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失戀訴苦的內容很多時都涉及個人私隱。一些對路人甲沒有甚麼價值的瑣事,流到親友的耳裡,卻可能成為茶餘飯後的話題。所以,女生訴苦的對象,多數是找半生不熟而跟自己的朋友圈沒有甚麼交集的人。 他,剛剛好符合這些條件。





「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沈偉一問道。
「嗯,可以啊。」K回道。
「妳最近是不是開始拍拖了?」
「咦,你怎知道的?」
「我猜猜而已。我只是察覺到妳最近回訊息比較慢了,話也沒有這麼多。」
「喔。呵呵,對不起,最近是忙了一點。」
「不用說對不起啊,談戀愛是好事哩。」沈偉一在句末不忘加上一個吐舌頭符號。
多聊幾句之後,K便說要洗澡,不聊了。
偉一放下電話,往椅背一挨,呼了口氣。
那感覺,就像醫生剛見完最後一次覆診的病人那般:又一個個案完結了。




沈偉一並不是醫生,也不是社工。但卻不知道在哪時開始,他成了身邊女性朋友的「失戀輔導員」。
 
過了幾天,沈偉一獨自一人在看日劇的時候,手提電話的訊息通知響起了。他一看,原來是T在呼叫他。
「嗨。」T說道。
「大美女今天好嗎?」沈偉一習慣性地在後邊加上一個笑臉。
「嗯…心情不太好。」
這大概是她主動呼叫沈偉一的原因吧?
沈偉一問:「怎麼了?」
「分手了。我和他。」
「喔。」




在朋友的聚會當中,沈偉一應該見過T的男友,但他對他沒甚麼印象就是了。
只見T說道:「其實已經蘊釀了一陣子,所以我也沒有很意外。」
「事情到了某個地步,有個了斷也是好的。」
「嗯。我知道。我只是需要重新適應一個人的日子而已。」
「妳一定可以做得到的,努力。」
就這樣,T成為了沈偉一的最新一個「個案」了。
 
一般的失戀症候群患者,初期的症狀都是情緒低落,缺乏自信,想傾訴卻未必想跟最熟稔的朋友說話。
失戀訴苦的內容很多時都涉及個人私隱。一些對路人甲沒有甚麼價值的瑣事,流到親友的耳裡,卻可能成為茶餘飯後的話題。所以,女生訴苦的對象,多數是找半生不熟而跟自己的朋友圈沒有甚麼交集的人。
沈偉一剛剛好符合這些條件。




「我昨晚又哭了。」一天早上,T發訊說道。
本來在換衣服準備上班的沈偉一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回道:「哭得多眼睛會腫喔。」
「腫就腫吧,反正我都不可愛。」
「誰這麼大膽說妳不可愛?我替你揍他。」
「我說我自己不可愛啊。你是不是要揍我?」
「…小的不敢。」
「嘻嘻。」
只是沈偉一不知道,她這一句「嘻嘻」,是真的在笑,還是隨手打出的回應呢?
晚上,沈偉一跟T又在Whatsapp上聊天的時候,她問道:「我有沒有煩到你?」
「喔?為甚麼我會被煩到?」
「我整天都在找你聊天。」
沈偉一快速地回道:「呵呵,放心啦,我這人無聊得很,時間多的是啦。」
也大概因為這樣,他才能成為失戀輔導員吧?
「失戀的人就是這麼麻煩。還請你體諒一下。」
「呵呵,朋友嘛,哪有體諒不體諒的。」沈偉一說道。「妳想說話的時候儘管找我好了。」




打出這一句的時候,沈偉一心裡不禁問,自己叫對方主動找自己聊天,是為了體貼對方而不作打擾,還是只是想掩飾自己被動的性格呢?
 
