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V – Innocence, Indulgence
(無辜之人、縱慾之人)
 
二十分鐘前 九龍塘 多實街某教堂 Sister Lavender
 
「Hey Sister Lavender, I’ve missed you so much!」:一位美國女孩走過來抱著我。
 
「Me too.」:我笑說
 
我和另外十幾位傳教士一字排開,而我們對面站著另一排傳教士,他們的衣服和肩上的名牌都比較新,他們是新抵港的傳教士。
 




眾人皆知傳教士總是成雙地出現在街上。沒錯,我們是兩人一組的,而且很多時是由一位外籍人和一位本地人合成一組。因為今天有些新的年輕人來到香港,加入我們的行列,所以我們重新分配同伴。
 
「We’ve got some new missionaries in Hong Kong. So excited!」:一位穿著西裝,高大英俊的澳洲人在中間喊道。
 
「Elder Johnson, you’ll be going with Elder Tsui who’s currently serving in Hung Shui Kiu...」:他開始宣布我們各位的去向。
 
「Sister Lavender!」他喊到了我的名字:「Who just left Tai Po and moved to Ho Man Tin area.」
 
「I miss Tai Po...」:我小聲道
 




他誇張地笑道:「So be it! You will be going back to Tai Po and actually, you're a special single missionary. You have no companion.」
 
我有氣無力地說:「Really? Ok I'll leave then. 」
 
「Just kidding! Hey, my fault!」
 
他望向我對面一位身穿陶紅色裙子,腰上束著蝴蝶結裙帶,耳上掛著蝴蝶結耳環,肩上掛著新製的黑色名牌,看起來年紀與我相若,臉帶微笑的本地女孩。
 
他喊道:「Our new sister missionary from local, Sister Yiu! You'll be going with Sister Lavender, serving in Ho Man Tin.」
 




我和Sister Yiu笑著相擁後便一起離開會堂。從這刻起,我和這位同伴每天二十四小時都要留在對方的視線範圍內,當然除了上廁所的時間以外。
 
走出教堂,對面是一座神聖莊嚴的白色建築物,Sister Yiu看著那地方看得出神。
 
「咁開心望住,諗緊關於你既eternal marriage?」:我笑著把她喚回來
 
「冇啊,唔係啊。Anyways我馬鞍山支會黎架,」她推測道:「咦,你喺英國黎架? I love British accent so much! Please talk to me more!」
 
我笑答道:「係啊,我來自倫敦。而家要練習講廣東話多啲啊,講英文太多會學唔到廣東話。」
 
Sister Yiu點點頭說:「好啦,我會努力幫你學廣東話架。咁我地而家去邊啊?」
 
我看了看手錶,說:「我地而家要返何文田教會準備英文班,每個星期五夜晚八點會有英文班。到時我會講一陣英文既」。
 
我們乘火車再轉乘小巴回到何文田會堂。Sister Yiu愕然道:「我冇黎過,呢到好大啊。」




 
「係啊,呢間應該係最大既會堂起香港。尤其四樓係最大既,成層都係體育場,教會跆拳道班都起到上。」我按下「3」字樓,說道:「我地將會教英文班起文化廳三樓。」
 
我們來到三樓,一走進文化廳,一位穿著校裙,額著留著微斜瀏海,低著頭看似悶悶不樂的女生剛好從角落的雜物房中走出來。但她一看到我後,便抬起頭來微微咧嘴一笑。
 
我對Sister Yiu說:「攬下佢啦,佢會好開心。」
 
我走上前去與她擁抱,問道:「瑤瑤你今日幾好嗎?一陣要唔要教你彈鋼琴?」
 
「日日都唔好......」她扁著嘴說:「我想啊,但今日要返工啊,下次先啦。」
 
我鬆開這小女孩,Sister Yiu聽了我的話,也主動擁抱她給她無限溫暖。
 
「你好好攬啊,攬住你好舒服。同埋你咁白咁靚,我有你咁白就好啦。」:Sister Yiu笑說
 




「咁我地以後多啲抱抱啦!」:瑤瑤笑說
 
她們鬆開對方後,我指著Sister Yiu向阿瑤介紹說:「所以今日我有一個新同伴,就係佢啦。」
 
Sister Yiu笑說:「係啊,我叫Tun...g…...係唔啊,我叫Sister Yiu,黎自馬鞍山支會,今日第一日做傳教士喳。」
 
「第一日!」阿瑤驚奇地看了Sister Yiu一眼,然後嬌嗔道:「啊......我走先啦。」
 
說罷,她便急忙地衝向電梯離開了。
 
「佢超得意啊!」Sister Yiu問道:「佢咁急咁走左,唔留低英文班一齊玩啦?」
 
我嘆道:「瑤瑤佢係好內向怕醜,咁多陌生人黎英文班,瑤瑤唔會黎架。」
 
Sister Yiu不解地問道:「下?內向?怕陌生人?佢對我好好啊......」




 
我指著Sister Yiu肩上的黑色名牌,說:「She’s really scared of strangers, only except for those with a name tag on.」
 
這時,地上突然有一團小黑影飛快地竄進來文化廳。這速度,這大小,這顏色......
 
