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咩話?你竟然約我去飲野?」
 
「噢!太意外了!」
 
「點啫?係咪開始認同我嘅見解?寧願Just for fun好過Fall in Love!」
 
一個戀愛中的人教其他人不要戀愛,聽下去好像是過來人的勸勉,但在我眼中看來與手持外國護照叫人愛國無異。
 
就這樣,一個簡單的邀請已經足以讓基神在whatsapp煩了我一整個早上,可是為了滿足朱古力女孩的請求,我任由基神煩擾地盤問,直到......
 




「喂呀,你應下我啦好無?做咩無啦啦想去飲野?」
 
「hey,死肥仔,知唔知已讀不回係會有報應?」
 
結果,我沒好氣地在whatsapp中回覆,
 
「仲有一個女仔。」
 
「噢,明白!大個仔啦喎,識得主動出擊,借醉表達真情。」
 




我發現自己好像跟一位好色的火星人在溝通。
 
有時候我不明白,飯後飲酒聊天的應酬總不能避免,但為何簡單的把酒談心也可以變得如此複雜,說實話烈酒到肚後,挺直腰板和身體安份一點真的很難嗎?
 
到底是地球真的很危險?還是人類很複雜?
 
一頓午飯過後,基神突然whatsapp我說道,
 
「hey,bro!今晚同唔到你去,Cathy無啦啦早放話想睇戲同食飯,今晚無辦法啦,你要靠自己啦!如果唔識去其他地方就去我地成日去嘅老地方 ( 尖沙咀 )。」
 




就是不熟路和不喜歡老地方才找你帶路.....
 
唉,看來我和這個地方結下了不解之緣。
 
當我為失去基神這位在夜場可靠的導遊懊惱之際,經理的來電提點了我下班後還需要上門裝機,使我的心不禁慌了,畢竟這是第一次和朱古力女孩的約會,怎可能第一次就已經給予人家壞印象?
 
剛好,朱古力女孩準備外出午飯,順道一如既往和我打招呼,於是我鼓起勇氣對她說了一聲抱歉,
 
「Sorry呀,今日放工之後我要上門裝機,跟住至可以同你去飲野。」
 
怎料她想也不想的笑道,
 
「喺邊度裝呀?反正我都無野做,放工我同你一齊去咪得,你上去裝機,我喺樓下等你。」
 
她的大方和遷就使我感到訝異,畢竟這種情況要是發生在我的姐姐身上定當換來數聲怨言,同時我察覺到她打扮和平日有點不同,但我所指的不是衣著,而是她的妝容,清淡中帶點美艷,在我仔細分析後發現,今天她塗了較往日深色一點的唇彩。




 
「喺跑馬地。」
 
「都好近啫,一於咁話啦!放工見。」
 
那一刻,她的善解人意讓我彷彿遇見了一位活在凡間的天使,使我的視線久久不能擺脫她的身影,甚至直到她的背影湮沒在人海中,我還是愣住了。
 
到底是我過份美化和欣賞她的美好,還是真有其事?
 
終於等到下班了,下班前的指定動作,就是致電給經理匯報今天的營業額,正當經理聽到一個零字時,他破口大罵的瞬間,我見到朱古力女孩一蹦一跳的跨著腳步徐徐地前來,把經理的問候也變成美妙的歌聲,不久我把經理的電話掛掉,她才興高采烈的對我說道,
 
「收工未呀?係咪準備去跑馬地?」
 
話音未落,看到時鐘剛好撘正八時,我點頭答道,
 




「而家放工!」
 
今晚上門的地方是位於跑馬地著名的豪宅,幾經辛苦乘坐公共小巴才可到達,朱古力女孩就在小巴站等待,讓我徑自走進保安森嚴的樓下大堂登記,要不是保安的提起,差點忘了客戶不在家,只有她口中的保姆應門。
 
按下門鈴,大門打開之際,迎來我此生最害怕的生物-貓,和一位氣質清雅,雖看似弱質書生,笑容溫婉寧和的男孩,他把這頭可怕的生物叫住和二話不說把牠抱起。
 
這位真是保姆嗎?和我想像中完全不同。
 
「你好,我係寛頻公司約咗......」
 
「係呀,馬小姐交帶咗我,我負責開門畀你就得。」
 
基於我對貓的恐懼,引致我的神色有點慌亂,這位男孩見狀和我笑說,
 
「放心啦,呢隻貓平時好乖,而且佢最近病咗精神唔係咁好,如果你驚嘅我一直抱住佢就得。」




 
「原來係咁。」
 
在我安裝和設置上網的期間,和這位保姆哥哥聊了兩句,原來他並不是那位客戶的保姆,而是那頭貓的保姆.....
 
