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據說,人彌留之際,會看見許多不一樣的事情,世界彷彿換了面紗。
 
 
有人說,死去時會重遇昔日的舊人、曾經的愛伴、逝去的至親;
 
 
會如跑馬燈般重播過去的日子;會發生種種奇奇怪怪的事。




 
 
記得契爺死前也是如此。
 
 
小時候,大家都說我長相平凡,唯獨契爺一個會挺身捍衛我。
 
 
「他不是長相平凡,你們連醜和平凡都不會分嗎?」
 




 
契爺性情古怪,喜歡惡作劇,他曾騙我說:「我會超能力。」
 
 
「超能力?」
 
 
「我能讓人忘記事情。」他說:「我能讓你忘記,你正欠我一百元。」
 
 




「我沒有欠你錢呀。」
 
 
「看吧,你已經忘記了。」
 
 
我的錢包因為他的超能力,長期空空如也。
 
 
他死前不知看見什麼,只流着淚說後悔,繼而大笑說:「我考上了!真要命!」之後就真的要了他的老命。
 
 
眾多名言之中,我只記得他的一句說話。
 
 




記憶非常重要,人是由記憶組成的,忘了記憶,就是失了本質。
 
 
然後呢,年輕的我,現在人生也走到終點,正等待迎接我的那個人。
 
 
我伴隨自己的屍身在漆黑中等,一邊等一邊想:
 
 
到底人死後會怎樣呢?我會上天堂?是下地獄?還是人死如燈滅?
 
 
是黑白無常來接我?是牛頭馬面?是天使?還是佛陀?
 
 




或者根本什麼都不是。
 
 
因為站在我面前的那個男人,上面沒有一個形象與他相符。
 
 
一個30多歲左右的男人,一身純白色西裝、一張秀麗清雅面孔、戴一副圓形的文青眼鏡、拿着一個白色公事包。
 
 
「我是來接你。」他說。
 
 
「天使?」我再問:「魔鬼?」
 
 




他沒有回答我問題,而是說:
 
 
「所有人在死後,都要面對一場考試。」
 
 
那個奇怪的人,問了一道我這生從沒有思考過的問題。
 
 
「你的記憶,到底能還原多少成你真實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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