老鼠啊!!!救命啊!
 
「吖!!!」:我和Sister Yiu同時尖叫跑開幾步。
 
我今天穿著毫無防護作用的平底鞋啊,你千萬不要爬過我的腳!
 
看到那老鼠一直往文化廳的中心跑去,遠離了我們,我才稍為冷靜下來。但我仍能聽到自己那喘速的呼吸聲。
 
但奇怪的是那老鼠跑得越來越慢,最後停在文化廳的中心完全靜止了,一動也不動。牠死了嗎?
 




等等,不是......這不是個「牠」,而是個「它」。這只是一隻玩具老鼠!
 
我轉過頭來,發現一位眉清目秀,穿著校服的男生正看著我笑得嘴不合攏。他旁邊有位女生正無奈地看著他。
 
「Vergil!!!」我問道:「What have I done wrong in life that you have to punish me like this?! Please stop, it's not even funny!」
 
「My friend, I was just too excited to see you again! Couldn't help myself greet you with all my sincerity!」:阿銓笑說
 
我皺著眉說:「We absolutely don't share the same definition for “sincerity”! Speaking of which, what happened to your promise of not using that against me anymore? What happened to the truce?」
 
「Excellent point, our clever Sister Lavender! Last time I saw you in Tai Po, I promised not to throw the snake to you again,」阿銓用食指指著地上的玩具老鼠說:「But he wasn't mentioned in my promise at all!」
 
「……」:我完全無言以對
 
「How come you're here in Ho Man Tin? I thought you moved to Sha Tin.」:我心有餘悸地問道
 
阿銓笑說:「I live in Sha Tin but now I have to take taekwondo lessons here in Ho Man Tin. But wherever I go, pranks follow! You are now in charge of Ho Man Tin area, I guess we’ll have a lot of time to strengthen our friendship, my friend!」

「I want to live my life as far away from you as possible, sir.」:我嘆道
 
原來阿銓的身邊還站著一位女學生,我完全忽視了她的存在。剛才我被阿銓嚇得有點兒情緒激動,在大家面前醜態百出,實在是失態了。

我無視阿銓,對那女生伸出手來:「你好啊,我係被指派起九龍城area既姊妹,我叫Sister Lavender,來自英國。你點稱呼啊?」

「叫阿嵐得啦,屬九龍塘支會。」:阿嵐伸出手來,只是隨便碰了我的手一下就縮開了,好像不想與我握手。我做錯什麼了嗎?
 
「所以你同阿銓係同學?」:我嘗試和阿嵐打開話題。
 
「係,」阿嵐碰了碰阿銓的手臂,說:「走啦,上去拉筋啦,就上堂啦。」
 
說罷,他們兩人便離開了。Sister Yiu走到來我身旁,問道:「果個Vergil邊個黎架?佢啲玩具咁得人驚……」
 
我嘆道:「He’s a nice and kind young man. But yeah, he carries those sick toys with him all the time.」
 
Sister Yiu續道:「阿嵐好似好妒忌你唔中意你。我估佢佢係見到Vergil咁樣對你,所以好呷醋。」
 
我笑嘆道:「佢有咩理由去妒忌? Vergil會play pranks on每一個教友。Vergil根本唔會中意我, who’s like 5 years older than him. Plus, 我係Sister Lavender,一個姊妹,傳道期間唔會拍拖。阿嵐如果係教友,佢應該知道呢個事實。」
(注:姊妹及長老們於擔任傳教士期間均會與異性保持距離,不談戀愛)
 
「你可以保持頭腦清醒係因為你冇fall in love,但佢唔可以啊嘛。」:Sister Yiu微笑說
 
我笑說:「I’d like to see them be together. It’ll be fun if a naughty person like Vergil gets hit everyday by a powerful girlfriend who practises Taekwondo.」
 
我和Sister Yiu走進文化廳,我說道:「小心唔好行好快,Catherine隻龜會走左出黎有時候……」
 
「你啲廣東話好得意啊哈哈!」
 
於是就如Sister Lavender所願……

 
 
十分鐘後 何文田會堂四樓 體育場 何正銓
 
又是「啪!」的一聲巨響,阿嵐一下旋踢重重地擊中我托著的靶,即使隔了一個厚厚的靶我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手快要被震碎了。

今天的阿嵐眉頭深鎖,踢腳和出拳都比以往重了不少,好像在把自己的忿恨發洩出來。奇怪,我已經整個下午都沒有捉弄她了,她有什麼不高興呢?
 
