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憂心忡忡的是舅父。

得知他有去意的時候,舅父並沒有立即出言力阻,而是思前想後了一整天,到了深夜才忍不住敲上兩兄弟的門。韓宇知道舅父定然會來找他,一早把韓煒好好哄睡了,接著就隨他走到客廳的沙發上促膝長談。

「真想好了?找到房子?租金扛得住?弟弟怎麼照顧?」

韓宇:「搞得定的。」

舅父無奈地嘆了口氣:「你也大了,會有自己的想法,舅父也不能管你管太多。可是你媽……我答應過他要好好照顧你們兩兄弟的,你們卻……」





「舅父。」韓宇說:「我會好好照顧自己和弟弟的。」

「你還沒成年,打個工還沒合約能簽,在外頭很不容易的啊。」舅父語重心長地說。

「真的還好,如果我搞不定,或者還要回來找你幫忙吧。」

舅父知道他在說反話,這孩子甚麼時候有事會找人幫忙?沒有,甚麼都自己扛上來,垮了也不認,那時候父母突然走了,還是硬撐不哭,要不是兩個多月後看見他一個人在海邊嚎哭,也真的以為他堅強到一個不可想像的地步。

舅父:「說真的,是不是你舅母的問題?如果你覺得她對你們不好,我可以跟她聊聊的,你真的不用……」





「不是這問題。」韓宇打斷說:「我和她是有矛盾,但不是單一的因素,況且我也知道自己脾氣不好,衝動的缺點我還有自知之明。我不想刻意改,更不想你為難。」

「你不是為了我離開吧?」舅父呆了。

韓宇笑說:「不是,是我真的想好好過活,既然現在這麼亂七八糟的,我想改變一下。搬出來的想法不是現在才有,只是以前覺得韓煒還小,不想動輒搞大事,但現在覺得是時候了,沒決心的話真沒多少機會改變。」

對於韓宇的成熟,舅父向來不操心,這下子說明白了,他也沒有婆媽留人的理由,只好說:「答應舅父,有甚麼事真的要找人幫忙,最好找舅父,嗯?」

韓宇內心一團暖火,點了點頭。





搬家的事總算塵埃落定,事情沒有太急,兩三星期之間韓宇先跟陳耀打了招呼,了解那邊的環境才正式搬遷。韓宇本來還在找價格相宜的搬家公司,誰料陳耀幾分鐘就聯紹某某兄弟開貨車的老爸,配合王逸南極度熱心主動的幫忙,總算把東西都搬了過去。

新的住處是亂了點,但可見陳耀已花了些心機收拾門面,房間依樣是兄弟共用,但裡頭裝的是碌架床,所以這回韓宇和韓煒終於一人佔一床了。

韓煒對於新居感到相當滿意,在下層爬來爬去的,幸好韓宇先發制人地提醒了兩句,才不致興奮得蹦蹦跳跳撞到頭。

孩子興奮兮兮的,大的卻不這麼看,明明說這房間是空置的,哪來一張預設的床?於是借著請王逸南吃飯的機會,韓宇直言不諱就問對方:「你搞的主意?」

「沒有啦……上一手合租的人也是兩個嘛。」王逸南胡謅。

韓宇:「少騙我,阿耀說從來沒有人跟他合租的。」

「阿耀?叫他這麼親切哦?」王逸南故意扯開話題。

韓宇倒沒有被他牽著鼻子走,說:「你說實話,多少錢,我給你錢。」





王逸南真忍不住了:「怎麼甚麼時候你都講錢呢?講心的行不行?我送你入伙禮物行不行?你太多錢花不掉嗎?硬要用錢砸我是不是?」

富家少爺吐著一連串問題倒是太滑稽,韓宇忍俊不禁道:「用錢砸我的好像是你。」

「屁啦那有多少錢?不就便宜貨不會塌而已,我跟你說,我就是知道你不用奢侈貨,這我還格過價,選了正常用料才叫師傅做的,師傅還是陳耀介紹有折扣,行麼?」

韓宇慷慨地又笑了笑:「那好。」

「好了吧?那我算你收了,別給我再算錢。」

「再請你吃飯。」韓宇說。

王逸南:「這個行,多請我沒關係。」





韓宇心頭無可避免的發暖,畢竟這幾年對所有人情是非都麻木了,突然有個鮮活的人出現身邊,還那麼殷勤熱情地為自己了無目標的生活打算,不期然有種觸動的感覺。

吃了一片王逸南夾給他的牛肉,韓宇問:「對了……今晚就這樣放我弟弟在家,真的不妨礙陳耀麼?」

「反正他今天放假也沒事幹,他最喜歡逗小孩,你就由他吧。」

那邊廂……

「哥斯拉哥哥,超人要來了!」韓煒肩上扎著大毛巾,不知哪來的力氣一下子撲到陳耀身上,兩人一滾地,一個笑翻,一個痛不欲生的悲壯神情。

陳耀被他手上的玩具槍敲了好幾下腦門,雖然不太痛但還是有感覺的啊,只好故作沒所謂的樣子企圖把孩子制伏,只是韓煒玩鬧的靈活程度遠超他的想像,三兩下工夫又逃過他的「魔爪」,樂顛顛的繼續胡鬧,用不盡的精力讓陳耀完全甘拜下風。

王逸南送了韓宇回去,看他真真正正把這裡當成新家,心裡雖然仍有掛慮,但現在總比他憂鬱的樣子好,也就漸漸放心了。

陳耀在沙發上睡得像豬一樣,韓宇就不吵醒他了,逕自走回房間去,就看見韓煒半掩著被單打呼,走近一看,睫毛還在動呢。





韓宇笑了笑,坐在床沿小聲問:「裝睡呢?」

「沒有,我已經睡著了。」韓煒瞇著眼睛偷看。

韓宇對天真爛漫的弟弟滿是寵溺,溫柔地笑著說:「那能不能起來陪哥哥聊聊天?」

終於不用裝了,韓煒當然樂意得很,扭著小胖腰就坐了起來,撒嬌似的倚在韓宇身上,說:「哥哥不開心嗎?」

韓宇:「沒有,但韓煒小朋友你開不開心?搬家了,喜不喜歡這裡?」

「有哥哥在身邊就喜歡。」韓煒笑瞇瞇地說:「可是我也想舅父呢。」

「我們遲些可以找他見面吃飯的,沒關係。」韓宇說:「如果以後跟著哥哥會辛苦點,會怕嗎?」





「我不怕!」韓煒心想自己連哥斯拉都不怕了,有哥哥在怎麼會怕?

韓宇鼻頭一酸,緊緊把韓煒摟在懷裡;遙望窗外的天空,月光比平常都要清晰而皎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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