星期天,因為T要向沈偉一借書的關係,兩人相約吃午飯。
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T,沈偉一想起,這是第一次跟她單獨外出。
見到她把玩著吸管,百無聊賴的樣子,他問道:「妳還好吧?」
T抬起頭來。「嗯?」
「我是指心情呀。」
「都還好啦。」T說著呼了口氣。「就是偶爾會因為一些小事而想到他囉。」
「忘記一個人,都需要一點時間吧?」
T失笑說道:「會忘得了嗎?大家口中所說的『忘記』,其實是把關於對方的記憶,慢慢的推到腦海的一角去罷了。我們所期盼的,就是當有一天我們無意中被喚起那些記憶的時候,會變得麻木,不再因為往事而不開心而已。」
沈偉一心想,T說的也許沒錯。但他口裡不置可否,只是聳了聳肩。
T轉了個話題,說道:「那你呢?最近有沒有新戀情?」
在沈偉一的失戀輔導過程中,對方間中也會蜻蜓點水般的關心一下他的感情生活。
這下子輪到沈偉一失笑了。「這事已經很久沒有和我有半點關係了。」
的確,有一種人,有正常社交,正常外表,正常性格,但生活卻和戀愛完全沾不上邊。在他身邊出現的女性從來沒有想過他可以是交往的對象。




在白雪公主的故事中,就算把公主和矮人的數目對調,那七位公主也會寧可等待或許永遠不會來的王子,卻不會好好的看那小矮人一眼。
這一點,沈偉一很久以前已經明白了。
 
過了一段日子,沈偉一習慣了每天都跟T在線上聊上幾句,偶爾通電話,間中相約看個演唱會。在上班的時候,他總是不時拿著手機,看看Whatsapp有沒有新的訊息。
制約?沈偉一想到這名詞時失笑搖了搖頭。
不過,沈偉一留意到,他們之間最近的對話,開始變得變得像流水作業,無甚內容。
「早。」
「早啊。」
「今天可好?」
「普普通通啦。你呢?」
「都還是這樣囉。」
每當遇上這種對話,沈偉一都會很納悶:自己真是個這麼沒趣的人嗎?跟每天也說話的人,到底要講甚麼?難道要討論昨晚電視上的無聊劇集?對方也不見得有看吧?
有時候,和一個人在短時間內交集太多,很容易會有一種錯覺,覺得自己跟對方變得很熟稔。但交集也有分深淺,每年一次的促膝詳談,可能比每天打卡簽到般的問候更能了解對方。
之所以會有現在的情況,也許是沈偉一不夠努力去經營這一段關係;又或許是T一向也不覺得沈偉一這朋友有多重要。但最有可能的是,這兩人只是單純的不夠共通點而已。
「美女早安。」




「早。」
又一個早晨,又一段無處可去的對話。
沈偉一坐在辦公桌前,拿著手機,思索著有甚麼可以講。想了五分鐘,他還是打不出一個字。
問她今天可好?昨天問過了。
問她上班時有沒有遇到塞車?這無聊了一點。
問她現在在做甚麼?聽起來像要查勤。他又不是她的誰,有甚麼資格?
說起資格,沈偉一轉念想到:對啊,自己只是T的義務失戀輔導員而已。若她不再需要幫助的話,他又何需經常在她的生活裡出現呢?
終於,沈偉一把手機上的Whatsapp關掉,專心工作去。
 
大半年後,沈偉一無意中打開了他跟T的對話紀錄。
這些日子以來,他間中也有試圖呼叫她。但她的回覆都是短短的,或乾脆沒有回話。他試過幾次得不到回應之後,就沒有再主動打招呼了。
當天T跟他借的書,也沒有還。
當然,作為成年人的他們,這並不代表他們從此絕交。偶爾間,沈偉一見到T在Facebook上貼上漂亮的旅行照片,他還是會按個讚,捧一下場。
這情況,就跟沈偉一之前輔導過的K,E,B,和R都差不多。
正當沈偉一把電話收回口袋的時候,Whatsapp彈出一個訊息。




「我又失戀了。」這是B。
失戀輔導員又是時候出場了吧?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