阿嵐的下一腳同樣是強得把我震傻了,我用盡全力地頂著站穩,笑問道:「嵐女啊,唔開心嚒?」
 
玥嵐有氣無力地看了我一眼後,問道:「啱啱隻老鼠好核突啊,你平時真係成個動物園帶住周圍走架咁嚇人架?」
 
「又冇成個動物園咁誇張既,但最基本既蛇蟲鼠蟻都齊既。」:我奸笑說
 
阿嵐轉過身去不理我,然後突然一下急速的後踢踢來,不知是想踢靶還是踢人。她問道:「咁樣嚇人好好玩咩?」
 
呵呵,原來是你們女孩們的姊妹友誼深固,你為Sister Lavender打抱不平;女孩一定會偏幫女孩,這道理我早就知道了。不過不管她了,我才不會為了一個小小的玥嵐而放棄我的專長。
 
玥嵐的怒氣沒有消停過後,我就樣拿著靶被她踢了一小時,終於來到了課堂的尾聲......
 
阿嵐最後一個捨身奮力的360°回旋踢,這次不僅是踢靶,還刷到了我的手!啊!!!
 
原本不悅的阿嵐立即驚道:「對唔住啊,你冇野啊嘛?」
 
「冇野......」:我勉強道
 
大師兄叫一眾學員集合,大家便一起走回到蘇Sir前站好。
 
奇怪,我好像聽到一道微小的音樂聲,那聲音隱約之餘音量十分小,但卻有種無形的感覺吸引著我,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BBtKnv0fnI
 
「敬禮!」

敬過禮後,大家便四散而去。我立即隨著音樂聲走出去……
 
踏出體育場後,那音樂聲開始變得清晰,且帶有一點兒奇幻的魔性。我豎起耳朵認真聽,這像是提琴聲,是從樓下傳來的。我隨著音樂聲的走下樓梯,聽得出音樂聲是從三樓傳出來的。但可惜就在我來到三樓時,那樂曲就剛好完結了。
 
不過無論如何,好奇的我還是想向音源一探究竟。我踏進文化廳,發現廳中只有一位女孩,她背對著我,站在與文化廳相連的雜物房門前。
 
我靜靜地向她走近,這女孩的秀髮剛好及肩,這髮型對她這年紀來說可算是相當成熟。她背著小提琴盒,雙手繞著放在腰後,手上拿著一件綠色的東西…….這是一隻約半隻手掌大的巴西龜?!
 
那女孩終於察覺到我,便轉過身來問道:「有咩幫到你?搵緊人?」
 
我看了看她背上的小提琴,生硬地說:「啊,冇啊……我啱啱起上面聽到啲音樂,好奇走落黎睇下啫。」
 
「哦,原來係咁。」:她看了看我的服飾後笑問道:「你何文田支會架?第一次見你喎,點稱呼啊?」
 
「叫我阿銓得啦,」我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係沙田支會架,我起何文田呢到學跆拳道喳。」
 
啊,對了!我忘了自己還在穿著跆拳道袍,滿身大汗之餘還赤著腳,實在是太失禮了。
 
她嘴角上揚地說:「我叫佩君,洪水橋黎架。」
 
「好高興認識你,我上去換番衫先啦。」我匆忙離開這尷尬的場面,以免自己再出醜。
 
好特別的小提琴曲啊,她還把巴西龜拿在手上四處走,好有趣的人……

 
 
現在 何文田會堂 三樓文化廳 佩君
 
「咁我番上去換衫先啦。」阿銓尷尬地拋下這句後便匆匆地離開。
 
呵呵,好有趣的人,他喜歡小提琴嗎?
 
我手上的巴西龜亂撐著自己的四肢,刮得我的手好癢啊,哈哈......
 
