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電台的節目助理,主要負責早上的時事節目,由找題目、找嘉賓至做資料搜查,也是一人包辦。每次我跟上司反映工作量過份多,上司就會語重心長地跟我說:「公司是給你機會學習,這些機會不是常有,來到你手上要好好珍惜。」不知那來的拼勁,我一直很努力完成每項工作,但這並沒有為我帶來歇息的空間,反而帶來更多「工作機會」。 「公司知你做到,想推你更上層樓,明天你再負責這項吧。」日復日,年復年,我相信工作已經佔了我人生一大部份。

今日我如常是最後一位離開電台的人。

在灣仔工作的我,偏偏住在元朗;但很多住港島的人卻到荃灣打工,社會的資源就是不平均地分配。作為一個通勤者,我找了一個最舒適的上班途徑,就是安坐968一程到灣仔。不錯,是貴;不錯,不是特別快。但如果用20多塊就能買下屬於自己的45分鐘空間,是值得的。我想在香港生活的你們,應該明白這一切都是源於土地問題。

每晚我都會在大約12點多就離開電台,這樣就剛好趕上開往元朗的尾班車。

由駱克道步行至位於盧押道的車站,只需要數分鐘,不過無奈的是我經常在軒尼詩道與機利臣街交界目送968離開。更無奈的是,巴士有時還會刻意停在我身前的燈位,像是嘲諷即使只是一步之謠,我還是錯過了他。是的,如果是無可挽留,我不會勉強。我最討厭那些趁巴士停在燈位前,走到巴士門前用卑微的眼神苦苦哀求司機開門,既然錯過了,就別勉強吧。但假若我在遠處已經看到巴士正駛至車站,我一定會義無反顧地追,畢竟有嘗試過。





今晚時間很充裕,我到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棷子水,那裡當夜班店員長得多像邵音音。買完就慢慢走到車站。數分鐘後,巴士已經來到。我慣性地走到上層,找個位置坐,由於是深夜的關係,我通常會坐在近樓梯的位置,遇到甚麼危險都能夠直奔司機位求救。

這晚的968沒有太多人,很寧靜,配上耳機正在播放王菲的匆匆那年,實在令人陶醉。

我靠著窗邊看著車外的景緻,不經不覺已經來到匯豐總部。我看著自己在玻璃的倒影,然後再慢慢看在倒影中的車內環境。忽然我發現有一個男人正瞧著我,本來我並不肯定,心想可能只是碰巧四目交投,直至他向我展露一個笑容。那刻我內心泛起莫名的恐懼,由於車廂沒有太多人,我唯有裝著看不見,心裡祈禱他快點轉移視線。

不知過了多久,我再在倒影中偷盯他,希望剛才是自己想得太多,人家只是單純向我展示友好。我看到倒影中的他是定睛看著我,沒有絲毫退縮,不同的是,這次他並沒有笑。我的心猛烈劇動,手心冒汗,心裡盤算著到底如何才能擺脫他。忽然我發現倒影中,有另一個男生,安坐在該男子跟前。我在倒影中凝視著他,向他發出求救的訊號,心裡多麼希望他能夠伸出援手。

有時候當一個人正盯著你,即使你看不見,你還是知道的。





他把頭緩緩轉過來看著我,他眼神非常疑惑,不解我為何需要盯著他這麼久。單單透過眼神我的確很難告訴他我在擔心甚麼。當時我唯一可以做的是,將視線轉移至後座男子身上,告訴他我被盯上了,但不知為甚麼那刻我並沒有勇氣。

巴士已經駛至元朗又新街附近,離總站只剩兩個車站,我只是剩餘很少時間去想出脫身的方法。最後我決定要騙那個人,我已下車。只要令那個人相信我已下車,他必定會跟著前來。但大前題是,要令他相信。我要趁巴士到站準備打開車門之際,衝到下層。這時他應該會,因怕巴士關上門後,我便逃之夭夭。關鍵之處是,我必須要找到一個較為隱蔽的位置坐下,避開他的視線,讓他相信我早已下車。直至他下車後,才發現我還在車廂裡面。 這只是我最完美的計劃,執行上還是有很多錯漏的地方。不過那刻的我已經沒有選擇、爭扎的餘地。

我照計劃在巴士開門前,衝到下層,然後找個隱蔽位置靜靜坐下。我按下「提示鐘」示意下車,門上的紅燈馬上亮起。到站後,巴士的門亦跟隨打開,那個男子急步走下來,但在門前卻步,他冷靜望向車廂。

我知道我的計劃一點也不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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