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玖豐和張文君同時大驚,趙玖豐心思轉動,立刻道:「掌門冤枉!這事我大可解釋……」蕭倚明英眉一軒,本無表情的臉龐瞬間化成冷峻嚴肅,道:「文君,你說。」趙玖豐便是啞口無語。
 
  張文君始料不及,兼之在掌門面前大為緊張,謹慎言行,實在心神交瘁,腦際一時之間閉塞起來,竟說不出話來。蕭倚明質問道:「作了虧心事,卻沒膽承認?」許晉熙道:「適才花解語在塔樓現身,連同那兩人闖出淨土,趙僩是花解語之徒,亦是蘭花堂眾,現在又有勾結人證,故此蘭花堂實是最大嫌疑。」
 
  趙玖豐見況危急,連忙把話搶過來,道:「掌門息怒!事實並非如此,當時敵人潛入淨土,我跟堂主便被盯上,寡不敵眾之下被人脅持,才不是他們所想勾敵謀反…...」眾人只覺眼裡一花,便聽得趙玖豐一聲慘呼,整個身子撞到石壁之上,昏倒過去,出手之快,論這裡所有高手均難看清。賀真與李猛熊本作壁上觀,看到趙玖豐難堪之相,甚是痛快,卻見蕭倚明這般駭人的武功,也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蕭倚明擊昏一人,姿勢卻是依舊不變,彷彿漫不經心,緩緩道:「我當初可憐你孤苦無依,受人欺侮,才好心帶你回來,卻想不到你不識好歹。」
 
  張文君看著倒地不起的趙玖豐,心裡驚惶失措,已是嚇得魂飛魄散,無意識的不斷搖頭。蕭倚明道:「若非事實,怎麼你不敢辯駁?」張文君支吾道:「不是……」可是心裡慌亂,又如何說得出話?高遠徽欲言又止,始終忌憚掌門威嚴武功,只得別過臉去。
 




  蕭倚明道:「我問你最後一次,你答不答?」張文君顫聲道:「掌門待我恩重如山……我哪有這個膽量……」緊張之下,口裡含含糊糊,不知所云。
 
蕭倚明道:「我已給了機會,莫怪我手下無情。」說罷右手在張文君胸前一彈,只聽得張文君輕哼一聲,猶如洩氣一般委頓俯身在地,一動不動。眾人從沒想過掌門就此對一個堂主執行門法,無不驚詫懼怕,全都噤聲不語。高遠徽親睹愛人遇害,不知死活,心中悲憤交纏,衝到張文君身旁,扶起她的身子,卻見她雙目緊閉,面如死灰,往其手腕一搭,只覺經脈裡真氣喪盡,眼見也難活命。
 
  高遠徽此刻有如雷殛,天地茫茫,便自適才張文君倒下一刻,彷彿從此再無顏色。諒他悲痛之下,仍有一絲神智,立刻坐下運功,將畢生功力都輸進張文君的身子,直至全身虛脫力竭,張文君卻毫無醒來跡象,面色更是添了一層灰黑。高遠徽聲嘶力竭的喊道:「文君!文君!」聲音在空穴迴蕩,但再也聽不到那把野蠻潑辣的聲音回應,聽者不禁為之愴心悲哀。
 
高遠徽茫然的抱緊張文君,眼淚不住流下,一邊悔恨自己懦弱,一邊為掌門毒手而激昂憤怒。在此悲憤填膺,頭昏腦脹之際,竟站起來對著蕭倚明哮叫道:「她為門派盡心盡力,就算有何不對,怎可一個不是就痛下殺手?」
 
蕭倚明眼裡殺芒一閃,隨即冷眼道:「謀反乃我派重罪,要是無法解釋,則不得活命。」
 




高遠徽已是神智不清,管不得尊卑禮節,指著蕭倚明怒喝道:「那趙小子護主心切,不就在為她解釋了麼?文君看似大膽,實則懦弱得很,為何總要讓文君自己說?若換作蕭老掌門在此,他定會明白事理,讓文君說得清清楚楚,而不是胡亂殺人!」蕭倚明聽得蕭老掌門,臉色一變,卻又收斂回來,冷若寒霜,道:「放肆!我親自問張文君,怎由得一個堂眾答話?」
 
高遠徽道:「如今危急關頭,大家該要釐清誤會,若我們還要分清職位等級,糾纏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敵人一早就把淨土燒光燒淨!你卻罔顧一切,又視我們性命如草莽,隨隨便便將他們打死,這天理何在?教我們如何服你,為你效命?」
 
蕭倚明道:「高遠徽,我敬重你是派中老臣,才讓你繼續出任堂主,否則我派人材濟濟,何須留你?」此話一出,許晉熙和蔡斯登時凜然一驚,雖則從四堂合併,攻打皇城等種種行徑,都知掌門意欲換血,但如今聽她親口承認,更是另一番震憾。然而兩人各懷鬼胎,張文君已死,高遠徽開罪掌門,四堂堂主的競敵少了一半,竟然裝作若無其事,不肯出面為高遠徽說話。
 
高遠徽見兩人置身事外,大是懊惱,叫道:「你們都被蒙了眼嗎?文君是她親手提攜,也可忍心下手,我們這些元老,她更不會放過!就算今天不被清算,他日也是遲早的事!」說罷便舉掌擊向蕭倚明,招式拼命狠搏,勢要來個玉石俱焚,殊途同歸。
 