阿銓剛走,就有位白皮膚金頭髮,年若五歲的白人小男孩推著一位坐在輪椅上的亞裔小女孩走進來,他們正興奮地向我後方的雜物房跑來。唉啊,這下麻煩了。
 
這位小男孩名叫Joseph,是一位美國教友的兒子。他天生就有語言障礙,他智力正常,能聽得懂英文,只是自己說出來時根本沒有什麼人能聽得懂。
 
還記得當初認識他時他才兩歲左右,他說話總是「嗚......嗚」那樣的,我還以為是小朋友剛學會說話所以說不清。後來他長得越來越大,到了四五歲說話還是這樣,我才得知他是在這方面有先天性的缺陷。
 
他其實很可憐,與他同齡的小朋友們都覺得他是個怪胎,不太喜歡跟他玩;大人們想跟他聊天也很難,因為實在無法和他溝通,包括我在內。
 
Joseph來到我面前,笑說:「Cau...fin? Je sad je boo...bei wip mer!」
 
什麼什麼?!整句話裡面我只聽得到「sad」一個字啊!
 
我對那坐在輪椅上的女孩問道:「你聽唔聽得明Joseph佢講咩啊?」
 
女孩答道:「Er,佢話......」
 
就在我向女孩求問時,Joseph竟然一下衝向雜物房,那門是沒有鎖的,阿瑤正在裡面更衣啊!我立即一個箭步上前拉住Joseph。背著小提琴,拿著小龜,還要控制著Joseph的我十分狼狽。
 
「Joseph you wait, she chang...changing clothes in the room!」:我尷尬道
 
「Er...Cau...」:Joseph喊了兩聲,然後便趴了下來,笑著在地上打滾。
 
我重新守住雜物房門前的位置,無奈地對裡面喊道:「瑤瑤你換完衫未啊?Joseph起到扭計揾你啊!」
 
「啊,好快!」
 
唉,這雜物房什麼時候才能加裝一道鎖啊?
 
紮著馬尾的阿瑤換回一身家居便服走出來,她看到Joseph在地上躺著後立即把他抱起來。
 
我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紙巾,擦去瑤瑤右邊臉上的一片紅色顏料,有氣無力地說:「呢到仲有噠顏料未抹乾淨啊,你就咁行返黎架?」
 
「著好件衫啦,比啲衰男人睇蝕哂啦傻妹。」我把她左肩上那條白色的內衣帶塞回到衣袖遮蓋的範圍下。
 
阿瑤拿起Joseph的手,對我嗔道:「佩君姐姐唔好話佢啊,佢唔係衰男人黎架,佢係好男人!」
 
剛好就在此時,Joseph也開心地把頭埋入瑤瑤的懷中,阿瑤便輕撫著Joseph的頭,精靈地看著我,我也沒話可說了。
 
「返工怕唔怕好攰啊你?」:我問道
 
「唔怕啊,唔會好攰架。係有啲唔慣姐,要對住商場咁多陌生人。」阿瑤苦笑道:「但冇計啦,媽咪好辛苦。」
 
我說道:「係囉我都諗唔明,你咁cool,商場居然都會請你。係咪單純因為你皮膚夠白?」
 
「應該係。」阿瑤做出一個勝利手勢,微微咧嘴一笑,然後走向那坐在輪椅的女孩身旁,興奮道:「Sandy我推你去環島遊,但姐姐冇車牌架!」
 
我們沒有人知道她在學校有多不高興,只要她在這裡跟教會中的殘障人士們玩得高興就好了。其實......在她的生活中,也只有殘疾人會理她。
 
快九點了,那我乘小巴再乘巴士回到洪水橋就不多十一點了。對我這身處何文田的元朗人來說,現在時候算是不早了。
 
「我要走先啦,聽朝仲要返學。」:我嘆道
 
「好啦咁,」瑤瑤走過來,在我面前跪坐著,依依不捨地對我手上的巴西龜揮手說:「Bye-bye龜龜。」
 
我把龜提起來,有氣無力地說:「今晚你湊住佢囉。」
 
瑤瑤聽後笑逐顏開,她瞪大眼睛看著我,感激道:「佩君姐姐最好人,抱抱!」
 
我抱著純真的阿瑤,問道:「咁你今晚返屋企定留起呢到雜物房啊?」
 
「返屋企啊,啱啱放工,涼都未沖。」:阿瑤傻笑說
 
你應該不會連洗澡時都把這隻雄性的小龜帶進浴室吧?!不過算了,或許我們不能用人類的思維去解讀龜心,或者你淋浴時小龜根本完全不會懂得去「欣賞」你。
 
離開教會後,我不禁抑天長嘆,今天又是苦悶的一天。於是乘小巴下山到旺角後,我在鬧市中的一所便利店買了枝藍妹啤酒,打開罐後「咕嚕咕嚕」地喝下去。
 
呵呵,這才是暢快的感覺嘛,誡命什麼的最麻煩了。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我才不想過著「守清規」般的生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