉紅色木門,踏出了茱莉的房間。

木門下的木牌消失了。走過男人們聚會的房間,那五份白色文件也消失了。

在大門前,他回頭看看茱莉,只見她站在門前,望一望夏勞德。

「明天也會圖書館嗎?」

茱莉點一點頭。

「也是早上嗎?」





「嗯嗯。」

那無奈的眼神,漸漸出現了希望,然後變成不捨。

嘭。

初春午後的陽光溫和的照耀着開心果大道。公寓上的花槽正得到滋潤。

顫抖。全身顫抖。

夏勞德急步走上山,回到家裏便鎖上房門,躺臥在床上了。

我的天,他想。他心底裏那份惶恐,幾經辛苦才能掩蓋起來。要是在女孩面前展露了,那戀愛大計就要泡湯了。

深藍色的眼睛。

但那眼神是如此恐怖。那不是戀愛的眼神,而是慾望的眼神。那是心底裏被壓抑多時的慾望,在一剎那爆發出來。

水汪汪的眼睛。

但那熊熊烈火卻被他無情地熄滅了。「別胡思亂想」,我的天,他清楚知道女孩並不瘋狂,更知道她對解放的慾望是多麼強烈的。這場戀愛,不是就此就要完結吧?

忐忑。

現實世界不斷向女孩張開手,試圖要將她扯進那殘酷的地獄裏。然而夏勞德的手正握着女孩的另一隻手。若是要鬆開的話,或許夏勞德還可以倖免於難,或許他可以尋找另一名伴侶,或許……

「救贖我吧!」

不行!他不可以鬆開手。他的手正正就是將茱莉拉出無底的深淵。他要引領她離開這恐怖的世界,他要像達爾高王子一樣,與公主逃離那陰森的皇宮。

沒錯,他就是救贖者。他要引導茱莉重回愛情的軌道,他要她感受他的愛。理論有說,愛是超越一切的。只要他投放足夠的愛,無論現實世界如何摧殘他倆,也可以將茱莉帶回只有他倆的世界裏了。

夏勞德的愁容頓變笑容。在這一刻,他的第一步是要滿足女孩的慾望。女孩之所以被吸引,都是因為他在歷史和政治上的知識而已。那慾望一旦滿足了,那條戀愛的康莊大道就會來臨了。

他從床上跳起來,從地上拿起那本《現代政治理論》,就開始讀了。

隔壁公寓的花槽,有一朵白玫瑰正在開花。
--- 第一部分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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