這年頭,當寵物比人還更好,至少生病的時候還會有保姆上門照顧。
 
不過,和這位保姆哥哥聊天的期間,對於這位麻煩的客戶有了一點改觀;
 
原來這頭樣貌普通得很的家貓,曾經因腎病而被兩位主人遺棄過,唯獨這位客人領養後對牠不離不棄,還花了很多金錢和心機的照顧著。
 
有時候,我不禁認同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一面,就在一面棱鏡,差別在於我們看到的是那一面。
 
這個世界真是無奇不有,至少今天再長知識了,原來這世上有一種工作是替人上門照顧寵物的保姆。
 




工作過後,趕快前去小巴站找回朱古力女孩,只見她站在一角一邊玩著手機另一邊打著呵欠,這種感受我十分明白,因為每天上班的我就是這般模樣,腰骨在那個時候會好像消失似的,怎樣也挺不起腰間。
 
不過,這樣的朱古力女孩有點可愛,於是我決定悄悄地看多兩眼才加快腳步的跑過去。
 
「Sorry呀,我地而家行得啦。」
 
她打著呵欠說道,
 
「我終於明白平時你企喺街度有幾悶啦!」
 
「終於有人明白啦。」
 
「不過我平時喺舖頭都係咁,哈哈。」
 
「......」
 
「咁我地而家去邊呀?」
 
「首先要揾個地方換咗套制服,跟住在放返啲野喺locker,然後再出尖沙咀。」
 
「咁你朋友呢?我地去尖沙咀等佢?」
 
「算啦,唔好提佢,佢突然間畀獄長取消假釋。」
 
「噢!唔知嗰度有無野食?」
 
「我記得有,但唔會朱古力食。」
 
「少年,你太年輕了!我個手袋長時間都有儲備。」
 
「......」
 
說實話,這是我第一次在沒有基神的情況下和異性到尖沙咀的酒吧,在一起走著的期間,我一直緊貼著她的步伐,同時又不敢走得太近,縱使在過程中不停開玩笑也難掩內心的緊張,。
 
我和她來到往日經常與基神聚會的地方,他喜歡這裡的格調,有點激情也有一點浪漫,每晚都有樂隊表演,有激昂的歌曲,也有輕快的樂曲,不過在我眼中也只有一個「嘈」字,而且這裡的人大多醉翁之意不在酒和歌曲。
 
找了一個較為隱世和安全的位置坐下,畢竟基神說過這裡了十二點過後,所有人性不論好壞都會因為酒精而浮現。
 
朱古力女孩用著好奇的眼光打量這裡的環境,然後隨手拿起目錄,認真地看著每一款酒精飲品的名稱,還一邊喃喃地說,
 
「呢隻叫......Nothing?咁係咪即係咩都無呢?」
 
「Bloody Mary,咦!Long Island?」
 
「拿來長島冰茶換我半晚安睡......」
 
有人會覺得這個時候的朱古力女孩活像吳若希附身,至少我覺得這是一種單純,猶如濁水裡的清泉;
 
在我們一起研究著酒精飲品的名稱之際,一陣高跟鞋的咯咯聲漸漸走近,分散了我們的注意力,只見有一位女士握著酒杯朝著我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這位女士相貌嬌美,膚色白膩披著一件卡其色的皮褸,白色緊身的恤衫和黑色的短裙突顯了她玲瓏浮突的身材,手腕戴著一隻基神曾想送贈給Cathy,但因為價錢問題而被Cathy下了禁令不准購買的手錶,清澈明亮的瞳孔和彎彎的柳眉,嘴角微微地翹起;
 
這位女士容貌雖美,但總有眼神夾雜一股令人莫敢直視的傲氣,在她愈走愈近的時候,內心更有一種壓迫感。
 
「Hi,你好,我叫Amanda。」
 
這位名為Amanda的女士打量著我們旁邊的空座續說,
 
「呢個位有無人呀?我可唔可以坐?」
 
朱古力女孩笑說,
 
「可以呀。」
 
基神說過,在這裡防人之心不可無,朱古力女孩太單純了!
 
大概,Amanda留意到我有所懷疑的神色。
 
「唔好意思呀,打搞晒你地,我本來一個人飲野,但.....有個鬼佬係咁走埋嚟煩住我,所以我呃佢話我有朋友喺度。」
 
這種情況我知道在酒吧經常出現,既然如此,換上是基神的話深信他一定會樂於助人,更何況.....她只是一位女士。
 
不過,正因為這位Amanda的女士前來,讓我再一次在這個地方受人冷落。
 
有時候,女生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兩位素未謀面的女性,因為數句客套的讚賞,便可以興高采烈的聊了起來。
 
兩位女生聊得正起,開始忘卻了我的存在,Amanda當上了今晚本來屬於基神導遊的角色,替我們點了兩杯較為入門的酒,還熱情的搶著請客,答謝我們的替她解圍。
 
我開始覺得,這位女生怎麼會充斥著基神的感覺?還是這裡的人都是這樣?
 