豈料蕭倚明冷冷一笑,右手緩緩伸出一指,遙遙抵著高遠徽的額頭,高遠徽身子一晃,隨即便一跌不起,伏倒地上。蕭倚明輕而易舉連接擱倒三人,這裡高手如雲,竟都不知她用了甚麼手法武功,就只簡簡單單的一招制倒落花派的兩大堂主,實是極其恐怖,諒眾人也是一流高手,看著也不禁打著寒顫。
 




蕭倚明眼尾也不望倒下的三人,道:「立即封查張文君大宅,若有任何可疑人物,即格殺勿論!」
 
此時曼麗師太等人見趙玖豐久久不歸,又未有歐白水的消息,皆是心急如焚。等得片晌,女孩終究是孩童心性,按捺不住,怨聲道:「早知道你們這麼窩囊,我就不跟你們合作,與南宮去找花姊姊好了,浪費我的時間。」
 
三秀聽畢,心想明明大家無不擔心焦慮,這丫頭卻出言不遜,自然大大不忿。蘇棠礙著師父在此不想發作,忍著怒氣道:「小妮子,咱們都捨命陪君子,你好歹也要給點尊重。」
 
女孩冷笑道:「我在這裡守株待兔,待了一整天,卻甚麼都做不了。花姊姊這麼本事,對著落花派也是束手無策,難道你們就可以了麼?」伍倩道:「那你就自己去救人啊,我們各行各路,互不相干,大家歡喜。」黃敏道:「對啊,就瞧瞧你有何本事。」
 
此時曼麗師太來到女孩身邊,道:「凡作大事都得沉著氣,有時候以逸待勞,亦無嘗不可。我等受趙賢侄所託照顧你,即使你如何不滿,對我們輕侮辱罵,我們也當作耳邊風,只會依計行事。」頓了一頓,手指裝著方皓雲的木箱,道:「如果我們出去,這人誰來看守?」
 
女孩道:「哼,這就叫作不知變通。計我來說,外面一點動靜也沒有,他們定是出了意外,我們繼續待在這裡只是等死而已。」
 
曼麗師太身為一派掌門,自然不與女娃兒一般見識,輕輕一笑,沒有說話。驀地外面風聲作響,眾人以為是歐白水等人回來,三秀和女孩走向庭院迎接。豈料四人甫一踏腳,只覺一股猛烈來勢撲面而至,連忙退後避卻。曼麗師太心知不妙,知道來者並非善類,叫道:「回來!」便是挺身拔劍,擋在四人身前,宛若一尊玉女石像,沉穩莊重,四人立覺安心寬慰。
 
只聽得一把聲音道:「峨眉派的各位別來無恙?」不知何時庭院中間站著一人,卻見金袍閃閃,目俊清癯,氣度不凡,竟便是一葉樓主陳浚升!曼麗師太記得楊梓被這人勾引,立時怒火中燒,喝道:「你把楊梓藏到哪裡去?」




 
陳浚升微笑道:「她懷有身孕,不便於行,來不了見她的師父,只好由我代替了。」曼麗師太一顫,痛心這個小師妹還是執迷不悟,道:「楊梓歷練尚淺,不識是非,你這般存心行騙於心何忍?」忽爾驚覺不妥,道:「你怎找到這裡來?」
 
陳浚升道:「你們勾結蘭花堂主張文君,事已通遍全派上下,掌門喻令剿滅外敵,自然第一時間找上張文君的宅第。」眾人駭然大驚,如此說來,莫說趙玖豐這等外人,就連張文君恐怕也難以倖免。
 
曼麗師太稍作冷靜,道:「所以你是來殺我們。」緩緩提起長劍,蓄勢待發。陳浚升冷笑道:「陳某生平未嘗一敗,卻想不到敗走峨眉,若不報此仇,實在難忍此氣。」說罷從背後拿出東洋雙刀,只見刀身長細,面背鑄金,鋒芒耀目,顯是名貴之物。他輕輕互擊雙刀,鏗噹清脆,若帶燦光,只怕比之峨眉山上那雙還要鋒利。曼麗師太得知事情敗露後,本就心神恍惚,如今更遇大敵,對方武功亦比自己高出幾級,又手持神兵利器,如何不士氣頹靡?
 
際此慌亂之間,曼麗師太望到三秀眼神驚惶委屈,無助的望向自己,師徒之情登時湧現,心中無限憐愛,立時驚醒過來。心想此時已無退路,人人唯自己馬首是瞻,若然此刻怯懦,就只有一併送死的份兒。想通過後,決意捨命赴死,朗聲道:「你我私人仇怨,便是在此了結,莫要傷及無辜。」
 
陳浚升拍了拍手,只聽得外面腳步如雷轟動,似乎是落花派眾來援。只聽得陳浚升道:「就算我答應,落花派也不會放過她們,還是死路一條。」停頓一下,道:「念你是一派掌門,又是梓兒師父份上,且給你一個痛快,死在我手上,總好過落在無名之輩。」
 
眾人聽他囂張無度,無不氣憤難當,但看曼麗師太從容不迫,處之泰然,道:「峨眉今日從此滅派,我自是愧對先祖列宗。然而縱是技不如人,仍記得師祖遺訓,絕容不得你這種卑鄙虛偽之人,今天便是捨生就義,也要為武林除害!」說罷踏出廳來,劍影流光,破空刺向陳浚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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