兩位女生把酒談心,喝了兩口後,便不知不覺的說著自己的故事。
 
Amanda曾經因為情路和家事而決定離開香港到德國生活,直到最近這個月才回港探望一位朋友,兩天後便會回去德國。
 
她把自己的故事如像劃分成不同的章節,然後朱古力女孩也說著自己的往事,她們每說完一個章節便喝下一口酒,大概在酒精的作用下,說到最後朱古力女孩問了Amanda一條問題,
 
「我就係因為咁,我好想知道呢度到底有咩咁吸引,可以改變一個本來好乖嘅男仔?」
 
Amanda突然變得像一位大姐姐,輕輕摸朱古力女孩的頭頂一下笑道,
 
「我地玩一個遊戲呀?贏咗我就話個答案畀你知。」
 
朱古力女孩雙眼迷糊的點了點頭,接著Amanda喚來了酒保,然後一Set三杯的Jagerbomb,現在有三十杯亮在我面前,而且還有一支白酒接踵而至,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我見狀開始有點懷疑,到底這是一場騙局嗎?
 
直到她亮了一張黑卡在我面前並把帳單付了,
 
「放心啦,今晚話咗我請你地飲野。」
 
我看著略帶醉意的朱古力女孩,於是不滿的對Amanda說道,
 
「小姐,你出錢又出命喎!30杯Jagerbomb喎,你唔飲醉,佢都頂唔住啦!」
 
「你咁Man,你咪代佢飲囉?唔得嘅,就唔好衝出嚟扮型啦,小朋友。」
 
話音未落,Amanda已經拿起了其中一杯Jagerbomb先飲為敬。
 
「小朋友,我唔介意同你講啦!姐姐的確係大把錢,以前會認為有錢就唔會寂寞,直到最後發現用錢都填滿唔到寂寞,今晚開心就好,Cheers。」
 
這句話,聽上去有點熟悉。
 
語末,她再舉起了另一杯Jagerbomb,另一邊廂眼見朱古力女孩竟然醉得伏在Amanda的肩膊上,還對我呢喃頭很痛,幸好Amanda不是男人,要不然今晚真的送羊入虎口了。
 
於是,我鼓起了勇氣拿起酒杯,喝下了人生第一口的Jagerbomb。
 
味道有點像汽水,沒有任何苦澀,正當我還在輕視這杯飲料,心想多喝數杯也能足以應付之際,突然有一股暖流直奔我的大腦,身子彷彿連坐著也挺不直腰板。
 
那個時候我的腦海竟然羞愧地嚷道「基神!救命。」
 
Amanda搖了搖頭並嘖有煩言地嘆道,
 
「咁無用架你。」
 
Amanda用上不屑的眼光打量了我一眼,接著再拿起了酒杯把飲料一飲而盡,由於這杯Jagerbomb的威力絕對不能輕看,它的酒精很快直衝腦袋,使我開始一邊感到周遭的事物在搖晃,另一邊廂只能眼巴巴望著Amanda一杯接一杯的把二十多杯的Jagerbomb喝光,餘下最後一杯之際,她停下來瞄了那杯Jagerbomb一眼,再看著我說道,
 
「最後一杯啦喎,你唔飲?」
 
在酒精的影響下,我發現自己的行動力追不上自己的思考力,腦裡不停思考著應該如何回答Amanda的問題,而身體則不受控的愣著。
 
她續問,
 
「一杯就頭暈?」
 
終於我的身體可以稍為作出反應,她見狀追問道,
 
「真係唔飲?你飲咗呢杯嘅我就當你地贏,我就回答晴晴嘅問題。」
 
晴晴.....女孩子的感情真的十分簡單,一陣子的結識已經混熟得情同姐妹,但一句衝撞的說話就可以把情同姐妹的兩個人變成一世的敵人。
 
我看著伏在Amanda肩膊上的朱古力女孩,縱使她只是喝了很少量的酒便伶仃大醉,但她來到這裡的目的不是求醉,而是追求答案。
 
想著想著,朱古力女孩在此刻開始清醒起來並喃喃答道,
 
「我飲呀.....我飲呀。」
 
Amanda用上有點「詭異」的笑容問道,
 
「你真係捨得佢飲?佢再飲就唔掂,不過都好嘅,佢醉到咁你可以對佢做咩都得?」
 
她看了看朱古力女孩一眼,再望著我笑道,
 
「外表無事嘅人,喺酒醉只有三分醒嘅情況下,心靈係最脆弱,你只係需要一個簡單嘅擁抱,一下虛偽同溫柔親吻,基本上如果佢唔作出太大反抗嘅話,你已經可以為所欲為。」
 
我從沒有想過乘虛而入,雖然這個世界上利用別人心靈脆弱的一刻來達成自己企圖的人很多,但至少這刻的我沒有所圖,只是純粹希望替她喝下最後一杯Jagerbomb,於是我的腦袋在頃刻間清醒過來,
 
「我飲!」
 
話音未落,我已經把杯中的酒喝掉,換來Amanda的訝異,接著只見她的嘴角向上挑,微笑間有點溫婉和夾雜著一絲邪魅。
 
她說,這裡並沒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但在這裡可以使人性表露無遺。
 
她說,人和感情不同,感情沒有突然的結束,結束前都會有漫長而從不察覺的伏筆,但人可以突如其來的改變,在變改前沒有任何伏筆,可以是迷失自己,亦可以是在某個地方找回自己,在其他人眼中這是一種改變,但對那個人而言是一種重生或者是一種另類的逃避。
 
她說,在這裡每晚都有林林總總的人,有的是迷失了自己的人,有的是在這裡麻醉自己的人,有的是希望在這裡放縱自己輕鬆一番,有的選擇在這裡懷緬過去的種種,說到底他們都是尋找一種連自己都難以言喻的感覺,可以說是一種改變,亦可以說成是他們的選擇。
 
她說,曾經聽過,一個人要得到另一個人,首先要證明自己不需要那個人。
 
這句話.....是基神掛在嘴邊的口頭襌,雖然基神說這個道理是出自一位女孩。
 
她說,最痛的往往不是當下的刻骨銘心,而是日後若隱若現的回憶。
 
她說,別奢望一句我愛你和我忍你就可以保證到白頭,因為我愛你最終都可以變成我愛過你,我忍你最後也有機會變成我忍夠你。  
 
與其苦苦撐著然後換來一句我愛過你,倒不如對自己說一句我放過自己。
 
語末,Amanda望著還在醉醺醺的朱古力女孩。
 
「我曾經都聽過一啲類似嘅說話,又係一位成日嚟呢度飲野嘅朋友,不過佢話呢啲說話都係聽人講。」
 
Amanda臉帶笑意,而眼神和語調卻有點唏噓,
 
「我都係聽人講,係一個以前我好憎嘅人講,不過而家又無咩憎恨,可能兩個太相似嘅人,往往都係最了解自己嘅敵人,同時亦係最清楚自己嘅知音。」
 
然後,Amanda再輕輕拍醒了朱古力女孩並溫柔細問,
 
「你有無事呀?而家有無清醒啲呀?」
 
朱古力女孩擦擦自己的眼睛,眼神迷糊的點了點頭,接著Amanda替她點了一杯水,並叮囑她慢慢地喝。
 
「咁我走啦,有機會再喺呢度見啦!可能到時候會撞到你嗰位成日飲野嘅朋友!Bye。」
 
話音剛落,Amanda便提起了手袋,神態灑脫的離開。
 
可能這裡的人都是這樣,每一位都慣了散聚有時,不論當晚的話題有多共嗚,到了該要離別的時候便會離別,大不了交換一下電話號碼,不過天光後會否保持連絡又是另作別論。
 
這個時候朱古力女孩才完全清醒過來問道,
 
「Amanda走咗啦?」
 
「係呀。」
 
「咁佢正話有無答到我條問題?」
 
「嗯,答咗啦。」
 
「咁係咩呀?我聽咗少少咋。」
 
「送你去撘車先,上車前答你。」
 
「好呀。」
 
接著,由於時候真的不早,我們離開酒吧,走往附近的的士站,朱古力女孩在登車前問道,
 
「個答案呢?可唔可以話畀我知?」
 
「答案係......放過自己。」
 
朱古力女孩聽到後,握腕慨嘆的點頭,
 
「Thank you!咁我返去啦,你返到去都whastapp我呀。」
 
然後她對我說了一聲再見便登上的士,看著的士漸漸遠去,剛好電話傳來一下震動,起初我以為是朱古力女孩,怎料是經理傳來的一則訊息;
 
「由於人手不足,後日起你調去旺角菜街頂更,直到抽調到人手再另行通知。」
 
看到這裡,我的心底一沉,難道一直以來的逗號真的要劃上句號?
 
有人說過,每個人對於每一條問題上,心裡總會有兩個矛盾的答案,一個是內心意料中的答案,另一個是自欺欺人的答案。
 
 大概後者只不過是一種精神上的嗎啡,好讓自己面對答案揭曉前的一段時間自欺欺人的活著,或者祈求會有奇蹟出現。
 
直到最後,答案真的擺在自己眼前,而自己可以做的就只有默然接受。
 
與其執著追求答案,倒不如放過自己。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